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光芒》曺拉拉

3、回家3 3个月里，

　　3个月里，医院大大小小的人都把我当做神来对待。帮我换了宿舍，从原本的员工宿舍换到了顶楼的豪华房。住得感觉跟宾馆一样，不用害怕下雨天的时候，墙壁渗水进来。不用害怕上夜班的时候，楼道里面连个灯都没有，暖气不暖，冷气不冷，潮湿，发霉，这些问题，都去见鬼吧。
　　但是，我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从谁身上搭来的福气。

　　“秦医生，外面有人找，等了蛮久了。”急匆匆的换下手术服。
　　看见眼前的人，我都不知道应该叫什么，还好她也看到了我并起身过来打招呼。“愿儿，忙完了？”
　　“嗯啊。”我说，然后往她那边走了几步。三年不见，她老了好多，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我前两天去看小墨，他说你回来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她牵着我的手，示意我坐下。
　　当然这一幕引来很多人注意。毕竟在军区医院的有很多都是领导级人物。大人物与大人物本身就很难得见面，此次碰到就更加要寒暄几句。
　　于是乎，导致我和季妈妈的对话维持了2个多小时，期间所说的话，还没有她和别人打招呼的次数多。
　　临走的时候，她说：“愿儿，要不，明天回来吃饭吧。”
　　“妈，你身体不好吗？”从刚刚和别人的寒暄中，我貌似好几次的听见，别人在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去医院复查什么的。
　　她听见我见她妈，似乎还是很意外的。“哦，没事没事。年纪大了，老年病是应该的。不打紧不打紧。明天回来吃饭吧。明天周五，你也应该会早下班的。”
　　我笑笑，或许是对这个说法的默认，又或者说，我不知如何答复她。

　　她走了很久，我还是坐在那边，看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人也看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医生。”是脑外的主任。一个老教授了。
　　“主任好。”
　　“之前听说，你是季老的孙媳妇，我还不信，刚刚看见你婆婆了，谣言就变成真的了。”
　　“嗯。”
　　“那你是秦外员的女儿？”
　　“你认识我爸爸？”这是多少年之后，再听到有人谈起我父亲。
　　“嗯，很早以前当兵的时候。你也太低调了，有这么多重身份。”
　　“我父母都去世了，没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又看向了来来往往的人。
　　“孩子，3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人啊，要看着眼前。”
　　“是啊，所以我就回来了。”我强颜欢笑着说。
　　“嗯。季老前段时间聊天还说起你，他蛮想你的，有空回去看看吧。”
　　我当时超级想笑，因为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我，是真心的那种摈弃。
　　“主任，你开玩笑了。他不喜欢我，大家都知道。”
　　“3年，足够让人明白很多事情。”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婆婆病得蛮重，有空去看看。”
　　“我婆婆？不是说什么老年病吗？”
　　“你觉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病是老年病吗？”
　　脑外，神经，我愣住了。“主任，你别吓我。”
　　“孩子，有些东西，该有的时候要珍惜。放下吧。”说完就走了。
　　我摇了摇头，笑着朝他喊：“主任，你像传教士。”
　　然后只有自己知道，我内心有很多不解。

　　周五直接没有上班，起床后就往季家老宅去了。第一次一个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块，走了很久，才看到“季宅”的字样。
　　开门的阿姨，显然不认识我。报了名字之后，在外面一直等着，结果看见奶奶被那个阿姨搀扶着出来了。
　　“奶奶。”我还是当年那样有些害怕。
　　“哎，回来了。快进来吧。”奶奶抱了抱我，这个拥抱让我有点心颤。
　　对于季宅，季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我都害怕，我就怕，我哪句话，哪个动作做得不好了，得罪了谁，我下半辈子别想太平。
　　进客厅就刚好看见，爷爷从楼上下来。两位老人，虽然年数已高，显然还是很健康的，我脑子里顿时有种邪恶的想法，想必上上下下的人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或许换血啊之类的。
　　“爷爷好。”我打招呼。
　　“来了，坐吧。小陈啊，让老大家今天回来吃饭，其余的都推掉吧。你也留下来，等周日的时候再走吧。”一时司令一辈子司令的感觉。
　　“爷爷，不用麻烦了，医院里面还是蛮忙的。”
　　“孩子，留下来吧，我们两个老人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你，有很多话要说呢。”奶奶拍拍我的肩膀，捋了捋我的头发说：“回来了，就好好过。”
　　爷爷也一直看着我。
　　许久，客厅里面都是厨房间的声音，而客厅里静悄悄的。
　　“坐车来的吗？”爷爷问，此时奶奶已经在旁边打起盹来了。
　　“地铁，然后下来后就走过来了。”
　　“怎么不让小墨送你。”
　　“哦，他不知道我来。”
　　“见过小墨了吗？”
　　“嗯。”和爷爷讲话就好像有种审犯人的感觉，你回答的答案不是他满意的，他会许久不说话“几个月前，开会的时候。”
　　他点点头。“听说了。”
　　我示意佣人拿条床毯过来怕奶奶受凉。
　　“听说，你在骨科。”
　　“嗯。”
　　“见到脑外的主任了？”
　　“嗯。”
　　“难怪今天会突然过来。”
　　他看着我，一脸严肃。我被他看得不自然，也被问得不自然。
　　“你婆婆病得蛮重的，既然回来了，就回去陪陪她吧。”
　　“妈妈得的是什么病？”
　　“脑癌，晚期。”
　　我倒吸一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人消瘦那么多。
　　“做了错事，终究是有报应的。”
　　“啊？”我不解。哪知爷爷起身离开，留我在客厅。

