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阿孽

2、第一章 鲁莽青年与

　　“烧卖——新鲜的烧卖——”
　　“徐记馄饨！热腾腾的新鲜馄饨啦，诸位客官不可错过啊……”
　　“老张家云吞面——”
　　早市，各种叫卖声交杂在一起，网罗着晨间路人的耳朵。拥挤的街道上四处可见茶叶蛋、油条、笼包蒸点等各式吃食，白雾腾腾，路人行走其间宛若踏在云端，别有一番妙不可言。
　　“哎，这位客官，来两个烧卖尝尝吧？这刚出来，你看还冒气儿呢……”摆摊的中年汉子见路过的高个儿青年对他家烧卖多瞅了两眼，连忙笑容满面地迎过来。
　　对方果然饶有兴趣地停了脚步，看向蒸笼中挤在一起圆滚滚白乎乎的烧卖们，“多少钱一只？”
　　一只？汉子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把这奇怪的量词甩在脑后，热情道：“两文钱一个，十文钱六个！”
　　“唔？……两文一个……一两一千文……”青年嘀咕起来，扳着手指努力盘算，浓黑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一千文……六百……吃不了……”
　　六、六百？！汉子脑门上不知不觉冒出许多汗。
　　“……”青年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就差把“纠结”俩字直接写脸上，还在那不停算着，“……每天晨时四个，午时四个，晚……”
　　“停停停，客官！这位客官！”汉子大汗，生怕他继续墨迹下去，看这情形等算完搞不好天都黑了，还做哪门子生意？“您要是喜欢我的烧卖，赶明儿再来买就是了，何必一次买许多呢？这烧卖又不能当干粮，冷了硬了就不好吃了不是？您还是先买上今早的份儿，其他的来日再说吧？”
　　青年一愣，随即放下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成，来四个。”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身高九尺，眉峰斜飞入鬓，双眼犀利、瞳黑如渊，较中原人更为高耸的颧骨与锋利的唇线显示着其塞外来客的身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今天第一位客人，汉子手脚利索地把四个烧卖拿干净布子包好递过去，道：“八文钱，多谢光顾！”
　　“八文……”接过布包，青年从怀里一掏，几枚碎银躺在其宽大的掌心中微微闪光。“找钱。”
　　汉子的目光在他掌心与五指上坚硬的厚茧上略一停留，取了其中一点碎银，又从抽屉板里拿出叮当两枚铜板丢回去：“喏，找你二文，拿好喽。客官慢走！”
　　低嗯了一声，青年把钱揣回怀里，一手捧着布包，另一手从中拿出一个烧卖，边啃了一口边迈步向前方走去。
　　身后，一匹深棕色体型匀称的马亦步亦趋地跟着，垂着长长的睫毛，模样格外温顺。

　　“你叫什么名字？能做什么？”
　　柜台后的男子抬起头来，月华般如雪白发间露出的脸却极为年轻，面貌儒雅中散发着魅惑的性感气息，白色弯睫下一双冰蓝色的瞳仁流转着幽幽碎光，正审视着面前高大的青年。
　　唔，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中原人呢……
　　与此同时，青年也在仔细打量着他，心里连连叹个不停。都说中原水土养人，果然是这么一回事，从外观上就很明显地看出来了。这真的是个男人么？瞧这漂亮五官，与高原上雪莲相仿的气质，细腻仿佛瓷器的白嫩皮肤，一点都挑不出瑕疵的长相，假如自己娶的媳妇也能这么美……真是此生无憾啊此生无憾！
　　银白的眉梢微微一挑，男子道：“回答我。”
　　“呃？你刚说什么来着？”青年回过神来，已然忘却了之前听到的问话，呆呆地看着对面似玉如花的俊俏儿郎。
　　“……”白发男子眉头一皱，眼神中多出几许不耐烦。“你叫什么，能做什么。”
　　“哦……”青年连忙道，“我叫青津尔格勒，能做……什么都会做。”
　　对方淡淡地哼了一声，道：“什么粗活杂活都能做？”
　　“是啊，以前在家的时候什么都是我来做的。”青咧开嘴笑了笑，漆黑剪瞳中是不屑伪装的真实情绪，明明是无底深渊一般的黑，却澄澈得令人一眼就看到他的灵魂。
　　盯着他，白发男子心里莫名涌起了淡淡的焦躁感。他闭了闭眼，把这种奇怪的情绪扫到一边，道：“每月工钱四两，包吃住，除了厨子所有的活都归你。”
　　“成。”青笔直如松的身影透出满满的自信。
　　站起身来，白发男子看也不看他，径自走向后堂，“跟我来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那我怎么称呼你？总得有个叫法吧。”
　　“叫我掌柜的就行了。”
　　“……”

