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最是无情》言不得

1、第 1 章 师太在

　　师太在某一篇文尾提到，镇日流连于姹紫嫣红中的蝴蝶生来本是色盲。

　　可知在这世间，现象与本质终有分别。加上「分别」也有现象本质之分。如此「鸡生蛋，蛋生鸡」下去，于是一辈子再不愁无聊。

　　马齿徒长，至今甚至算不上「见过一点世面」，只略识各色人等，每每有感，不能尽言，偏又健忘，天长日久，无奈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不知滋味。

　　愈往后怕是愈麻木，看不清识不明，感亦无从感，叹也无所叹。

　　行尸走肉终了一生，未必喜，也无甚可悲。

　　只是，戒妄动嗔念，于事无补，于己无益。

　　看过听过，笑笑就罢了，并不是什么阿大阿二猫三狗四都值得为其失态。

　　何必？

　　若只为消遣、打发时间而假意与之斡旋，则又另当别论。

　　马三立老先生有一段单口相声：「逗你玩」，十分有趣。

　　可不是，常常就为了一个叫「逗你玩」的游手好闲之徒，惹得甲一肚子无名火，乙成了受气包，罪魁祸首倒是在一旁摇着扇子风凉看热闹，无比自在逍遥。

　　又想起一个不雅但极好笑的段子，说的是两个经济学家散步时异想天开互允五百万——只要对方肯吃下路中间的一坨新鲜牛粪，结果两人谁都没有净赚分毫反而各食牛粪若干，惟GDP增加一千万云云。

　　一两年前曾为某教迷惑，信以为真无缘由能对一个陌生人友善是因着爱主、得主的保守。便误以为自己寻着了。

　　后再三听众信徒传曰信主是为审判日时成为得胜者庇荫于主羽翼下而不致落入炼狱受折磨……逼得心里渐渐明白：

　　所谓「敬畏主」实质上畏的程度远远大于敬。
　　——不不不，奴颜婢膝仰他人鼻息并不是我所求；

　　所谓「一心爱主虔心侍奉主」仍是为着保全自身安逸富贵。
　　——不不不，惶恐连这个爱依然要遵守以物易物等价交换的规律。

　　难道——「没有理由、没有条件、绝对、为爱而爱」之爱——终究不存在么？

　　爱是自私的，自私在于去爱是为着满足自身爱的欲望，被爱之人能不能享受被爱会不会回报并不在初始考虑之中，更不用说还要期望盘算能从被爱之人身上捞得几多进益好处。其间少不得算盘珠子还要拨上一拨，亏本生意不作。

　　更甚者自己辨识不明决策失误赔了老本，反掐住被爱者的脖子逼他但凡吃进去的原封不动吐出来。

　　很好，据此推论，以卵击石者再不用担心损失，尽数叫兀那顽石赔了来，可怜石头无妄之灾。

　　这种所谓的爱，不如称其为「契约关系」。

　　甲方债权人施于乙方债务人滴水之恩，不管乙方情愿还是被迫，乙方均有义务以涌泉相报──只能多，不能少──否则，哼哼，咱们没完没了。

　　饲主日夜辛劳喂养家禽，被喂养者按契约关系以皮毛血肉为报，但——饲主爱家禽？

　　唐僧遭鬼魅魍魉掳了去，往往先有上好斋饭招待，唐僧按契约关系应自动剜肉奉上，暂且不论唐僧吃饱喝足之后总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有没有违约，但——鬼魅魍魉爱唐僧？

　　父母生子女并养至其独立，所以子女从一出生即日起须服从孝顺必要时割股为药卧冰求鲤彩衣娱亲等并赡养父母至其老死，但——父母爱子女。

　　动画片黑猫警长有一集关于一对螳螂结婚，第二日发现新郎被新娘吃掉。周折之后真相大白螳螂新郎甘愿被吃是为新娘养育其下一代提供营养。按契约关系解释，虽说螳螂新郎之牺牲决不止滴水，但仍是基于要求别人做「一命偿一命」的相应付出。

　　想来大概节肢动物与哺乳动物的区别之一是契约投资回报率的不同啊。高等的是一本千利万利，低等的则是区区一比数十甚至太笨的才一比一。

　　这个……不是我不想称这种契约关系为「爱」，但只一想到要在两者间画等号，我就心惊肉跳冷汗流不停啊，纯下意识的反应我也十分困扰不知该如何控制。

　　　至于为什么一本万利甲方的数量没有爆炸，而看似总处于劣势的乙方不致灭绝，双方基本维持平衡。据区区不才初步设想，可以从「Agent Theory」的「Moral Hazard」入手。若是有具体线性方程组，还可以转化类似「prey－predator」model 算出当t→∞双方平衡数量比例，诸如此类进一步研究，暂且不表。

　　想象一株菟丝受到树的庇护，逐渐生根发芽盘绕纠缠着树生长至最高处获得充沛阳光，并吸取树液。树憔悴枯死，菟丝依旧郁郁葱葱，当然离死也不远了。自然这个例子也可以说明树和菟丝都不长脑子，或「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毕竟木本比草本一般说来活的久些；但在这里，主要是拿来譬喻契约的执行不是独独由甲方的意愿决定的，不然也不会有「恩将仇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说。

　　不论甲方乙方，大家活着都寂寞，这般扭打厮缠一番，日子过得快些，无关是非对错。

　　只是，余尚有一痴愿未了，可如何是好——Alas！可怜众里寻他千百度，上穷碧落下黄泉，各处茫茫皆不见。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