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泪，雨潇潇》凌绯衣

13、身不由己

　　正在她犹自伤神的时候，眼帘中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武大哥！”

　　窗外匆匆路过的人正是武宾，他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展开了笑颜，“潇潇姑娘？爷终于找到你啦？”

　　这回换水潇潇愣住了，“他……找过我？”

　　“姑娘这话问的，爷自然找过你，他这两年一直没有放弃过找你呀！”武宾对她的问话颇感到费解，“当初你不告而别，爷像发疯一样翻遍了整个金陵城，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他怕你会出什么意外，还连夜调动了金陵周边十几个州府的侍卫一起寻人，结果找了整整一个月，你依然音讯全无……”

　　他一五一十地讲述着她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水潇潇静静地听着，长久以来积郁在心中的委屈，在感同身受的往事中一点点被平息，原来分开之后倍受煎熬的，不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你的话太多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插口，打断了武宾的讲述。

　　两人同时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杏树下站着一个人，正是不知何时出现的赵伊宸，“我叫你赶回来是有事让你去做，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学人嚼舌根的！”

　　“是属下多嘴了，属下先行告退！”被主子斥责，武宾识趣地选择在他发脾气之前全身而退。

　　水潇潇还没有从吃惊中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眼前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心中百味杂陈。她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身边，虽然得而复失的痛也许会比第一次时更加刻骨铭心，但至少可以不再让自己的心情时时刻刻受他影响、被他左右，可以让她稍微喘口气……

　　可刚才听了武宾的一番话之后，她迟疑了。

　　他口中描述的那个赵伊宸，是她无论在两年前还是两年后都所不熟悉的，所以她无法断定他所言是否属实，她希望当事人能够亲口告诉她，可是，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两个人隔窗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萦绕在耳边的只有越吹越急的风声，和衣袍不断被风撩起时猎猎作响的声音。

　　最后还是水潇潇先打破了沉默，“快要下雨了，你……进屋里来吧。”

　　“不用了。”赵伊宸说着，逼迫自己将目光从她眼泪还没来得及干的小脸儿上移开，“我只是正好路过，马上就走！”

　　“等一下！”见他说走就要走，水潇潇本能地出声挽留，并提起裙摆追出屋子，“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离开？”

　　她的问话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赵伊宸凝望了她片刻，抿唇，“你想好了？”没等她开口，他又接着说道：“如果你已经决定，我会尽快安排人送你回落雁坊。”

　　水潇潇怔住了，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应允，他之前不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离开的吗？为什么态度突然之间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子，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是两年前承诺会保护她一生的他，还是两年后这个冷漠、无情、多变的他？

　　“如何？走，还是不走？”见她愣愣地不答，赵伊宸又问了一遍。

　　“我……”水潇潇咬了咬下唇，“走！”

　　赵伊宸微闭了闭双眸，再睁开时已经不见了那一闪而逝的心痛，“好，我会派人通知小雁儿来接你的！”

　　水潇潇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美眸痴痴地望着他毫无表情的俊颜，“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你跟我说过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心的，哪句是骗人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听似平静的语调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无助与撕心裂肺，赵伊宸沉默了片刻，“我明天要出京去办事，如果回不来的话，小雁儿她会照顾你……”

　　“为什么回不来？”从他不寻常的话语里，水潇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要去做什么？会有危险吗？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赶我走？”

　　赵伊宸没有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而是深深地望进她急切的眸子里，“我不回来，你就自由了！”

　　“我不要自由！”他的避而不答更加证实了水潇潇的猜测，一想到即将面临的也许就是生离死别，她的身子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我不要什么自由，我要你平安回来，我要你回来……”

　　赵伊宸抿起唇，不是他狠心要舍弃她，而是如今朝中的局势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都想不到，为了兑现十几年前许下的承诺，也许他要付出的将会是惨痛的代价，甚至包括他的命！

　　所以，他无法给她任何承诺……

　　见他迟疑着不肯答应，水潇潇再也顾不上什么，飞扑进他怀里，“你说过，只要我跟你走，你就会保我一生不再受人欺凌！我相信你了，也跟你走了，你怎么可以把我丢给别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叫我一个人如何活得下去？”

　　她在他胸前低声哭诉着，赵伊宸下意识地抱住怀中不住颤抖的人儿，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有多么恐惧多么无助，这样单薄柔弱的人儿，叫他如何舍得下？

　　沉思了许久，他哑声开口：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