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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文 曾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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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他同我說一個傳說,是一隻雪鶴的故事,我聽的好著迷,卻因為悲傷的結局而哭溼了我的帕子也哭溼了他的衣裳。
他說,雪鶴連瞳都是雪白色的,羽毛似雪似澹?杏X滑嫩如絲,摸過的人都會眷戀不已,於是很多獵人都想射殺,但牠卻是兇猛的很,始終沒有人將牠擒住,也有人說雪鶴通靈性,一生中只為一次一人而亡,而且是自然而然的失了性命。
我搖搖頭,眼中盡是淚,我說,這是多麼令人悲傷的故事。
和煦的風吹動著他的衣,也順而將我的髮給吹散,他伸手撫平我的髮,繼續說著雪鶴的後果,雪鶴一生的死,每每都死在藥夫手上,藥夫曾說,這雪鶴提煉出的純液過五日會化成毒,毒比鶴頂紅還猛烈。
之後常聽,這種毒都往宮裡送,也不知是用於何處。
我拉了拉他的手,仰起頭柔柔一笑,他伸手點了點我的粉鼻,溺愛的將我揣在懷裡不放,青梅竹馬已經十多年,他更加迷人也博學多聞,而我…琴棋書畫樣樣都學,只為了往後下嫁於他,能夠成為一個足以匹配他的妻子。
這樣的日子…如果能一直這樣子過,那該有多好…
* * *
一大清早,急促的馬蹄聲停在她的府前,下馬的人拍打的門板,催促的拍打聲,彷彿快把門給拍壞了,一名老婦人提著裙襬,匆匆的前來應門。
「來了來了!這不就來了!」
才一開門,來者是自己丈夫的老友,「仕府爺?!您…」
他對著婦人點點頭,只見婦人連忙引他入內,也同時喚著自己丈夫,只見人也匆匆趕到前廳,一見來者連忙噓寒問暖一番。
「仕兄,久未見久未見!」他連忙引仕府入座。
「柳弟,我就直接說明我的來意!」
見仕府臉色凝重,他嘆了口氣,反而轉身看向自己的妻子,突然說道,「娘子!咱…咱的女兒多大歲數了!」
她愣了愣,慧黠的她清楚的知道了仕府爺的來意,垂首後隨即道,「是時候了!」
「每一戶人家都得要做出這一番犧牲,我不願杏蘭妹子入宮,皇上知曉我與柳弟感情濃厚,但是…這卻…」
仕府擰緊了眉,口中壓抑著滿滿的苦悶。
「爹,沒關係的!」杏蘭突然從偏廳步出,臉上掛著平靜,她走到仕府身旁,對著他欠了欠身「仕府叔。」
仕府眼中頓時積滿了淚,一把將她拉入懷裡「犧牲妳入宮,墨烜要怎麼辦!」
杏蘭低聲「蘭兒不想因一人而脫累所有人!」
一旁哭紅雙眼的兩老知道,她永遠都是只會替他人著想的傻姑娘。
* * *
在離去的前一日,杏蘭走到以前兩人總愛待著的地方,她仰頭看著茂盛的樹,風吹動樹葉,搖曳的聲響宛如嘆息,這時一道如鶯般的叫聲喚醒了她。
樹間佇立了一隻雪白色的鶴,她怔然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口,深怕一聲驚叫會嚇走牠。
牠只是用一雙白瞳看著杏蘭,那一瞬間她彷彿接獲了牠對自己的憐憫,一串晶瑩的淚就這麼的滑落,在快看不清時,她連忙用衣袖拭去眼淚,仔細的看著牠。
柔嫩的羽毛,纖滑而使人著迷,輕揚的頸項,高舉的頭,微張的唇齒引動喉頭間陣陣嗓音,輕喨使人迷醉,左右擺動著身軀,真如他所言一般,美的不可方物,下一刻牠展開了雙翅,縱身而躍,雙翅如紙鳶般翔空而去。
當她感到可惜時,發覺身旁也一已經站了數名孩童,孩童看鶴飛走一陣嘩然,各自散離,每一個散離的孩童都看了杏蘭一眼,他們都紅著眼,而她自己,也是眸中蓄著淚水,仍是仰頭看著樹梢,惹人心疼。
從頭到尾,杏蘭的身後都佇立著一個人,靜默不語。
晨曦,煦陽尚未照暖樹頭,未將被露沾溼的草給烘暖,一陣陣急促的步伐在寂靜的草道上快步,輪軸滾動著,紅絨華貴的轎子被數匹鬃馬拉動奔馳。
柳家就出這麼一個女兒,柳燦搖頭止不住老淚縱橫,緊緊抓住已經化好妝的女兒,他張大著眼要牢牢緊記著女兒的容顏,一旁的夫人不停拭淚。
杏蘭看著天初醒,他是否也一夜未眠的在等待著這一天,上了轎子…她不會再是他的妻,她若有幸就成皇上的妃,若不幸則淪為宮女,永遠無法離開那個牢弧�
仕府這時走入大廳,「柳弟,時候不早了!」
這是柳燦希望的,天未醒之時將小女送入宮中,可能也是他自己不願讓愛女與墨烜經歷離別之痛吧!
