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弦倾断有谁知》兮悦Seven

5、陡变 沉稳的步子

　　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迈上殿前长阶，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堪堪映入眼帘，他竟失去了再走上去的力气与勇气，就那么停在那里，仰头定定瞧着真君神殿四个大字。才平复了些许的心潮顿时又汹涌起来，心跳从未有过的快，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内伤又发作了，呼吸也有些乱。守门的侍卫见着他，正要行礼，被他摆摆手制止了，他站了好一会儿，觉得恢复不少，才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举步。
　　刚走到殿门口，就看见瑶姬端坐在他以前办公的位置上，神色严峻的望着殿外，因自己的突然出现，四目相对，他看到瑶姬眼里的欣喜，看到她瞬间换上的笑脸，愣住了，回神时，瑶姬已走到他面前。“二郎，你回来了，顺利么？七儿也回来了？”
　　“娘，楚……七公主她，说要收拾收拾过几日再上天。还让二郎代她向你问声好。”说话的时候他发现三圣母和沉香站在书案前，垂着头，背对着他们，身形微有摇晃。他一阵心疼，“娘，三妹她……”说着就要走过去，却被瑶姬拦下。
　　“多少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为个凡人，就连疼了自己两千多年的哥哥也不认了。”瑶姬冷着脸，看也不看三圣母，扶着杨戬往后院走。她知道儿子骄傲，受着伤也不愿在人前示弱，哪怕这个人是母亲。
　　“三圣母是幸福的，连我的十哥哥都那般疼她护她。这样的幸运，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他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想起昆仑山分别时，七公主说的这句无厘头的话，一时沉默。
　　二哥与自己终归是存了心结。三圣母抬头看着瑶姬和杨戬的身影消失巨大的银色屏风后，无声地喃喃。
　　杨戬还想为三圣母说点什么，但见瑶姬面容冷淡，只得作罢。转念想到，母亲此番也不过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也就没事了，便放下心了。行至花园的时候，唇角微扬：“母亲，我们不妨在此坐坐，你还没告诉二郎当年都是怎么回事呢。”
　　瑶姬见他脸色白是白了点，不过并没有大碍的样子，点点头算是应了。二人相携走到石桌边坐下来，哮天犬一早就闻见主人归来的气息，欢快地跑出来，杨戬见了，吩咐道：“哮天犬，拿套茶具出来。”
　　哮天犬脚步一滞，听话地返身回屋里。不一会儿，拿了一套精美的茶具，杨戬目露赞许，这是他喜爱的一套。瑶姬含笑接过来，“二郎这是，要泡茶给娘喝么？”
　　杨戬亦含笑，点点头。
　　拈指在一旁幻出一个炉子，炉子上炭火烧得正旺。瑶姬袖手一旁，静静看着这个千年未见的儿子，他眉宇间的沧桑令她心疼无比，刚毅的面容依稀有他父亲和大哥的影子。
　　此时，四下安静，唯有风拂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洒下来，温度正好，暖暖的，不会有燥热感。四周的花草显见打理得很好，开得也很好，有一些花名字瑶姬叫不大上来，她只看出，种花的人很用心。
　　茶炉上一只壶身银砂闪烁，朱粒累累的茶壶嘴里有袅袅烟雾腾起，映彻着这一方天地，飘渺得如同梦中的景象，清淡的茶香充溢在鼻尖。瑶姬笑道：“闻这香味儿，还真觉得渴了。”
　　哮天犬也在一旁巴巴地点头。杨戬绷起脸没好气地瞥他，终是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变化便在这一笑间，原本明朗的天空忽而暗淡下去，滚滚的乌云从天际席卷过来，乌云里泛着邪魅的红光。瑶姬和杨戬几乎同时起身，脑海里也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魔！
　　风渐渐大了，刮得园里的花儿弯了腰，哮天犬身子单薄，感觉自己都要被吹走了，可瑶姬和杨戬却还能巍然立在风里，一动不动。身体两侧的广袖被风吹得鼓起来。
　　修为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哮天犬一个趔趄，死死趴住石桌免于摔跤的同时，分神感叹。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风才有渐歇的趋势。杨戬闭上眼，开了天眼观望，瑶姬站在他身边，随着银芒的闪现，她一直注意着杨戬的情况，她怕他牵动伤势。却发现杨戬眉头越蹙越紧，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在这劲风里倒下来。
　　云开风歇的同时，杨戬收了天眼，原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好几分。
　　“二郎，你没事吧？”
　　“娘，这个魔，恐怕不好对付。”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说完又均是一愣。杨戬感受着心里的暖流，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劳娘和我去趟瑶池了。”现在不是上朝的时候，要找玉帝大概要去瑶池了。
　　瑶姬点点头，不放心地搀着儿子，“哮天犬，你将这些都收拾了。不必跟着。”哮天犬极不情愿地收回迈出的步子应了声。
　　“舅舅~”沉香匆匆跑过来，身后跟着三圣母，“外婆。舅舅，刚才天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杨戬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搭在三圣母羸弱的肩上，“沉香，你娘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你好好照顾你娘，这件事，就不要管了。”
　　沉香的功力，深则深矣，却到底不是自己一点一点修行累积而成，见的事情也不及在场的三人多。三圣母蹙着眉，不无担忧地看着母亲和二哥：“可是，依刚才的情形看，来历非比寻常，二哥，你……”默默低下头，他本是三界第一战神，可现在却……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她。
　　杨戬又如何不知道她是在愧疚，一切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的计划里本没有说自己会活过那天，他从没有想过要让她们内疚，像他这样的人，是不懂如何安慰人的。瑶姬的眼里掠过一丝无奈：“这件事，具体如何，我们也还不清楚，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想必天庭的各路神仙也都知道了，我和二郎先去面见玉帝。”

　　这件事不仅惊动了整个天庭，便是昆仑十二仙也派了位代表专为此事上天来。
　　玉帝有些头疼地看着凌霄殿里站着的一干神仙，王母娘娘下凡历练，此时高高的龙座上只坐了玉帝一人，没有王母在一边，他好似变了个人，一改往日的懦弱，双手撑在桌案上，通天冠垂下白玉珠十二旒，遮住震怒龙颜。扫了四周一眼，将视线定格在似乎正在深思的杨戬脸上：“杨戬，这件事，你怎么看？”声音淡淡的，倒是颇有些与脸上的怒气不相符。
　　杨戬皱眉思索了一阵，听闻问话，迈上一步，略低着头正要回话，却有侍卫进来通报，说七公主回天庭，现正在凌霄殿外听候。
　　杨戬一怔，偏头瞥向拱手通报的侍卫，方才舒展的眉又蹙起来。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玉帝喜道：“快宣。”
　　不多时，眼角出现一片淡青。那白素青衣的女子从容上前，在杨戬身边立定，视线飘过杨戬，嘴角不易觉察地弯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她这一笑是为何意，她已低下头去，面朝着玉帝施施然行了一礼：“罪女七儿，拜见陛下。”
　　头顶玉帝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透着无限威仪：“如今天条已改，过去的事情朕一概不追究，你仍是天庭七公主。如今，娘娘下凡历练，瑶池已交由瑶姬管理，你自幼与她亲近，可帮着打理些事务。”
　　“是，陛下。”顿了炖，她抬起头来，“陛下，此前乌云蔽天，师父说，三界怕是要面临一场浩劫，所以让七儿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哦？你师父可有说，那魔物，是什么来历？”
　　“师父只隐约推断，应是上古十大魔兽之一，至于是哪一个……”她垂着眸子，摇了摇头，“师父也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