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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三个人进了莫韶华的屋子,莫韶华躺在榻上神智昏迷,此时脖子、脸颊、手臂俱是红肿一片,衣服之下怕是更骇人。那侍女已经处理了羽毛,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哭哭啼啼的跪在旁边。

      秦观月不便揭开莫韶华衣服诊查,但只是看了看露在衣外肌肤,便明了了几分。侧头问秋瑾:“她可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秋瑾连忙答道:“郡主自小便沾不得羽毛。也不知哪个天杀得在郡主的换洗衣服里放了羽毛,想谋害郡主。”说着狠狠瞪了眼那侍女。

      侍女泣道:“奴婢便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害郡主啊!这衣服是按照秋瑾姐姐你的吩咐从衣柜里取的,奴婢也不知道里面会有羽毛。”

      秋瑾柳眉一竖,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我谋害我家郡主?”

      侍女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秋瑾再要开口,那姓白的男宠袖中滑出一柄白玉金槿扇,轻挥两下止住秋瑾,说道:“还是先救人罢。”看向秦观月,道:“观月,这病症我倒也在书上见过,如这般全身红肿的看似严重倒还有救。”

      秦观月黑纱斗笠下传出暗哑声音,道:“是,只要还未气喘,总是容易的。只需用银花藤煎水外洗便可。我再开张祛风的药方。”

      秋瑾连忙拿了笔墨,秦观月伸出惨白消瘦的手,写下一张方子,秋瑾看去,心里说道:“这人遮头盖脸、声音又这般的哑。字却是极飘逸俊秀的。都说字如其人,只怕这话放这人身上是错了。”

      好在莫韶华这回病势发作不甚严重,那侍女本不知莫韶华有此旧疾,衣物间夹杂了几片羽毛也未必是故意,盘问了几句便罢了。至于此事是否另有隐情也待太子水晟澈来了再做调查。只是那侍女虽说无心,毕竟连累江宁郡主起病,总是少不得一番责罚。

      过一会药水煎好,那姓白的男宠和秦观月自然回避,秋瑾服侍给莫韶华清洗。果然症状缓解,莫韶华也清醒了几分。

      隔着门听见外间传来一声呵欠,一个慵懒清澈的声音说道:“观月,我有些乏了。”说着噗哧轻笑一声,又道:“说也好笑,我都睡了一个月,怎么还总睡不够似的。”

      又听见另一个暗哑声音答道:“你这般胡来,只睡一个月都是轻的。再有下次,休想我来救你。”

      前一个声音又笑道:“是,好观月!定不会有下次。”

      暗哑的声音冷哼一声,两人且说且行渐渐远去。

      莫韶华心神略定,这时才开口问秋瑾道:“秋瑾,刚才在门外说话的那两人是……”她虽然这么问着,其实心里已猜出大概,只是不能十分确定。

      秋瑾答道:“郡主您方才好生危险,还好那秦观月救了你。刚才门外说话的就是秦观月和……”秋瑾神色有点尴尬,似是不屑似是不甘,接着说道,“和那姓白的。”于是把经过和莫韶华说了一边。

      莫韶华责怪道:“秋瑾你喊那秦大夫庸医,当真失了礼数。改日须得去给秦大夫赔礼。”

      秋瑾辩解道:“都怪那两个侍卫刻意阻拦,否则我怎会出此下策。”

      莫韶华摇头道:“总归是失礼。”因这一场急病折腾的倦了,喝了药后便上床安歇。

      隔日午后,水晟澈回了骊山别院,知道莫韶华急病,便慰问一番。听闻竟是秦观月来治的,脸上不由显出几分讶异,但也不再多语。叫来那侍女盘问一番,看她哭啼辩解,不似作伪,此事也只当是意外,责罚了一番。

      盘查完毕,水晟澈嘱咐莫韶华安心静养,便扬长而去。莫韶华心知他必是去找隔壁院里那人,心中揣测,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第三日莫韶华已经全好,原本红肿骇人之处,肤色如常。莫韶华用过早膳,也不顾外间下着些雨,便要去拜访秦观月以做道谢。

      秋瑾说道:“他给您治病本是应该的,有什么好道谢的?就算要去,何必急在一时,外面这么大的雨,郡主您身体刚好,若是淋了雨又病了可怎么是好?”

