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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帅哥隆科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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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五年十月,敏妃顺利产下一子,龙颜大悦,赐名胤祥。
整个皇宫都是以皇上的心情来定主基调的,于是林小米那番夸十三阿哥的话就成了这个基调下最合适的吉祥话。
“娘娘长在草原,身子骨极好,十三阿哥一定高大威猛;娘娘性格豪放、爽朗待朋友真诚,十三阿哥一定不差分毫;娘娘擅长扶琴,十三阿哥一定精通音律;娘娘嫁得皇上这样的好夫君,十三阿哥一定也会娶位才貌双全、贤惠孝顺的福晋。”就是这几句话,被宫里急于拍马屁却苦于文才有限、缺乏真情实感的奴才们背的溜熟,于是皇上也听说了——奴才们本来就是说给他听的。那日十三阿哥刚出生,皇上很开心,宫里每个人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也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奴才为了巴结正在兴头上的皇上便把这通话说了出来,皇上顺便问了问是谁说的,一听是管自己叫“叔叔”的那个丫头便很欣喜,没想到那丫头一副傻傻的模样,说出的话倒极为中听。皇上随即说她料事如神,相当有眼光。是啊,当时宫里多少人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等着看敏妃生了个女儿后该怎么办,宫里的娘娘们也是一边说敏妃一定会添个皇子,一边在心里祈祷她生个女儿,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希望敏妃生个儿子?皇上当即封赏林小米。于是林小米瞬间就变成了有钱人,既然是皇族封赏当然不算是暴发户的那种。摆脱土财主的阴影可是林家两代人的愿望啊!
四阿哥当然也听说了,只是听了就跟没听到似的,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表情。林小米知道这才是四阿哥最可怕的时候,就认命似的等着挨整。
林小米怯怯的跟个小乌龟似的小心翼翼数日,四阿哥则一切如常。刚以为没事了,林小米就在陪佟贵妃去看这为跟自己“指腹为友”的小弟弟的四阿哥眼神里看到一丝淡淡的醋意一闪即逝,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果然,林小米真是最了解四阿哥的人啊:四阿哥唯佟贵妃是从,有空就带林小米去找十三玩,并且每次都以一种很正当的理由把十三由奶娘怀里交到林小米怀里,让她一抱就是就是几个小时。林小米心知肚明四阿哥在借机整自己,就装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希望四阿哥意识到自己的改过心态,能就此放过自己。可她的那副“我很惬意”表情到了四阿哥眼里则成了林儿居然那么喜欢十三?哼,林儿一定很想跟着十三!当初要不是皇额娘开口阻止……
“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四阿哥看正逗十三晚的林儿,心里又有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林小米正笑的开心,突然一阵寒意从后背方向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天后林小米就迅速尝到恶果。
“四阿哥……”林小米迷迷糊糊地喊着躺边的四阿哥,“叫主子!”四阿哥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他最讨厌自己奴才不叫自己主子。说完发现林儿吓了一跳,便顿了顿,缓缓语气又问:“什么事?干吗不睡?”“主子,这都五月了,您不嫌热啊?”林小米又往外边挪了挪,小汗珠密密地布满鼻尖。刚开始还以“暖被子”为理由睡床上为这孩子守夜,可现在……很热好不好?他不热吗?“我当是什么事呢!本来睡着了,就不觉得热。现在被你吵醒了,才觉得热的难受……林儿,你去拿扇子给我扇风。”四阿哥声音淡淡的,似不含任何心计、阴谋。“啊?奴婢遵命。”林小米赶紧下床找扇子,生怕晚一会儿会被这小祖宗赶到什么鬼地方去睡——再罚她就只能睡床底下了!林小米就这样站在床边摇了一夜扇子,一停这小祖宗就醒。第二天两臂酸疼,去看十三阿哥时四阿哥又故计重施,林小米则差点把小宝贝扔地上,敏妃吓的再也不敢让林小米碰自己的宝贝儿子。
而林小米则从此以后就算热死也老老实实地每晚呆在四阿哥床沿儿上,再也不敢有意见。
林小米成了有钱人,还很风云,除了每天被四阿哥遛的团团转外日子还算滋润,可她却不知宫里有些人杀她的心都有。隆科多就是其中之一。
