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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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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戈翻出件新袍给朝夜穿上,自己又将染了血的白衣换下来,去屋后焚了。他一直认为,有些东西,脏了,就再也干净不起来了,即使洗净了,也无法改变曾经的肮脏。
回来时见朝夜坐在篝火边的岩石上盯着已冲洗干净的玉佩发呆,夜戈不禁调笑道:“八爷当真是勤劳能干,不如将被子也清洗了,可好?想必八爷的金手定能将其洗得比新买来的还干净哟。”
朝夜幽幽抬头,只说了一个字:“滚。”
夜戈却不再理他,自顾自地给琴换弦,没再说话。朝夜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当真洗被子去了。
或许是自琴弦绷断的那一刻起,又或者是从听见“水朝夜”三个字起,夜戈的心便再也没有平静下来了。水朝夜,水途的百姓谁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呢?帝王最宠爱的儿子,最年幼便上战场的皇子,全天下最年轻的将领。出生于夜之末昼之初,水患恰歇,被视为水途的一个传奇,是上苍的恩赐。夜戈与朝夜的眉目是如此的相似,可这么多年来,所走的路却完全不同。
呵,已经快二十年了啊……自己难道还该抱着希望执着于过去?或许,无所求,才是我该求的吧。我们两个都没有错啊,唯一的错,就是上天安排得阴差阳错。
夜戈这样想着,忽而释然地笑了,拨起琴弦,却不知自己的笑容在月色下有多惨淡与无奈。
朝夜听见曲子清幽婉转,之中却似是带了几分难解的愁。一时间自己心里也有些郁闷,自己十一岁便上战场,至今已八年有余,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仓仪兵将忽然攻来,气势汹汹,
杀了个我军猝不及防。两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多年,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人家……
一曲终了,夜戈悠悠道:“此曲如何?”
“空灵,明月照九州般空灵。”以及缠绕其中的淡淡凄凉。
“我的每一曲,都是为我这琴案而奏。”夜戈道,“这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也是她这辈子最珍爱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一把琴,能够与这琴案媲美,共合天籁。”
朝夜大胆地伸手摸上琴案,一边道:“我有一个皇兄,恰好大我一月,他也很会弹琴,只可惜,他出身那日是不详之日,恰逢天宠河水冲垮河堤,而我出生那日,天宠河水已回复昔日平静,河堤也已重新修筑完毕,于是我倒被当成了天赐祥瑞,受尽宠爱。我七皇兄与他的母妃被冷落于深宫,据说在屠州水患里双双遇难了。”
“那你说说,你那皇兄究竟是如何亡故的?”夜戈忽而来了兴趣。
“大凉湖水淹过皇城,他与他母妃未来得及逃离……据说大凉湖水泛滥是父亲刻意安排来困住仓仪的军队的,在湖水泛滥之前,他便带着族我们逃去他城避难,却落下了我七皇兄,所以我只能半路偷偷逃回来找我皇兄。却被困在了城墙上。
“他的寝宫在檀山半山腰,所以并未很快被淹没。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我皇兄弹琴。我昏昏沉沉趴在城墙上,忽有琴音泠泠穿过猎猎狂风传来。是我七皇兄,我知道一定是他。”朝夜看向夜戈的目光无比坚定,“且不说那些普通百姓,单是这皇族上下,没有哪个人能如我皇兄这般超脱于俗世之外。”
夜戈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朝夜鄙夷地看了夜戈一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待我伤势好些,你随我回屠州吧。就当是护送我?”
夜戈一愣,道:“这个山谷一季微寒,两季雨慢。留在这里不好吗?”
“我一介将领,负有重任啊。水途的子民不能没有我,我这么久没有回去,大家怕是担心坏了。”
“哪有人这么急着想被人砍的,下回我怕是救不了你了啊。”
“放心吧,我哪有这么容易死!”
“于是我跟着你回屠州去送死?”
“呸,这是什么话。”朝夜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让你去见识一下我们水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