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谱》紫筑荷风

2、一

　　某音乐制作公司
　　杜月笙气得差点拍桌子，脸上的表情是喜怒哀愁混杂在一起，颇有意思。他这张晴雨表一样的脸，和他的名字一点也不相配，白白浪费这么个富有诗情画意的名字。
　　“杨羽！你从外太空神游回来了么？”
　　“啊？我在啊。”我只是研究一下性格和名字的必要联系而已，有必要跑那么远么？
　　“四天，你只拿给我这一盘？还是偷录版的非法音乐制品！我给你整整一百二十盘！你给我玩什么百里挑一？公司批了五百万预算，你让我只包装这一个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的歌手么！”杜大制作故作凶恶状。
　　一，二，三……
　　我打了一个哈欠。
　　下一秒，杜大制作换上一副小媳妇脸孔，哀求着：“再个你一个礼拜，好好刷选一下，三个…不，一个也行，啊？”
　　昨天晚上没睡好，不停得做梦，现在真困。眼皮有些重，我正努力把它瞪得大一些。
　　杜大制作气势又矮了一半，眼巴巴得望着我。
　　半晌，我只有四个字奉陪：“宁缺毋滥。”
　　我很想直接把这四个字砸到老杜那不开窍的脑袋上，想想还是作罢。
　　杜月笙杜大制作，今年四十有二，家有一妻一女，典型的居家男人。不过在外人面前，还颇有威严，自己组里的手下也是整治得服服帖帖的。若是今天有第三个人在，他必定扳着面孔。
　　私下里在熟人面前，老杜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主。若是有人不应他的要求，他一定厚着脸皮来些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之类的，四十岁还这么厚脸皮的，还真不多见。
　　年轻人抱怨他没有激情，上面的金主却嫌他想法太多，不肯照办硬套。
　　其实，也不能怪老杜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做事总是束手束脚的，一家老小等吃等喝的时候，什么理想什么激情，都不如一个月的薪水来得实际。
　　还是我一个人过得好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杨，你给句话行不行？让我好交差。”肩膀给老杜拍了一下，才回神。
　　他大概怕我沉默到底拒不受理了。
　　“行是行，不过有两点。一是不保证一定能再挑出让你上头也满意的，二是不保证那候补队员以后能红。”再次遴选，说实在的也有难度。
　　“没问题，红不红看造化，能过你这关的没有不满意的。你是谁啊？杨羽啊…”
　　别说两个条件，现在就算是有十个不平等条约放在杜大制作面前，他眼睛都不眨一个都会给签了。先遣着去做，成不成那可就是后话了。
　　“得得，别捧。我什么也不是。以后不红不要说是我给你选的就成。”看着老杜喜笑颜开的样子，识相一点拍拍屁股赶紧走人，免得等会给人打包卖了。
　　我的工作，其实没有定性。
　　作曲，写词，编曲，混编，后期制作……能找到的工作都做一点，反正几乎没人认识。
　　年近三十还孑然一身，挣着不多不少刚够开销的薪水，日子，就是这么过吧。
　　从老杜那出来，想起家里的烟不多了。于是顺道拐进了附近的Metro Store。
　　店堂里放得音乐感觉很熟悉，似曾相识的曲调，似曾相识的声音唱着似曾相识的歌词。可能最近每天听的乐曲太多，听什么音乐都觉得耳熟，看来要休息两天，否则闹出幻听可怎么办？
　　睡两个小时果然是不行的，头开始痛了，眼睛有些模糊。
　　“一条□□。”靠着柜台支撑着我疲惫的身体，一边研究是否在买盒新出的巧克力。那个巧克力广告感觉很诱人。
　　“一共八十元，先生是否在买点别的？今天促销活动是满一百送李浩熏签名海报一张，并可以参与抽奖，有机会赢取李浩熏演唱会门票两张。”店员小姐满脸微笑的介绍店内活动，估计是看出我对巧克力的兴趣了。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对开的大海报。
　　“这个是独家特制的，市面上是买不到的，而且还有李浩熏的签名哦。有真人在面前的感觉吧。”店员小姐看起来很想把这个海报据为己有，而不是把它送给即将消费的我。
　　不过，这个所谓的签名海报，根本是量产的——签一个名，然后印刷无数份，裱上塑胶外膜，显得光彩照人。大是够大，比真人的头都大了。
　　原来这个李浩熏，已经红到可以用这种海报促销的程度了。
　　“你看，我一个大男人，需要这个签名海报么？”手忍不住伸向巧克力。
　　“可以送给女朋友啊…也可以送给同事啊，朋友啊。而且有机会抽取演唱会入场券哦~~”店员小姐接过巧克力，刷条形码。“一共是九十八块，差两块也~~”
　　“那个巧克力要两盒。”
　　“一共一百一十六元，您的烟和巧克力请拿好，我帮你把海报包起来，这个是抽奖券，请添好相关信息放入旁边的抽奖盒内……”
　　在店员小姐低头包海报的时候，我拎着袋子，把抽奖券留在柜台上。
　　“这个送给你吧。”
　　我一个大男人，实在没必要拿这种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