康熙二十五年,隆科多还只是个年轻但不有为的小人物。说起身份来隆科多是佟太后的侄子,佟贵妃的堂弟。说起职称来他却只是个二等侍卫。能跟着皇上的一般都是皇亲国戚,大家虽彼此熟识,却也彼此看不起,因为都是托关系走后门才得以进宫当差的。这时的隆科多几乎没见过皇上。唯一有过的一次机会还是托关系换来的,但却被搞砸了——他不但挨了骂,还被罚去守宫门。从那后他就强烈地恨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林小米。
隆科多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很想立功升个一等侍卫什么的,那时他的野心并不大,属于想当将军的好士兵。但他的人生却因为一个小丫头的闯入偏离了航道,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日隆科多和其余几个御前侍卫随驾到御花园散步,皇上没什么兴致,就让李德全找个杆子钓鱼去了。本来是很平静的一天,宫里又很少有刺客光顾,所以一般情况下御前侍卫只是个摆设。但隆科多还是很激动,虽然一直只能看到皇上的背影。可就在这平静的午后、温馨的时刻,林小米意外地惊驾。
没错,隆科多就是林小米找皇上问路的那天看到的捂着刀冲上来的众位帅哥之一来 。大家都急于护驾立功,都跑得很快,尤其是他。结果却是大家都被罚跪到半夜。原来康熙陪佟贵妃到半夜才想起御花园里还跪着一群奴才 ,这才匆匆吩咐了人去让他们“平身” 。第二天,太皇太后听说皇上居然独自一人、无人护驾长达半天 ,差点砍了这群人,可大家都是亲戚,所以就装装样子,罚了罚他们,于是他就被罚去守宫门。隆科多就这样结束了他第一次“护驾”经历。
林小米意外走红让那天跟着皇上当差的人很愤怒。李德全天天骂手低下的小太监出气,女官们天天骂手低下的小宫女出气。御前侍卫们则决定来点实质性的行动——比如绑了林儿打一顿,或者干脆杀了。而这个“很爷们儿”的行动经大家考虑,一致决定让隆科多去实施。因为隆科多跟佟贵妃熟,万一被发现了佟贵妃也不会因为死了个奴才找他们的事。
可一个御前侍卫突然平白无故地跑到娘娘宫里找一个小宫女,不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会造成不必要的“绯闻”。隆科多虽然很想在兄弟中建立威信,跟大家联络、增进感情,可他也不傻。于是他在极力表示“一定不负兄弟众望”的同时,心里也打好了小算盘——他既要做到不动声色,又要给自己留好退路。
隆科多是个很擅长利用自身有利条件的人,而此时他唯一的过人之处就是长得帅——长得帅也是一项特殊才能!
宫里有不少出身不如他和远不如他的宫女或明或暗地暗恋他,乾清宫里的如月就是最明目张胆的一个,暗恋他到众人皆知。隆科多自然也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老实说如月是个不错的女孩——出身差的不会进乾清宫,长得丑的更不会被放到皇上跟前恶心皇上。
迅速锁定目标后,隆科多决定不再装下去。
这天晚上如月刚下了夜班准备回宿舍,站了半天腿有点僵,也很累。“如月,今晚有空吗?”被这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如月赶紧回头,却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隆科多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如月觉得自己仿佛就要溺毙在那份暧昧中。一阵晕眩后,如月忙掐了掐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过渡疲劳产生了幻觉。“佟侍卫,您找我?”如月虽把脸掐的很疼却仍不敢相信。
“当然是来找你,……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如月当然不知道,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看着眼前一脸不信的如月,隆科多决定作出点牺牲来增强自己瞎话的可信度。“叫我隆科多,好吗?”隆可多上前一步伸手轻抚她的发髻。“……好,好的,隆科多!”如月说着就羞赧地底下头,脸却不住的往隆科多手上蹭。
隆科多极力忍住想要收手的冲动,微笑着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既然明白了,……你不会拒绝我吧?”“怎会呢?我还以为你不会注意到我……”如月脸红的像番茄,隆科多突然很想吃番茄炒鸡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约你,”他还没吃饭呢,这会儿已经饿的不行了。“嗯,我等你。”如月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隆科多。“我走了。”隆科多看目标这么快达成不禁有些纳闷:是自己魅力超强还是这女人太傻?想了一刻,隆科多便告诉自己当然是前者。
