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的目光》张由

5、第五章 爷爷的陷井

　　小由在门口站定，仔细看了看挂在门边醒目的数字，15床，没错，这是个单人病房，心里咯噔一下，昂贵的私立医院，从病房的间距看肯定是一间超大的单人病房，她皱了皱眉，第一次看到爷爷时，从他的气质谈吐她就应该想到点什么，既然当初没有多想，相处以来也没有多想，现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也许孙子对他不好，或是家庭变故什么的吧，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她眼前爷爷就是爷爷。
　　没有迟疑多久，小由轻轻的敲两下门
　　“请进”是之前电话里的声音，小由轻轻的推门。
　　果然，豪华套房嘛，哪里像是医院病房。进门靠里是一张大床上，她亲爱的爷爷躺在上面，手上挂了点滴，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床边毕恭毕敬地站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几岁，显得有些沧桑，但精神饱满，表情严肃，应该就是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
　　右手边放置着一组沙发，前面还有一个茶几，像是小型的会客厅，最里角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知道算是熟悉还是陌生，应该算熟悉的陌生人吧。
　　在目光一闪中，小由完成了刚刚所有的观察，淡淡的笑道：“爷爷”
　　一边关上门，一边朝爷爷走去，一边还朝角落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淡淡地笑着点了下头。
　　“这么快就赶来了。”老爷子笑道
　　“没事吧？”总觉得爷爷笑得眼睛都弯了，说不出的异样。
　　“就是胸闷的慌，有点脚肿，小理怕我老毛病范了，”老爷子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容守理，“瞎紧张，没事没事”
　　看着就没事，小由有些怀疑正在打的点滴会不会是营养液。小由看向站在一边的容守理，仍挂着淡淡的笑：“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容守理一时有些无措，老爷也真是的，虽然他不介意背这责任，可这姑娘的眼睛感觉会透视呀，被她这么清澈平静的注视，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严肃的点了下头。还好老爷子马上接过话去，他在心里深呼了一口气。
　　“小由呀，跟又时一样，叫容叔。”老爷子往容守理这边偏了下头。
　　“容叔好”小由又列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好”容守理面部表情仍然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从小他父亲就教他克敬职守，他父亲还特意为他取名叫守理，老爷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虽然没正式见过面，他也跟着老爷挺喜欢，现在见面，还真是越来越觉得挺喜欢，就像自己的女儿一般，连他自己都怀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又时？应该就是角落里那个家伙吧，小由把她的眼睛朝向那边。
　　“又时，过来，见过我孙女。”老爷子笑着朝孙子招手，又偏头朝向小由，“小由，我孙子。”

　　容又时从刚刚她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无意识地注视她，在明亮的灯光下，她显得更加清淡，以前一直以为她的背影是清瘦的，现在看来她并不是清瘦型的，真不知道以前怎么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小区门口的灯光太昏暗吧。下巴偏尖了些，单眼皮，鼻子特别挺，前额的头发有些卷，应该是自然卷，没有资料显示她进入过理发店，所有的头发都被一条黑色的牛皮津束在脑后，干净清爽，一套黑白面料的运动服显出了主人随性健康。平凡的长相上没有任何累赘之物，再一看，尽然带着西方的立体，淡然中带着倔强，倔强中透着清潵，犹如湖与海的结合。
　　当她把眼睛看向这边的时候，容又时又有一种错觉，她把自己刚刚想法都看到了，淡漠地回视她，缓步朝她走去。

　　他在审视自己，她虽没有朝他看，但却感觉得到，她想忽略，但仿佛那眼睛已经长在她自己身上了，说不上讨厌，从来也没有过讨厌的感觉，只是好奇那眼睛的主人，小由从来没有什么好奇心，这次真的是好奇。他在朝这边走来。
　　是职业模特吗？小由心里很是吃惊，有一由八吧，怎么看那身材都是黄金比例，自己一由六三，平时也没觉得自己很矮嘛，突然有点自悲了，他是男的我是女的呀，小由又在心里暗笑着自己。刚毅的脸型，深刻的五官，不长的头发留了少许盖了些额头，眼神过于冷列，表情过于冷漠，整个人深沉静默，仿佛是旷野中安静等待着食物的，假寐的狼，他这么走来，就像是从漫画书中走出来一般，黑色的衣裤怎么看都不是她这种平民穿的起的，像这种人哪怕穿上再普通的外衣也都能衬托出本人，应该是所有女性认为的非常帅非常有型的酷哥吧。
　　小由对人的外貌没有太多的想法，从来没想过与自己眼神交汇这么久的是怎么样一个人，看到了还真是有些惊讶。比起这些，她更关心的是，爷爷这是什么意思，看这家伙，怎么看都像是体面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取不到老婆的，看上去更没有家境败落的迹象。难道是心理隐疾？本身身体隐疾？
　　众多想法犹如朵朵浮云眨眼间飘忽而过，疑惑呀，小由翻了一眼躺在那边笑的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爷爷。强劲的压迫感袭来，又时是吧，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吧。她完全忽略这种冷列的压迫感，反正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她站起身来，友好的朝他伸出右手：“祝贺我们有个共同的爷爷。”淡淡的微笑。
　　容又时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而且还准备和他握手。他自己非常明白此时能给人带来怎么样的压力，也明白自己的眼睛一般人不太敢正视，这个女人仍然淡然没有任何波澜地直视他。心里讶异，脸上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轻轻的握了握伸向他的手，“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爷爷。”
　　明明是这么纤细的手，尽然有些粗糙，应该是劳动所至吧，真不知道怎么会有女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手，脖子上尽然还留有三块明显的红肿处，应该是中暑了自己捏的，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女人，这些普通人家的小事，此时在他看来，已经完全被他无限放大，他突然有些气愤。
　　也？刚刚还一严肃酷哥，现在这笑，这语气，怎么看怎么虚呀，小由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多重人格，狡诈的伪君子。以为和这种人打交道直接了档好了，也就是有话直说，省的麻烦，小由暗自打定主意。
　　表面还是淡淡的笑，眼睛也没有任何逃避：“应该的，他也是我爷爷。”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这女人？！他已经感到自己朝她笑的时候，她闪过一丝鄙夷，却仍是这么淡然坚定，真是倔强的女人。她讨厌他？他突然觉得很不爽，又觉得很好笑。

