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荆河何须甫容素》风信子书

7、茶色恼人

　　夏日的午后十分酷热，听雨轩的下人们一个个奔走的很急，但大家走至大少爷屋外的时候，总是会往他书房外多看两眼。
　　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装的小女孩，一手托着盘子，盘子上端着茶杯，另外一只手力求平衡。为什么力求平衡呢？往下看，她只用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抖抖索索的颤栗着，只要稍不留神放下了那只脚，屋内立刻扔出一张握成拳头大小的废纸，不偏不倚的砸中盘子上的茶杯。
　　然后，茶杯从盘子上滑下来，屋内有道冷清的声音传来：“重来。”
　　此人简直是可笑可恨又令人可气！
　　我愤闷的端着盘子上的茶杯，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示人，接收着大家同情的眼神。
　　荆语沫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只要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悬空，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也悬空，茶杯里的水就凉的很快。他非要这样喝茶，本来这件事落不在我头上，但他却指名道姓要我来做。
　　更可气的是，明明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壁，但只要我稍微将腿降下一点点，屋内的荆语沫就会扔出一个障碍物导致我又得重新端起一杯茶。我曾经在快要成功凉下一杯茶的时候，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这还不如放很多茶一块凉呢！”
　　结果荆语沫马上叫来了清音，吩咐她将一杯茶换成六杯茶，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个变化，最终只能哑巴吃黄莲的自认活该，心里想着只当是练杂技吧！
　　现在，我已经练到可以两只手各托着六杯茶，中途还不用还脚。
　　自从我来到听雨轩之后，我才发现在燕平苑的日子竟是那么的怀恋，我不用一大早起来就等在荆语沫的房外；不用等到他细嚼慢咽的吃完午膳后，再去吃出房里已经冷掉的饭菜；更不用晚上等在书房外，等到荆语沫熄了灯之后才能去睡。
　　人只有在对比之下才能发现幸福，这就叫做犯贱啊！
　　这几天知香有偷偷来看我，我很是惊喜，但又胆战心惊，毕竟荆语沫不是盖的，他只要有一会功夫不折磨我，不给我派点任务，他全身就难受。所以，每次都只能和知香说上一点点话就要走，有好几次，我看见知香嘴上支支吾吾的想说些什么，但却忍住了，我问她她也不说，一个人搁那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见她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也不再追究，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发现了猫腻。
　　我吃着知香带来的小糕点，眼角忽然就飘见了知香的脖子上，然后停止了接着吃糕点，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脖子。知香估计感受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挡住了脖子，我却一把抓住了知香的手，用手指指着她的脖子问道：“这是什么？”知香忽然脸色大变，将头垂了下去，努力的往后退着，笑脸一阵白色。
　　“没，没什么，你快吃吧，吃完我赶紧走了。”说罢，她急急的从我手中抽出手，挡着脖子。
　　“没什么？”
　　“是是，是没什么。”她捂的更紧了。我叹了口气，想到知香她们无父无母的生存在这荆南山庄，心里顿时一阵酸痛流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知香，你这个傻孩子，如果受了欺负一定要说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中，知道了吗？”知香眼睛一红，忽然冲进我怀里，哇哇的大哭。
　　一个才十一岁的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我伸手抚了抚她脖颈上青青的吻痕，心里更酸了，一种母性的本能让我轻轻拍着她，让她在怀里大哭着。哭了半天，知香才抽抽搭搭的从我怀里坐了起来，眼睛红肿的像个水蜜桃。
　　“娘，我走了。”她站了起来，收拾了盘子和饭盒，恋恋不舍的看着我，我冲她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她这才走了。
　　待她走远，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然后忽然想到知香说的一句话：“娘，我走了。”
　　娘？娘？娘？请解释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娘=妈。
　　知香，真的把我当妈看待了……
　　我妈要是能看见今天的我，不知该笑的得多猖狂。
　　那孩子的爸是谁呢？一想到这个，我赶紧摇了摇头，多大的人了，顶着老脸还想这种事，将这些不纯洁的念头赶走。
　　“荆澜，荆澜！”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某个大嗓门的丫头在喊我，我赶忙走过去，“姐姐，有什么事儿么？”她急忙拉着我的手往院内大少爷的屋子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数落着我：“我说你怎么回事！不知道大少爷不喜欢等下人吗？他都喊了你好几声，见你没有回答，急急的就让我们找你来着了，你快去吧，大少爷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呢！”