这就是帅哥的自信。
隆科多不仅是个演技派的偶像,还是个懂得等待时机的人。要是换了别人早不耐烦了,可他却一直等到确定如月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了才继续进行计划。
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五次约会了,例行公事般的甜言蜜语后,隆科多终于进入主题。“唉,”他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了?”如月正在陶醉,猛地听到一声叹,忙问。“你知道佟娘娘宫里的林儿吗?”隆科多问。“当然知道,皇上前阵子才赏了的小宫女,”如月听他提别的女人,口气酸酸的,“怎么,你看上她了?”“怎么会?!”女人真可怕,一个名字而已,至于跟喝醋了似的?“那你干吗提她?”如月瞪了他一眼。给你个鼻子你还上脸了啊?隆科多强忍住怒气,“只不过前一阵子这丫头得罪了我几个弟兄,弟兄们都咽不下这口气。我瞧在眼里,自然想替弟兄们出口气,无奈却不能直接找那个女的。”隆科多一副很有义气的样子。“她怎会有如此能耐,惹到御前侍卫?”如月那天没有伴驾出去,去得人回来有不好意思说自己为什么被罚了,所以她一直不知道那天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受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气,自然不好意思说。”其实是他不好意思说。“要不我帮你把她引出宫来?”如月一直很想帮隆科多做点什么来提升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月,你真是太好了!可……不行,这样会连累你的,……而且被发现了我也不好向堂姐交代。”隆科多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怪我不该向兄弟们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替他们出气。”如月顿时就被他的“很讲义气”的男性魅力迷倒了。“我不怕,就算娘娘怪罪,我也不会说出你来!”如月此刻相当入戏,估计什么都能说出来。“如月,你真好!”如月,你真是个傻瓜。隆科多心想,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也不错啊。他意外发现自己竟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傻女人了,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很对不起自己。
这天林小米终于有了可以松口气的机会——四阿哥被皇上叫去商量出塞行围的事。这次皇上准备带自己前四个儿子,这让四阿哥很高兴。林小米也很高兴,终于有好几个月不用见四阿哥了!“林儿,佟主子叫你。”林小米正准备睡觉,却被盼儿搅了。
“啊——”林小米被揪出被窝,忍不住一声尖叫。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母子两人折磨死。“林儿,你疯了?”盼儿十分诧异,她并不理解林儿此时的心情,更不能接受她那发自内心的呐喊。在她看来,被主子重用是主子看得起你,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就算主子成心跟你过不去也轮不到做奴才的不满。“是快疯了。”林小米很郁闷,她好不容易才逮到空,这才刚躺下。“我看也是。”盼儿其实是很看不起林儿的,可这看不起中却又加杂着一份羡慕。看不起她是因为林儿出身不好:林儿进宫前只是个胡总管捡来的孤女,虽跟着胡总管入了汉军旗,却还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羡慕她是因为她的运气好:听宫里的老嬷嬷说佟贵妃几年前唯一的一次回家省亲,一眼就看中在花园玩耍的林儿,直夸她长的水灵。叫到跟前一问,小姑娘对答大方、得体,又有一股子机灵劲儿,当即就决定把她带回宫里侍侯自己有点内向的五岁的儿子四阿哥。要说起来四阿哥是跟着林儿长大的,身边一少她就觉得别扭,大家虽都是奴才,可惟独林儿一人在四阿哥心里有着一丝分量,看看从不逆佟贵妃意的四阿哥竟为她跪下求请就知道了。四阿哥疼林儿——这让刘盼儿这个同是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的宫女很羡慕。当林儿受刑断气的那一刻,站在旁边的刘盼儿突然有了一个奢望:也许自己往后能取代林儿在四阿哥心目中的地位。她承认自己在林儿醒来的那刻很失望。
也许真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儿现在很受宠。特别是四阿哥——作为一个奴才,夜夜睡在尊贵的皇子身旁可是天大的恩宠!那怕只是守夜、暖被。