杏蘭轉身向爹娘下跪,「爹,娘!女兒無法再服侍您兩直至終老,女兒不孝!」
不等爹娘回語,她快步奔上轎,隔著竹簾看到了相擁止不住淚的爹娘,她看向遙遠的那樹,多年來的回憶都在那樹下,墨烜…
我將要去宮裡了!別送我…這是聖旨,頑強抵抗只會讓我失去了你,如果我能用盡全力的逃出宮,就請你等待我吧!
站在樹下的一影,他握緊了拳頭!憤恨的搥打在樹上,觸目的紅染上了樹身,他不覺得痛,在手上的裂痕與疼痛就宛如剜去了自己的心。
妳可知道,我朝思暮想的想要迎取妳入門,妳最愛的絹畫與掛畫都已經置於未來的書房內了,為何就差那麼一步,而我卻連這一步都踏的那麼遲…杏蘭…。
這淚,如雨,染濕了寸草與寸土,他看著盛大的隊伍消失在草道盡頭,一顆心似乎也被拉去了遠方,一去不復還…更待何時方可尋回,那怕是尋不回了!墨烜就這麼轉身的,披著無心的軀殼回去自己該去的地方。
* * *
朱顏改,紅顏變,弄得一身馨香,惹來君臣歡心,三千寵愛舞風姿,把酒問之納懷中。
檀香裊裊,室內金光耀目,香氣染著頂樑邊垂落的絲絹,風輕吹,薰得人滿臉香氣,沉淪於香酒美笙之中。
她被香粉撲白的臉頰因燻熱而染上紅霞,鳳眼尾揚如乘風而飛,唇輕啟,在室內一彎腰一起身,旋身之際絹飄如煙。
佇立於皇帝身旁的老臣看著卷,低聲在龍旁低語,此女仕府官之弟府上獨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聲樂宛如黃鶯,更勝眾妃。
皇帝輕笑,看著前方舞動如仙的她。
她舞,舞的痴舞的醉,手袖一揚劃開了一層薄冰,在輕飛隨袖劃開裊裊香煙時,一剎那間的清晰,龍目仔細瞧見她,此時,她正聲唱樂。
字字柔嫩,聲聲折人心魂,動人之舞,動人之聲,倏然一滴淚滴落,他看見,她驚醒,曲未止,她繼續唱隨而轉身,藉機拭去淚痕,隨即露出笑靨。
一旁的重臣因曲而憶起過往,這就像是一種魔力,一種叫回憶的魔力,讓所有的人都忘卻了現下的金碧輝煌,反而想起了人最初的祈望。
他臉沉下,一旁的老臣止住笙樂。
他起身跨步下台,走到她面前,「柳杏蘭…」
她微微欠身,「民女在!」
「朕在想…妳是否生存的太過淒苦?藉由這個機會向朕訴說平民的生活並未好過?」
一聽皇帝之言,她急於解釋,「不!呃…皇上您誤會,民女不是此意。」
他勾起她的下顎,「那是為何而落淚?」
她落漠一笑,「回皇上,民女憶起家鄉的兩老,不知兩老是否太過擔憂民女,而累垮身子。」
「哦!」他意味深長的應了聲。
並未說任何話語,他只是跨步往外走,只見老臣朗朗宣道,「民女柳杏蘭,皇帝賜封婕妤!」
杏蘭跪拜,嘴角卻沒有絲毫喜悅,輕聲的嘆息,心口揪著痛苦,領旨謝恩後,她的世界將永遠的被塵封…!