　　“我，我”我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到了荆语沫的书房内，他正站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一板一眼，还挺像那么回事——如果不是他把书拿倒的话。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就弱弱的说道：“大少爷，您的书拿倒了。”他似乎惊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依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沉稳却冷漠，墨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
　　接着他又低下了头，将手中的书放下，一只手撑着书桌，另外一只手拿着笔还在写着什么，一时间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路过书房外下人的脚步声。此时夕阳西下，他的书房很少开窗，所以只有朦朦胧胧的橙雾笼罩在书房内，印的他整个人更加沉默，好似一张雕塑一般矗立在哪儿。
　　“你刚刚去了哪儿？”就在我以为这种沉默的气氛一直会持续到晚饭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依旧是冰冷冷的语调。我愣了一小会儿，直到他又抬起头来看我，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奴婢在燕平苑的姐妹来看奴婢，耽误了一会儿，大少爷，”我试探的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依旧沉默，我的冷汗直冒，“我想喝茶。”他开口便提喝茶，我自觉的想去门外接着给他冷茶水，谁知他又说道：“热的，我想喝热的。”？？？是我听错了么？我错愕的看着他，傻愣愣的问道：“大少爷，你说什么？”
　　“我说，”他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有些模糊的景色，“我想喝热茶。”
　　当我望着一对瓶瓶罐罐欲哭无泪的时候，清音那张百年不变的奸笑小脸突然出现在了一旁，“小澜子，快动手啊，大少爷还等着喝呢！”我无力的叹了口气，“清音姐姐，我，”我看了看不远处仍在写写画画的大少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真的不会泡茶！”
　　清音突然放大了声音，“呀”了一声，说道：“小澜子，你竟然不会泡茶？你在燕平苑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摆摆手，示意她小声一点，顺便抬头看了看荆语沫的反应，见他并无所动后才说道：“清音，你轻一点，要是让大少爷听到，他不知道会怎么想我。”说完，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并无什么特长，不会修剪花草不会女工，在燕平苑都是干些打杂粗活。”说完，我把胳膊上的衣料一掀，举起胳膊朝她晃了晃，“喏，这不，还在你们听雨轩受了几天锻炼，肌肉都出来了。”
　　我惋惜的看了看胳膊上已经略显僵硬的肌肉，就在此时，却见清音突然瞪大的了眼睛，然后慢慢凑近我的胳膊，下一刻，她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哎呦，我的肱二头肌！”我一边逃离清音的魔爪一边揉着已经被抓红的胳膊。
　　这厮实在是太没人性了，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在我哭号“那陀”肌肉的时候，她忽然就毫无预警的抓起了我的胳膊，死命的蹂躏了一番。
　　完蛋了，完蛋了，人家说肌肉不是长出来的，是掐出来的。我仔细动了动胳膊，完了完了，真的有块小肌肉了，还硬邦邦的，啊！！！
　　“你们闹够了没？我的茶呢？”就在我痛惜本来窈窕的身段变得如同猛士一般生猛的时候，冷不防的，那厢里传来大boss的声音。我正了正色，眼睛往清音那儿一瞟，“大少爷，奴婢的茶煮的没有清音姐姐的好，还是让清音姐姐来煮大少爷的茶吧！”
　　“学！”
　　我发现，自从我进了听雨轩后，我都快赶上二愣子了，因为我又愣了，“大少爷，您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继续低下头去写东西，“同样的话，我从来不说第二遍。”说完，他低着头挑眉看了我一眼，“我说，让你学起来，而且要煮的比清音还要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就慢条斯理，我却炸开了锅，“大少爷，您不是已经有清音姐姐来煮茶了么？还要奴婢学起来做什么呀？”
　　他依旧不动声色，“那以后我的茶就由你来负责。”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什么叫以后由我来负责？！！我只是暂且调来听雨轩的而已，你还真把我当作你们听雨轩的人了，我生是燕平苑的人，死是燕平苑的死人！
　　我咳了两声，尽量用婉转的语气说道：“大少爷，奴婢学这些也没用啊，过几日庄里就不忙了，奴婢还是要回燕平苑的，以后怕是用不到的，学了倒是浪费了清音姐姐的时间和心血。”
　　“那就留这儿吧。”我刚说完，他就丢了个炸弹给我。我不可置信，“啊？”像听不明白似的，又白痴的问了一句，“大少爷，您的意思是？”
　　这时，一旁的清音眼睛晶晶的亮了起来，“小澜子，小澜子，你不是给高兴傻了吧？少爷的意思是让你留下来了，留了，留了！”流了，流了，我又没意外怀孕，流什么流！高兴傻了？得，怎么每个人都认为被人当作小鸡一样甩来甩去是个高兴事儿呢？我不高兴！
　　“我擦，你大爷的。”
　　……沉默……沉默……
　　“小澜子，你刚才说什么？我，擦？”一脸好奇样的清音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问道，我该说什么？告诉这样纯洁的宝宝，这其实是种骂人的话吗？我做不到……
　　我咳嗽了两声，“我，我是在问候你大爷啊！”怎么说出来还是怪怪的呢？总感觉还是在骂人。
　　“我没大爷，但是我有娘，你可以问候我娘啊！” ……大概，算我想歪了吧！
　　“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就替少爷跟向管家说一声，再去燕平苑那儿嘱咐一声，小澜子，你还有东西在燕平苑不？”我点了点头，“那明儿你和我一起去，收拾收拾你东西，正式入了我们听雨轩吧！”
　　我想摇头来着，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以陈述句的方式表达出来，这代表着，我是没有机会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