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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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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韶华见天色不早,想起还有许多事务,匆匆告辞白水,出了滴翠竹院。才走了几步,又有几个管事的匆忙迎了上来,说是各色装饰的布绸送来了,正在清点,请郡主监看。
莫韶华心中叫苦,想怎么这样的事也要我去?正要推脱,管事又说:“唯恐有下人手脚不干净的,私吞了些便不好。”
莫韶华无奈,只好被带去别院库房。见众人正在清点物品,她站一旁干看着,立的久了不由觉得腰酸腿软。秋瑾知机,连忙拉过一个下人,支使着搬了椅子来让莫韶华坐下,又拿着扇子为莫韶华扇风。莫韶华坐了一会,也不知是太过倦了,还是天热中暑,只觉得胸闷欲呕,头晕目眩。等秋瑾发现不对时,莫韶华已经软倒在椅子上,摇摇欲昏。
秋瑾一惊,伸手去扶莫韶华,唤道:“郡主!郡主!”谁知她方碰到莫韶华肩头,莫韶华向她这边一歪,竟然倒在她身上,秋瑾一时不备,被莫韶华压的跌坐在地上。只觉得一股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再看莫韶华,不由惊叫出声,只见莫韶华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唇角溢出黑色血液,触手更是肌肤冰冷。
秋瑾见此情形,高声惊叫,旁边诸人看见莫韶华异状,顿时慌乱起来,总算还有个管事镇定,指挥下人去传别院随侍御医,又奔到秋瑾身前,说:“还是快些把郡主送回房里躺平。”回头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就地寻了匹布棚在木架上,临时搭了个担架把莫韶华抬回住处。这时早有人去禀报了太子,水晟澈正在书房里议事,听报信的说江宁郡主口吐黑血晕倒,顿时脸色一沉,急急的奔了出来。半路上恰遇到众人抬着莫韶华,水晟澈二话不说抱起莫韶华走进屋子,把她在床上放平,顺手沾了些莫韶华唇角的黑血放在鼻下一闻,神色又阴沉了一分。
秋瑾急的扑上来搂着莫韶华大哭,口里喊着:“郡主,您可别吓奴婢啊!”
这时御医已经来了,水晟澈神色冷肃,一把拉开秋瑾,对御医道:“快看看怎么回事。”他虽这般说,心里其实已有了几分猜测。
那御医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悬丝把脉避嫌了,慌忙伸出手指在莫韶华手腕脉门处按下,又翻了翻莫韶华眼睑,闻了闻吐出的黑血,回头对水晟澈禀道:“殿下,郡主这是中了毒。”
水晟澈心中猜测落实,倒也不太意外,只是问:“可还有救?”
御医连忙道:“所幸郡主中毒尚浅,发现的及时,不会危及性命,待老臣开付解毒的药喂下去,一时三刻便能醒转,只需再静养两日就无事了。”
秋瑾听了,松一口气,这时抹抹眼泪,连忙催道:“太医您就快开药吧。”
水晟澈点点头,御医退下配药去了。水晟澈在莫韶华床前坐下,看向秋瑾,道:“我问你,郡主今天见过谁?可是吃过什么东西?”
秋瑾答道:“今日只见过几个管事、乐坊的舞伎,还有……还有……”忽然神色一变,怒道:“好一个姓白的,我说怎么对郡主这般殷勤,原来是存心要毒害郡主!”
水晟澈眉头一皱,道:“怎么说?”
秋瑾在水晟澈面前一跪,两眼一红,眼泪又哗哗的下来,哭道:“殿下,您可要为郡主做主啊!”
水晟澈神色不变,道:“把话说清楚了。”
秋瑾抹把泪,抽泣道:“今天奴婢随郡主去乐坊,从乐坊出来的时候,在竹院门口遇到那姓白的,也没说什么话,他就突然邀郡主去竹院里坐,还亲自给郡主沏了茶。结果郡主从竹院里出来不久就吐血昏倒,不是他下毒还有会谁?一定是他嫉恨郡主将来要……要……所以才下的毒手!”
秋瑾在地上跪了会,哭哭啼啼的把话说完,见水晟澈没出声,悄悄抬头看向水晟澈,只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似是在思量甚么。正要再开口,这时御医端着药进来,原来这会功夫,已熬好解毒的汤药。
水晟澈摆摆手,对秋瑾道:“起来吧,先喂你家郡主喝了药再说。”
秋瑾起身接过药碗,扶起莫韶华一点点喂进她嘴里。听见水晟澈问御医道:“这是什么毒你可能知道?”