　　就这样，青津尔格勒，来自塞外的十九岁青年，在京城的“问情客栈”落了脚。
　　问情客栈目前一共有三个人。
　　音竹，二十来岁的厨子，手艺极佳，爱笑。平时总是喜欢窝在厨房里捣鼓新菜式。
　　青，典型店小二，跑堂、打水、劈柴、采购……所有除了算账和做饭以外所有事，都是他干。
　　掌柜的，喜穿一身血色长袍的白发年轻人，平时算算账喝喝茶检查小二工作，一派悠闲。
　　“小二，打个尖！来壶好酒！”进门的客人边吆喝着边找桌子坐了下来。
　　青在来之前特意补过常识，知道小二喊的是自己，也知道打尖是吃饭的意思，连忙把正在擦桌子的抹布一扔，走过去询问道：“吃点啥？”
　　他身后一个蓄须的中年男子正夹着菜，不留神飞过来一团黑影，正好扑在脸上。“……”
　　“呃……听说你这地儿的菜不错，随便捡两个招牌上来。”客人转了转头，找一张空桌子坐下了。
　　“哦，你等着。”青露出“明白”的表情，转身欲往厨房里走，正对上一张阴沉沉的脸。
　　“？”
　　“你再出这样的岔子，我就扣你工钱。”掌柜的声音森寒，指尖拎起那块被甩到客人脸上的抹布。
　　青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完全不知道，看着一脸怒容的掌柜，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岔子？”
　　“没什么，这位小哥大概是没留神，掌柜的不用发火。”那个被甩抹布的中年男子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表示自己完全没在意。
　　掌柜没听进去，戳了戳青的胸膛，冷声道：“你居然把抹布甩在客人脸上？！若非辛先生是熟客，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呃？”青听到自己的壮举时愣了一下，随即大汗，连忙朝着中年男子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饶是他对于中原诸多规矩仅仅一知半解，也知道把擦完桌子的抹布扔到人脸上太没礼貌了。别说中原人，就是在自己家乡，突然被来这么一下也得翻脸动刀子。这么看来这人脾气还很好。
　　“呵呵，无妨，这位小哥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吧？”男子呵呵一笑，平凡的五官看在眼里却很是亲切，“无心之失，谁都会有的，掌柜的不要放在心上。”
　　“哼。”掌柜皱着眉，把抹布丢在青身上，后者连忙接住。“快去上菜，别耽误时间。”
　　“哦！”青应了一声，蹬蹬跑到厨房去了。
　　“这小子……”掌柜揉着额头，发现自己新招的店小二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名为辛滕的中年男子从桌上拿起斗笠扣在头顶，起身走向柜台。“掌柜的，结账。”
　　“辛先生，真是太抱歉了。”掌柜回到柜台，看向辛滕的眼神颇为不好意思，“这顿饭免了饭钱吧，就当是我给先生赔礼。”
　　“掌柜的说哪里话？都是老相识了，我为人你也了解，我是不会在乎这种小事的。”辛滕笑着把银钱放在台上，“你倒是收了个很可爱的小伙子啊。”
　　“……那家伙……”可爱？从哪里看出来？掌柜眼角一抽，扶着额头颇感失语。
　　“呵呵。”辛滕不等他将银两推回，转身就走，“今次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掌柜的，改日再会。”
　　“……先生慢走。”无奈地摇摇头，掌柜随手把银钱抹进抽屉，看着辛滕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

作者有话说

　　字数是不是有点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