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决明颜色艳》香味骨头

2、1.华家

　　华家殡期，长子华楠，次子华决明皆奔丧三十日。
　　第三十一日晨，华决明便被如今新一任的华家当家华楠招进了书房谈话。华楠看着眼前低垂着眼眸，眉目清秀的男子，若有所思。
　　“这一个月你表现的很好，不管你从前到底是谁，现在和以后你都只能是华决明，”华楠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缓缓轻敲着桌子，发出的声响就像一根凝固的羽毛刮着华决明的嫩肉，“西边的院子划给你，想要银子便找账房拿，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陶管家，但决不可四处乱跑，明白了吗？”
　　华决明依然没有抬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轻应了一声。华楠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挥挥手让管家把华决明带下去了。
　　华楠起身整了整衣服，领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向华家北院走去。
　　华家北院很深，在通往北院唯一的路上一向是看不见下人的。北院屋落用的是不同于其他院落的黑色琉璃瓦，肃穆，还带着蜂拥而至的冷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那屋中隐约的鬼魅而与外界分割，硬生出诡异的重量，压得活人的骨头咯咯作响。
　　街边追打不听话的小毛孩的阿娘们，边使劲挥舞着鸡毛掸子抽打着自家孩子粉嫩的屁股，嘴里还边念叨着：“再不听话，再不听话把你个小崽子关进华家北院儿去！”胆儿小的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使劲揪着阿娘的衣服，生怕真会被丢进去一样。小孩们都见过大人脸上带着一种看不懂的表情谈论起那些被送进华家北院的人，便隐隐约约明白了，那地方吃人——活人只进不出。
　　华楠进北院时，伴着一声仿佛饱含了这世界上最难言痛苦的叫声。北院窗户密封，墙壁和悬山顶都加了厚，隔音极好。昏暗的烛光一成不变，若被困于此地，必是不知如今是几时几年了。
　　被铁链子捆在石凳上的“物体”早已是血肉模糊，若不是被这阴冷衬托得更加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任谁也不会觉得那还是团“活物”。
　　正在施刑的卜张三，见华楠进来便停下了手，顶着木然的神情施礼。华楠双手兜在袖口，微微仰头，像是怕浓郁的血腥味过多的钻进鼻子，眼睛眯起，目光扫过那团活物。
　　“怎么，还没招？”
　　“这人嘴硬的很，若要他开口，怕是留不住全尸了。”卜张三的声音很细很尖，跟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华楠没说什么，一步一步走到那团“活物”面前。像是察觉那本身就微弱的光亮几乎完全消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前大理寺少卿张显缓缓抬起头来，露出那双被血肉污秽遮盖的坚定的眼睛。
　　“张大人，摸到你这条线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功夫，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趁早招了，阿三还能留你一具全尸，若是不然，可就惹得大家不痛快。”华楠直视着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嘴角没有丝毫笑意，“那十五年前漏网的梁家幺子，究竟是被谁弄到哪去了呢？”
　　“你...要杀便杀，我是...决不会...说的！”张显每说一字，身上便有粘稠的红液涌出，像是立下血誓。
　　华楠微微皱了皱眉，觉着这张大人冥顽不化，若是不肯透露那余孽真正的行踪，杜撰一个便好，何必浪费他的时间。皇上要的，是一个十五年前的行踪，就算得到的是真的消息，那人，怕也是找不到了。
　　但同时华楠又不想这张大人招出些名字，那就代表他的工作量又得增加。于是，华楠的眉皱得更深了，与这“顽固”的张大人瞪了会儿眼，对一直面无表情的卜张三摞下一句“继续”，便甩了甩袖子，走了。
　　华家，不属三省六部，直隶于皇帝的特权监察机构。负责缉拿审查“谋逆妖言大奸恶”之官员，皇权利刃的阴暗面。一旦官员被抓进华家北院，最终写在奏折上呈送到皇帝面前的，必定是皇帝想要的“真相”，无数家族的崛起与消亡皆因华家。许多朝中大员对华家深恶痛绝，避而远之。当然也有许多官员争相巴结，可华家主人向来冷漠无情，那些逢迎拍马的嘴脸必然是被拒之门外了。
　　而此时，华家刚刚归来的二少爷奋力摆脱了侍卫的监视，悄悄穿过墙去，一溜烟儿朝那夜幕降临后最繁华的花柳巷跑去了。

作者有话说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