“林儿,你多少也要收敛点,这可是景仁宫,你还真当成自己家了?”盼儿伸手打了林儿后背一下,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盼儿是个正儿八经的满人,父亲在朝为官,官职不高,可也还算体面,她自己则是选秀女时佟贵妃亲自挑来伺候四阿哥的。她认为林儿是个连进宫资格都没有的人,更别提受宠。
“可不就当自己家了,”林小米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床。“林儿”的身世很简单,胡总管死了有两年了,出宫的话只能饿死。看来自己在宫外早没了依靠,可不就把景仁宫当家,把四阿哥当亲人了。“你也配?!”盼儿对林儿的话很气愤,内心的鄙视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忙捂住嘴。“你说什么?”林小米一直把盼儿当妹妹,很惊讶她会这样说。“没,我胡说的,林儿,快去,别让主子等急了。”盼儿说着就把她往外推。“哦。”林小米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盼儿就低头跑了。
当初林儿带四阿哥去见德妃,是德妃买通盼儿向佟贵妃透的信儿。盼儿虽有过一丝后悔,可现在已被嫉妒取代。
佟贵妃最近一段日子身子总是时好时坏,说坏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虚弱了些。说好吧,又下不了床。最近没得去看敏妃,她怕太皇太后怪罪,就趁四阿哥不在准备打发颇受敏妃喜爱的林儿去瞧瞧。
“林儿,这是些补品,听说是从蒙古那边进贡来的。我琢磨着敏妃一定喜欢,我打发人准备了些,你这就送去吧。”佟贵妃说完有些气喘,身旁的宫女忙给她喂水。“奴婢遵命。”林小米心里直心疼自己的两条腿。“等等,”林小米正准备退出去,佟贵妃却把她叫住,“记住告诉敏妃我身子不适。”“喳。”奴才标准回话。
到启祥宫时,小太监告诉她敏妃刚睡醒,此刻正在看书。林小米不禁有些好奇:“娘娘看的什么书?”这个蒙古女人认识汉字吗?还是她在看蒙古书?“这哪是当奴才的该问的。”小太监惊讶地看了看林小米,好象她问了很了不得的问题。
到了寝宫门口,林小米等着小太监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个宫女。“小翠姐姐,好些日子不见了,你可好啊?”林小米常来,这儿的人她都熟。小翠领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做奴才的,哪来的好不好。”林小米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娘娘在看书吗?”“娘娘可逗了,最近迷上了汉人的小说,常常自个儿看的是有时哭有时笑。”小翠说着已进了偏房。林小米一眼就看到敏妃在看书。“主子,您看谁来了?”小翠一脸笑道。“这不是林儿吗?”敏妃看到她进来忙放下书,“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娘娘吉祥。”林小米一瞥间已看到书名——《西厢记》,林小米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娘娘。“快起来!”敏妃冲她招了招手,“听说佟姐姐病了?”林小米忙上前一步说道“佟主子最近身子都不大好,所以不能来看娘娘。”“不碍的,姐姐身子要紧。”敏妃说。“佟主子说蒙古送来的补品兴许娘娘喜欢,就打发奴婢送来些。”林小米说出来因。“蒙古送来的啊?”敏妃一听到“蒙古”二字,忍不住就是一阵伤神,似回想起了从前的生活。看来这位娘娘是想家了。“娘娘在看《西厢记》吗?”林小米眼神划过敏妃身边的书,忙出声缓和气氛。“是啊,没想到汉人写的书还挺有意思,林儿看过吗?”敏妃很乐意谈自己正在读的书。“不就是‘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林小米深懂古人言情套路。“林儿,你不但看过,理解的也很深嘛,快跟我说说你怎么看这部书。”敏妃觉得见到了知己,一时很高兴。林小米一楞,她只是在高中课本上学过一点,怎么说?可敏妃既然开了口,自己又一副很懂的样子,只能装了。突然她灵机一动,”娘娘,林儿唱给您听吧?”“哦?”敏妃兴趣大增,这后宫里敢在她面前卖弄歌喉的,林儿是第一个,“那样更好啊。”“那奴婢献丑了!”林小米清了清嗓子,便唱了起来:
“走过西厢扑鼻一阵香
隔壁小姐还在花中央
鞋子忘了原来的方向
停在十八九岁情惆怅
敢问一句盆中花怎赏
要拿姑娘与它比模样
甘做花泥一片靠花旁
不是三月也能醉人肠
夏至的前一天
秀才西厢走一遍
邂逅小姐正在窗台赏花等着雨天
名诗读了几多遍,名画临摹了几多卷
懵懂书生的梦存在西厢正时少年
我又从西厢过
十二年前的白日梦
写下当年的你的我
水调歌头词一首
我再从西厢过,
十二年后的才高八斗
百花还在人去已楼空
那花儿,常开人难留
谁家种的桃花开了,
花下谁在哼着离骚
赶考书生还要趁早
要把功名报
树上的鸟儿
你为何紧皱眉
地上的人儿
为一个情字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