時日日,年刻刻,一秋楓紅換一冬,寒中雪瑞樹下約,誓一盟,海一約,苦守心中絞指揉。
已過三個月了,柳杏蘭蒼白的臉,在寒冬之中更顯如微燭,她看著窗外灰茫茫一片,思起家鄉一切,憶起那棵樹下的往事。
思緒飛的正遠,外頭聽見了太監呼聲高起。
「屏貴人到!」
柳杏蘭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外廳面見這位貴客,喚了喚一旁的丫環,快遞上熱茶與暖墊,只見一身水蘭彩衣的佳人,緩緩步入了廳內。
她媚眼打量著柳杏蘭,唇邊勾起一抹笑,緩緩坐到一旁的椅上,接過丫環遞上的熱茶。
「見過屏貴人!」
杏蘭匆匆忘卻禮儀,連忙跪禮,只見她冷冷的看著柳杏蘭,唇邊的那抹笑,一瞬間彷彿如同一把刀,想劃破她的心。
「我喚妳一聲柳妹好了,好妹妹…這皇上可有來過妳的寢宮?」
杏蘭一愣,連忙回答,「回姊姊,皇上只來過一次,就在數把月前的選秀過後。」
屏悅深思了一會,「好妹妹,這一入宮,失寵就宛若是被打入冷宮,妳是否是因心有不願,所以選秀那日才會舞的落淚?」
杏蘭一驚,慌亂的搖頭,緊咬著唇。
「別騙我了!同樣都是女人,若不是在家鄉早心有所屬,不然怎會舞的哀悽。」屏悅話語中透露著了解的心情。
「我…」
「這皇上,宛如一頭虎,這鶯鶯燕燕都彷彿是羊兒,羊兒入虎口,這正好就是告訴咱們,這伴君可是如伴虎,不好好注意與善用女人的價值,很快的會喪命在虎口之下的。」
杏蘭一聽,嚇得說不出話來,這話…若是被皇上給聽見,可是會丟了腦袋…
屏悅起身,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入宮了,就別在想外頭的世界了,好生伺候著皇上吧!」
柳杏蘭看著屏悅走遠的身影,雙眸遠望,心也飄遠了,要自己怎麼不惦記著那快樂的時光,要自己怎能忘卻他的胸懷。
皇上來的次數,是多的數不清的,她知道…對於這位貴妃,她要有所保留,自己確實心有所屬,守著貞潔,讓自己夜夜夢見龍形的斬台,彷彿告訴自己,處怒龍言,命已不長。
失色的天,降下來點點瑞雪,冬日已至,他才只有兩件冬衣,是否已經穿不下了呢?誰能幫他縫製新的冬衣,墨烜…念你是多麼的錐心。
* * *
夜深,皇帝步入屏軒閣,屏悅身著輕紗,身姿搖曳的倚在皇上胸懷裡,臉上帶著一抹亮麗,皇帝摟緊她,眉間卻緊蹙著。
屏悅將皇帝拉到椅邊,遞上一杯暖酒,「皇上,您可是為了新來的小羊而心煩嗎?」
皇帝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臣妾今日去找過她,聽到了不該聽的事…」屏悅欲言又止,臉上帶著一絲猶豫。
皇帝拉著她的手,「說吧!」
「臣妾今日去時,見她一人在對著丫環說的話,才正要進去問候時,就聽見她說…皇上如虎,愛著鶯鶯燕燕哺育成溫馴羊兒供自己玩樂,失了味就棄之一旁,在宮外早已有情郎,皇上就是蠻橫的昏君,這與擄掠有什麼差別。」
皇帝微訝:「此話是真?」
「莫非…皇上質疑臣妾在造謠生事?」
屏悅說著,眼眸蓄滿了淚霧,只是微微退了一步,手也順著滑離了皇帝的手,退到一旁,背著皇帝。
皇帝看著她顫抖的雙肩,難掩愧疚,立即步上前將她擁入懷中,並道:「朕的小悅,妳是覺得朕該如何做呢?」
她轉的眼珠子,隨即細瞇了眼的倚入皇帝的胸懷中:「臣妾覺得…此人留在宮中是為不妥。」
「怎說?」
這一席話讓皇帝覺得不訝異,但是卻覺得好奇,後宮中常常有類似的爭寵現象,但若屏貴人方才所言是真,那麼…這事可就不簡單了!縱使自己對於那新封的柳婕妤有著無比的迷戀,但是若哪一天她恃寵而驕繼而爬到他頭上,豈不是讓自個兒少了威信。