      莫韶华责怪道:“秋瑾,怎可如此说话!雨也不太大,何况就在旁边,几步就到了。我也不是这般柔弱的。”她这么说,其实是心中急切,便想趁这机会,再见一见那人。

      秋瑾无可奈何,为莫韶华打了伞,主仆两人出了屋子,走到隔壁院子门口。两个侍卫披着蓑衣,仍是守在门口,见莫韶华来,只是行礼,却并不相让。

      眼看秋瑾又要放肆,莫韶华先一步说道:“我是来拜谢秦观月秦大夫的,还请通报一声。”

      江宁郡主这般的客气,那两个侍卫也不好为难,对视一眼,左边一个侍卫进去通报了。过一会听见里面传来声音说道:“郡主来访,为何还不请进来?”听声音正是那姓白的。

      又听侍卫期期艾艾答道:“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此间。”

      那姓白的嗤笑一声,道:“就当是我请来的客人,总不算是擅长了吧。太子殿下还真是防备的紧。”说着,莫韶华看见一个身形消长的白衣人撑着把伞从里面走出,见到莫韶华,施了一礼,道:“郡主里面请。”

      既然这般,门口的侍卫不好阻拦,终究让莫韶华和秋瑾主仆进去了。那姓白的在前头带路,莫韶华暗暗打量,只见他一袭松垮旧白衣裳随意穿在身上,腰间以玉色缎带系着,领口微敞,纤细锁骨若隐若现。乌青色长发不曾束起,披散在脑后,仿佛一匹黑缎。又看见他大半个侧脸,狭长眼睛、挺直鼻梁、淡色薄唇。只觉得这个人浑身散发出慵懒从容的风致,虽然年少,却带着些高贵尊荣的气质,倒似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那人察觉莫韶华悄悄打量,回头笑笑,说道:“因身体微恙,不曾穿正装,倒有些失礼了。”

      秋瑾在后面哼了一声,心想你又只是这一点失礼?叫郡主亲自来,还要被拦在门外,好大的派头!

      莫韶华脸一红,道:“白公子客气了。”

      那人听莫韶华称他为白公子,微微一怔,随即又好似明了一般,笑道:“在下白水,郡主只管叫我名字就是了,不用这么客气。”

      莫韶华点点头,心想此时才算知道这人的名字。只是她不曾知道,其实这人并不姓白,只是因为名字中有个“白”字,在这骊山别院里被人唤做白少主,因此倒叫莫韶华闹了个好大的误会,一直以为他姓白。此时莫韶华唤了一声白公子,他心思玲珑顿时猜到因果,知道她误会了。因不欲暴露身份,便乘势自称白水,“水”这一字,正取自“江”字之意。

      但莫韶华哪里想到这些,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白水”这个名字,心想这名字淡泊宁静,倒和这人相得益彰。

      倒是秋瑾,在心里又一阵嘀咕:“白水白水,我看白开水差不多。”

      说话间,三人已进了屋子,秦观月坐在堂中,见莫韶华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欠了欠身子算作见礼。秋瑾不免又是心中腹诽,但此来莫韶华早已反复告诫,故而总算忍着没说话,但脸上神情不豫,众人自然看的清楚。

      莫韶华倒不觉得秦观月怠慢,客气说道:“日前承蒙秦大夫看诊,韶华在此拜谢秦大夫,他日但有需要江宁郡府出力的地方,还请秦大夫不必客气。”

      秦观月嗯了一声,漠然道:“看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份内的事情,你也不用谢我。”

      莫韶华又道:“那日秋瑾多有冒犯,韶华在这里代赔不是,还请秦大夫不要怪罪。”

      秦观月黑纱斗笠微动,大约算是点了头,然后起身进了里屋。

      莫韶华听那日秦观月与白水说话语气亲密,此时对自己却这般冷漠,不由微微失落,但她连日来心中关注的是白水,是以也不在意秦观月态度如何。道谢道歉已毕,秦观月人又走了,莫韶华来此间明里的正事算是完了。但莫韶华来此道谢是虚,结识白水是真,好不容易进来一趟话未说几句就走实在心有不甘,又面薄不好赖着,便有些尴尬。

      也不知这白水是否看穿她心思,笑道:“观月不喜欢和人说话,郡主莫怪。”又张望了一下外间,道:“雨这般大,郡主既然来了,便不妨坐下喝杯茶,反正左右无事,等雨停了再回也不迟。”

      他这话无异救命稻草,莫韶华毕竟大家闺秀,略略矜持了一下,依言入座,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莫韶华掀开茶盖,见茶水碧澄,一股香气直钻入鼻,轻啜一口,沁人心脾,不由赞了声好。

      只听白水说:“这里毕竟是皇室属地,就是喝的茶也是千金难寻,外间绝喝不到呢。难得我有机会赖住在这里,可惜却不能趁机喝些。”

      莫韶华讶异道:“白公子……白水……何处此言?”

