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小聂

1、冤家归来 没什么说的

　　凌苦苦作了个噩梦，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于是干脆披衣坐起来到院子里去透气。那晚的月亮很好，凌苦苦仰头想着刚才的梦，她记得自己看到一个素衣素裙的女人走在雪地里，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个背影她觉得很熟悉，努力的想记起是谁，她想喊那个人停下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就想去追，然而根本挪不开步子，她意识到自己没有了身体，开始着急，这时候那个女人正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她突然想到那个背影就是自己，一惊便醒了过来。此刻，凌苦苦静静的回想着梦里的事情，觉得很有意思，她是个豁达的女子，并不刻意去解梦，隐约中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昭示，却也不去细想，总之在她伸手老庄思想浸染的心灵中，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该来的总会来。
　　很多年后凌苦苦回头想那晚上的月亮，清冷的光华笼罩天地，整个夜的幕布都被浸染成蓝的调子，只是寂寞，月寂寞，人寂寞，连天地都是寂寞的。好在当时她并不懂，只是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哀愁，此后一生，她都在尝试从这种哀愁的心境里走出来，却再也没能回到这晚以前的平和心境里去。
　　第二天，她在屋里侍弄那几盆蓝花的时候，有仆人进来说：“少妇人，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就您过去。”她的手顿了顿，一朵花不小心成了亡魂，凌苦苦叹了口气，说：“可惜了。”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花还是在说自己。她吩咐仆人先去回老妇人说自己随后就来。然后脱下工作服，对着花出了一会子神，才终于慢腾腾的出了门。她并没有梳妆，甚至连镜子都没照一下，她知道他不在乎。她的公子是在新婚的第二天撇下她去游历的，一走就是两年，洞房花烛夜她甚至连他的影都没戳见一个，他就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的行为让她在洛府上下乃至整个江湖上都成了笑谈，还好她是不大在意这些的，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欠了洛家，她就必须替他们还情，她在洛府养自己喜欢的花草，藏了一屋子的书，守着自小读熟了的老庄，觉得日子并没有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漫天漫野的疯跑而已，这也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不好处，全当自己修身养性了。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并不怎么为未来打算，这时候，他一生不吭的回来，倒是很出她的意外，想不出如何面对，毕竟相对于跟一个恨她入骨的人生活，她倒更喜欢独处，虽然，她并不清楚他为什么恨自己。
　　凌苦苦到的时候，前厅里已满了人。她远远的瞧他，几年游历，除了一身风尘外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变化，眉眼间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有团融不开的冰。此刻，他也正在瞅着她，她穿着家常的衣服，头上松松的绾了髻，一张素脸，明眸皓齿，嘴角挂了淡淡的笑，举手投足都是安详，他有种挫败感，想象中，她应该是一副怨妇模样的，这样一副滋润的样子实在是太出他意料，他探究的望着她，她也不避他的眼光，笑道：“终于回来了，老祖宗天天念叨你呢。”听她撇开自己，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便笑了：“老祖宗承蒙你照顾了。”“是老祖宗照顾我了，我倒是希望你在多逛几年，你一回来，老祖宗最疼的人就不是我了。”她的玩笑话说得大家都笑了，洛老夫人便越发欢喜她识大体，一场苦情戏，在凌苦苦四两拨千斤下唱成了轻喜剧，每个人心里都是欢喜的。不管如何，凌苦苦还是舒了一口气，他们生平的第一次交锋，或者准确地说是第二次就这样过了，在外人看来，颇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意思。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凌苦苦心里也没数，只是清楚不乐观，那团冰让她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