　　走回不久，有个电话进来，把奶奶吵醒，然后奶奶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孩子，你看你，从小就是懂事的孩子。”奶奶顿了顿，笑着继续说：“既然回来了，就和小墨好好过吧。你看你走后，小墨也没有再找。叶小姐也已经回香港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后续曲了，就凑合着过吧。”
　　“奶奶，其实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以为奶奶会很惊讶，哪知，奶奶更开心了：“知道知道，小墨之前就说过了。不过是一张纸，离婚证都没有打，再说，小墨也没有签字同意呢。所以呀，你还是我们季家的媳妇。”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孩子，别赌气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老头子，现在也知道错了。常常嘴上说着你。前段时间，听小墨说你回来了，立马把医院的老院长找来了。一听说你真的回来了，他开心的晚上都睡不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现在回来了，我们真心希望你们啊，好好过日子。然后你妈妈，身体也不好，有可能还要让你受点委屈。孩子，别难过了，过去的事情，奶奶给你道歉，以后谁再不待见你，奶奶就跟谁急。愿儿，你说好吗？”
　　我没有答应。奶奶的笑脸也慢慢冷掉了，还好有人进来，缓和了气氛。
　　“奶奶。我回来了。”进来的是穿着军装的季之墨，他也看见了我，没有意外。
　　“呀，小墨，你速度蛮快的吗。刚打电话回来，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看我还没有跟我孙媳妇聊完呢。”奶奶起身走去季之墨那边。
　　“怎么湿湿的，下雨了？”
　　大家都往外面看了看。
　　“嗯，蛮大的。”
　　“难怪天气预报说，今天开始梅雨季节呢。小陈，喊司令吃午饭了。”

　　饭桌上，讨论的都是些军事问题，直到午饭结束，爷爷才问我。
　　“听说，愿儿这次又要去参加这次的支援？”这是记忆中，爷爷第一次叫我愿儿，以前都是秦小姐秦小姐的叫。
　　“嗯，是和主任上次提了一下。”
　　“怎么刚刚回来，就又要走啊。”奶奶焦急的问：“愿儿，能不能考虑一下，奶奶刚刚说的话，你看小墨一听说你回老宅了，就立马赶过来了。愿儿，要不再考虑考虑。”
　　我看了看季之墨，他躲开了我的目光，继续吃剩下的几口饭。

　　帮陈姨洗完碗后，陈姨让我去看一下，今晚住的房间是否满意。因为午饭的时候爷爷随口的一句话，惹得两位老人都不怎么开心。吃完饭后就一声不吭的往自己的房间睡午觉去了。
　　这次的房间，不是之前住的客房。是精心装修过的。
　　挑了喜欢的床单花色，自己换上的时候。门开了，季之墨进来了。他很顺手的帮我铺床。
　　“能不去支援吗？”做完手里的话，他靠在衣柜上，看着我弄枕套。
　　“我只是和主任随口一提，还没下文呢。”
　　“爷爷奶奶希望你不要去。”
　　“嗯。”
　　“我也希望你不要去。”
　　我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确是在和我说话。
　　“妈妈的病，很严重吗？”
　　“嗯。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一直不肯动手术。”
　　“现在动，恐怕也晚了。”
　　“嗯。医生那时候说3个月，现在已经快要一年了。就有时候会头疼，头晕，其余都还好。”
　　“嗯。”
　　“我想谈谈我们俩的问题。”我忙完手中的话，站在床的另一侧看他。“可以再试试看吗？”
　　我笑了笑，摇摇头。
　　“那能看在爷爷奶奶的面子上吗？”他的声音有点小声，但是，还是死死的看着我。
　　我没有做声。他继续说：“那妈妈呢？”
　　还是没有做声。他似乎很失望。
　　“那可以这段时间先搬回家住吗？妈妈很想你，很想你回家住，也很想我们复合。”
　　他似乎刚刚谈话的勇气已经不复存在了，就好像犯错的小孩一般，在努力和我商量。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