她仔細的看著皇帝龍顏上的變化,看出了皇帝的心已經略微所動,於是連忙添上幾筆:「皇帝!您以後還想要多少柔順的妹妹,可以再辦選秀會,更何況…她一心不向著皇帝,這可怎麼行呢?若是皇帝又特別寵愛她,她豈不是都爬到頭上去了!」
說著,眼眸早已經濛上了淚水。
皇帝看著懷中的佳人,嘆了口氣:「朕也思量過,過度迷戀而壞了原本,那可就是個昏君了!妳真是朕的知己,是朕的解語花啊!」
她笑的溫柔,雙手自動盤上皇帝的頸肩,送上了柔蜜的一吻,吻逐漸加深,存餘的就是細聲的嬌喘與濃香的激情。
* * *
日陽未出,窗邊還凝著寒露,風仍是刺骨的凍人,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書房內退出書房外,闔上了門後快步的踏過無數個長廊。
雙手中捧著的是黃綢卷布,佐公公垂首快步的踏到了舞棠宮的別苑,看見了守門的侍衛,他連忙上前與侍衛低語幾句。
侍衛聽了點點頭,領著佐公公往內苑,兩個正打好洗臉水準備入閣內的丫環看到兩人,隨即福了身:「佐公公!」
他看著兩個丫環,搖了搖頭:「柳婕妤尚在安寢?」
「奴婢正要入內,請問佐公公有要事要稟報嗎?」
佐公公抬起雙手:「是聖旨…」
兩個丫環聽聞後,連忙入內替柳杏蘭打理好並接旨,進入偏廳的佐公公看著柳杏蘭,內心一陣感嘆,隨即展開黃綢卷布,朗聲道:「奉天承撸?实墼t曰:柳婕妤杏蘭,因言語辱斥國君,私下與人勾結,有址粗?猓?收??兼ヒ晃唬瑏K押入囚牢問審。」
佐公公朗誦完,將卷布闔上,雙手遞出。
而跪在地上接旨的柳杏蘭先是一愣,這莫須有的罪名扣的可真是好,飛不出牢痪筒蝗缫凰腊桑≈辽偎狼埃?员S凶钫鎸嵉淖晕摇K??挷徽f的,雙手接過黃綢卷布,並將卷布揣在懷中,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佐公公訝異,這旨頒下等同是賜死,怎麼她還笑的出來。
而一旁的丫環紅了眼,低聲的啜泣不止,佐公公隨即回神,對著兩個丫環道:「妳們兩個等會準備回湯公公那裡,湯公公要將妳們兩個重新編到它處,聽到沒有。」
兩個丫環愣愣的點著頭,柳杏蘭深深的看了她們兩個一眼後,摸了摸她們的手:「妳我熟識不深,但也是曾經照顧我的人,希望往後妳們過的好。」
她隨即起身,將卷布收到枕下,並坐到鏡台前,拆下了髮上繁綴的飾物,而丫環則被侍衛給帶走了,佐公公則是負責盯著她的人。
「公公可知,我會被賜什麼刑?」
柳杏蘭輕鬆的開口問,佐公公可嚇壞了,隨即道:「老奴並不知情!」
「別緊張,我想…我應該會被賜毒酒。」
「為何柳婕妤會這麼認為?」
「別喚我婕妤了!」
「這…」佐公公也不好意思喚她柳姑娘,頓時不知該如何接口,這時她卻回:「罷了!隨意吧!」
她隨即又道:「我只是覺得,如果無法賜毒酒,我也會央求,可能是因為愛美天性吧!總是希望安然的完好的走,而不是在身上弄了些痕跡而死。」
「公公,你可知道一個傳說。」
佐公公搖頭。
她微微一笑:「傳說,在青空無雲的天際中,如果你看到一隻展翅而飛的鳥,而那隻鳥又是全身雪白,並朝向北山頭前的湖裡直接墜落,那此鳥會在落水後,純白的羽毛就會染上青藍色,還會發出異香。」
「真有這麼神奇的鳥?」
佐公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她點點頭:「是有的。而這白鳥在散發出異香的同時,就會被打撈上岸,上了岸的鳥未死全,口中會不停的噎出黑血,並不停的抽抖,而這時打撈牠上岸的人會開始取下牠的羽毛,並將羽毛泡入酒中。」