御医神情惶恐,答道:“回殿下,这是什么毒老臣也无十分的把握,不敢断言。”
水晟澈又是一阵思量,忽然扬声道:“木爻。”
贴身护卫木爻在门口应了声是,水晟澈吩咐道:“去滴翠院把他带来。还有……他的药碗和熬药的器皿都拿来。”
木爻似是愣了下,仍答道:“是。”转身离去。
过了一炷香功夫,门外传来木爻的声音,说道:“殿下,白少主已经带到。”
又听一个慵懒清澈的声音说:“怎么?”话音方落,白衣削瘦的人已经走进房里,看见屋里莫韶华躺在床上,床前水晟澈神色阴沉、秋瑾脸带怒容、御医惶恐不安,不由一个怔愣,又问了一句:“怎么?”
秋瑾上前一步,喝道:“你还装!”
水晟澈瞥了秋瑾一眼,凌厉目光扫过,秋瑾顿时一个寒颤,闭了嘴。只见他又转回视线,看着白水,问道:“我问你,韶华可是去过滴翠院?”
白水似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是答道:“正巧遇上,便请郡主在院里坐了会儿。”
水晟澈又问:“你亲自为她沏的茶?”
白水道:“不错。”
水晟澈唤道:“木爻。”
木爻走进屋里,捧上一个白瓷杯子和一个小药锅,水晟澈转向御医道:“你看看那里面的残药。”
御医遵令拿过器皿,白瓷杯子里尚有一点残药,凑鼻一闻,顿时神色大变。又揭开药锅盖子闻了闻,终于确认了,禀道:“殿下,郡主中的毒正是这……”
此言一出,白水怎么还会不明白事端?神色一变,正要开口,水晟澈已经说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水看了看水晟澈,忽然脸上浮出些笑,懒懒说道:“你不信我?”
水晟澈似是不想再看他,别开了眼。
秋瑾连忙喊道:“殿下,你可要为郡主做主!”
水晟澈挥挥手,说道:“木爻,把他带回滴翠院,任何人不得出入。”
白水目光在屋中诸人面上一一巡视而过,木爻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白少主……”
白水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屋子。
身后秋瑾说道:“殿下,怎么就这般轻易饶过这奸人?”
水晟澈沉声道:“本宫自有定夺。”
御医开的解毒汤药自是极有效,不过大半个时辰,莫韶华呻吟一声,缓缓醒来。一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一会似火烧般灼热,一会又似冰冻般寒冷,胸中烦闷欲呕,无比难受。她自小娇生惯养,除了那几次过敏症发作,何尝受过这样的苦楚,忍不住又呻吟了数声。
秋瑾连忙扑到莫韶华床前,哭道:“郡主,你可总算醒了!”
莫韶华一时尚未弄清状况,喘了几下,觉得身体种种痛苦渐渐平息了,勉力问道:“秋瑾……怎么了?”眼角余光看见水晟澈阴沉着脸,心中一惊,一阵咳嗽。
秋瑾帮她顺着气,口里说道:“郡主,只怪咱们轻信了人。奴婢就说那姓白的怎么对您这般的殷勤,原来他是故意示好,让咱们失了戒备才下毒害您呢!他在您的茶水里掺了毒,骗您喝下去……幸好御医医术高明,这才救回了您。可恨那姓白的……”秋瑾似是气的有些哽住,涨红着脸没说下去。
莫韶华被她着一番话震的头晕目眩,半晌才会意过来。颤声道:“你是说……白水对我下毒?”
秋瑾道:“可不是,多亏太子殿下英明,已经人赃俱获。”
莫韶华转头看向水晟澈,目光探询,水晟澈别过脸去,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默应了秋瑾的说辞。
莫韶华不禁心中一震讶异,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忽然想到滴翠竹院里,白水说的那些话,那样的神情,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喃喃说道:“不会是他……”只觉得心悸阵阵,几欲昏迷。
秋瑾喊道:“郡主,都这时候了,您还相信他!”
水晟澈回过头来,挑眉看着莫韶华不做声,眼里却似是在问:“你真信他?”
莫韶华待一阵心悸过去,开口问道:“他现在如何?”
秋瑾愤愤答道:“他谋害郡主,犯下这样的大罪,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嫌多,应当凌迟。”
莫韶华一慌,用力握住秋瑾的手,问道:“凌迟?”她虽然是问秋瑾,却是看向水晟澈。一想到那样一个人竟要被情人处死,竟觉得难过的要哭出来了。
水晟澈沉声道:“韶华,你余毒未清,这几日好好休息,夏宴的事情不用忙,自有下人去做。”说着转身欲离。
莫韶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一下坐起,惹的秋瑾一声惊呼。但她坐起之后一阵眩晕,倒在秋瑾身上,又是一阵喘息,才终于能够说话,哑声问道:“殿下,白水他……”
水晟澈已经走到门口,这时背影顿了顿,沉默良久,终于说道:“他被禁在竹院里……十一皇叔还要听他的弹曲。”扬长而去。
莫韶华顿时松了口气,软软的靠着秋瑾,心里想:“至少夏宴之前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