      白水笑了笑,把自己手中茶杯拿到莫韶华面前,只见杯中竟不是一样的茶,而是浅紫色汤水,说不出的诡异。秋瑾站在莫韶华身后,看见颜色奇怪,好奇往前凑了凑,眼看就要凑到茶杯前。白水连忙把杯子收回,道:“小心,这药常人可不好多闻,可是会中毒的。”

      莫韶华一惊,道:“这么厉害?那你为何……”

      白水道:“这是观月专为我配的药,这里面有几味药含着剧毒,对我是救命的良药,对别的人却是致命的毒药。这便好似砒霜能治肤疾亦能毒杀人一样的道理。”

      莫韶华略知医理,心想此言不虚。听说他是中了剧毒,兴许秦观月的药正是以毒攻毒的理儿。

      白水皱眉喝了口药,似是难忍味道,便把茶杯随手搁在一旁。莫韶华见了,不禁失笑,心想毕竟只是个少年,耐不得良药苦口。白水看莫韶华笑他,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观月故意整我呢,把药做的这般苦,也不肯加些甘草。”

      话音方落,里间传来一声冷哼,秦观月暗哑声音传来,道:“你若还想睡上一个月,就不要喝这药。”

      白水连忙道:“我喝就是了。再睡上一个月,谁来帮你拦着那人?”

      秦观月道:“只怕你已经先一步把我卖了。”

      白水叹气道:“观月,那时若不是承他的情,这会你多半见不着我了,说起来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那个人果然不是好相与的,手段厉害呢。”

      里面一阵默然,秦观月不再说话。江白重新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下汤药。放下杯子,长长舒了口气。向莫韶华说道:“教郡主见笑了。”

      莫韶华答道:“无妨。”心中却琢磨着白水和秦观月的对话,想知道些内情,却又不好问,思来思去不得要领。只好随意找些话头,问道:“我听闻白水擅琴?”莫韶华心想,他既然是琴师,总是擅长的。

      谁知道白水失笑问道:“郡主这是哪里听来的?”

      莫韶华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水自嘲道:“白水勉强算是会弹琴,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的功夫,只学了一首简单的曲子,说擅长那是万不敢当。郡主若是喜欢听曲,白水倒知道有个极擅长的人儿,或可请来为郡主献艺。”

      莫韶华越发惊奇,不便细问,只好顺着话接道:“不知是何方高人,令白水如此推崇?”

      白水正要作答,忽然外间传来声音,有人喊道:“殿下千岁。”莫韶华心神一震,知道是水晟澈来了,顿时觉得有些惶恐,便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失当的事情被抓了正着。但随即又想:“我不过是来向秦观月答谢,大可光明坦荡。”于是又镇定下来,只是起了身,待水晟澈推门而入,从容行礼,道:“殿下千岁。”

      水晟澈不曾想到莫韶华在此,愣了一下,看向白水,白水似笑非笑,送去一个眼神,好似在说:“你未婚妻自个儿找上门来,可怪不得我。”

      水晟澈走近几步,沉声道:“原来郡主也在这里。”

      莫韶华道:“韶华只是来向秦大夫道谢,别无其他意思。”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水陪笑道:“我见外面雨大,就留郡主闲聊一会。”

      莫韶华连忙道:“既然雨停了,韶华这就告退。”

      水晟澈点点头,莫韶华在他注视下狼狈离去,出了屋,心中忽然一阵委屈,心想:“我本是准太子妃,怎么却好像见不得人的滕妾似的。”

      耳边传来水晟澈说话声,只听他说:“她不曾为难你罢。”

      白水笑答道:“人家是江宁郡主,何须特地来为难我。何况我又是这般容易欺负的么?”

      水晟澈道:“也是,你这样的……谁能奈何的了……”

      这几句话听得莫韶华又是心里百感交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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