「是毒?」
「是的!而白鳥會親眼看著自己的羽毛被取走,哀啼不斷彷彿是要他人別如此殘忍的讓牠連死都沒有尊嚴,叫聲失去了悅耳反而沙啞難聽,而取走羽毛的人就會在酒瓶中的羽毛化成艷色後,將白鳥的頭直接踏爛,這毒就完成了。」
佐公公瞠目結舌的不知如何回話。
她看著佐公公,隨即站起身,緩緩的步出閣,步出舞棠宮,門外的官兵隨即將她抓拿住,沿路半拖半走的將她關入牢中,她想,也許自己就是雪鶴吧。
* * *
皇帝來探過她一次,只是問她是否有講過那些話,而屏貴人也來探過兩次,但多半是半威脅半嘲諷的,對她現在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明日就是時限了,聽獄卒說,是賜毒,而且是鶴頂紅。
墨烜曾說,鶴頂紅其實不是最好的毒藥,最好的毒藥是鴆酒,是毒也是酒,當今世上只有三個人有,四川唐門、蠱山寶齋、落霞墨府。
當年,他給了她一小瓶,說是防身,但…沒想到成了一個解脫的救星。
樹下之約或許就會因此灰飛煙滅了,這鴆酒不知是哪一隻雪鶴的犧牲所換來的咒毒,看著墨綠色的瓶身上,繪有一朵蘭花,她熱暖了眼。
取下了瓶口的軟布,輕淡的香飄散出,她緩緩的將瓶口碰到唇邊,仰頭一飲,冷涼的液體滑入了咽喉,入了胃中,她淚隨即滑落,這不是屈服,而是執著,這是人中之龍的皇帝不懂的執著,這是想要除去所有爭寵的屏貴人不懂的堅持。
鴆酒發做就會如同雪鶴死時一樣,她胃中一陣刺疼,冷汗開始滲出,唇逐漸泛白,從牢中的石床上滾了下來,喉頭刺痛不斷湧上腥甜的味道,秀髮開始如失去水一般粗糙,臉蠟黃,一旁的獄卒看到連忙通報並入牢中將她按扣在石床上。
她不停的扭動,口中開始溢出鮮血,手扭曲的抓住獄卒的膚肉,流下了爪痕,讓獄卒直呼痛,不到半刻,她不抽動,不再抓動,靜止了。
獄卒鬆手後,撫了撫抓疼的地方,口中喃喃幾句後,隨即走到外頭看喚的人來了沒。
躺在石床上的她,刺痛感仍在,但她不能傷害別人,又一波的痛楚襲來,她雙手用力的扯自己的耳朵,扯出了血,隨即又開始狂挖自己的眼窩,一片的血肉,她看不見,但腦海中都是墨烜的身影,她笑,她痛。
突然間的放鬆,她弓起身子,心一陣狂跳後,舌一吐,尖聲大叫了一聲後,髮恢復了光彩,臉頰紅潤如初生般,但身子如同鬆軟的沙子般,癱在床上,不動也無氣了!
聞聲闖入的獄卒看見她死了,連忙大呼,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幽暗的室內,狹小的起居室裡,粉綠色的被褥間窩著一個人,床旁靠窗的床頭櫃上,時鐘正好跳向夜半三點鐘。
被褥裡的人猛然一跳,雙眼瞪大的看著一室幽黑,她雙手緊抓著被子,冷汗直流,喉頭間乾涸的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又乾又痛。
又是這一個夢,許師父說這是她前世的事,輪迴因果都未結束,所以這個事情才會纏繞至今,那是一場錯誤的選擇吧!在廚房水槽邊,她借著日光燈的亮光,看著自己手肘血管上的細孔,明明記不的前世,但今生仍做著一樣的事,在飲鴆。
冥冥之中在催促自己再入輪迴,就用那炙熱人心又能燃起激情的毒,忘卻所以煩躁憂擾,著實使人迷醉當中,無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