　　这两孩子还真是有趣，别人可能看不出什么来，可他是谁，他们的爷爷呀。他笑着开口了：“又时呀，小由是我的孙女，你放心，和容家没有任何关系。”
　　容守理头皮一阵发麻，年纪大了会让人变成恶劣吗？老爷变成老玩童了。
　　果然容又时身子一僵，小由到是没有多想，她想可能是爷爷想让他的孙子放心，她是不可能和他争财产的，这和她本来就没关系，那还是再说清楚点好了。
　　“恩，我只是爷爷的孙女，这位先生您放心好了。”小由顿了顿，有点责怪地看向爷爷，“爷爷，原来您姓容呀？这姓挺少的。容家的情况我没兴趣，你好歹也应该告诉我你姓什么嘛。”
　　“你没问呀。”这老爷子真是笑的越来越鬼异了。
　　小由只能又朝老爷子翻了一眼，她确实没问过。
　　“来来，小由，坐爷爷身边。”老爷子朝站着的小由拍了拍身边的空出的床边。
　　小由的小心脏一颤，这爷爷，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狡猾类，但还是不露声色的坐了过去。
　　还没等小由坐稳，老爷子就接起她的一只手，笑道：“小由呀，你和又时今天怎么巧碰上了，那我就替你们安排下。”老爷子停顿，眼睛在两个孙辈脸上过虑。
　　这也叫碰巧？容守理站在一旁已经石化，他正在考虑要要先出去避一下。
　　要提早签结婚协议吗？虽然她对结婚对象无所谓，但这人似乎真的不合适她吧，反正只是一个法律效应，自己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但爷爷好歹也等她毕业呀。
　　真是这个女人？他是无所谓的，反正容氏集团有他在已经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外援。他不讨厌她，而且觉得有些好玩。
　　老爷子此时已经眯起了眼睛，真是没想到呀，心里真是笑的开花了，语气还是平静的：“是这样的……”两人都看向老爷子。“小由呀，又时一个人住，虽然有请钟点工，但只打扫卫生，都不知道他这一只三餐怎么混的，你看他越来越瘦了。”说着，老爷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
　　瘦？怎么看怎么强壮吧，小由朝爷爷投去怀疑的目光，不是提早签就好，难道？……
　　呵呵，呵呵，没想到爷爷还有这一面，他的情况爷爷到还挺清楚的嘛，容又时不动声色的等待下文。
　　这这，这老爷装的也太像了，容守理愕然。
　　“咳咳”老爷子故意轻咳了两下，“小由呀，你把打工的单位换到又时家吧？！”
　　看着爷爷期望的眼神，小由不自觉的微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也就烧个饭打扫打扫，做完了就可以回学校了，你打工还有时间规定类。”老爷子顿了顿，继续努力，“又时住的地方，离你学校就两条街，坐公车就两站路。小由呀，你照顾又时，我放心呀。”
　　看着爷爷看她的眼睛，这爷爷是知道她心软的很，吃定她了，她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爷爷，这……还是应该容先生自己决定吧。”
　　就知道这孩子心软，老爷子心里可乐着了，转脸看向双手环胸，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孙子，“又时？”
　　容又时朝着注视他的爷爷耸了耸肩，表示他无所谓。反正只是换个种点工，还管烧饭，没什么坏处，还能让这老爷子顺心，何乐而不为呢。
　　“小由呀，又时要是吃过你烧的饭，肯定求你留下来还来不及呢。最好你把他的早饭也管了，又时那边有客房，冷气充足。”老爷子笑呵笑呵的。
　　容又时挑眉，老爷子就这么点心思，他是无所谓的。
　　小由郁闷了，原来爷爷只是想为他孙子找个保姆，有些小小的伤心。不过想想也不坏，比现在按时段打工要好些，起码时间上能自由。至于那个容又时嘛，和自己就没什么关系了，这样更好。那就让她和容又时谈谈吧，快速理清头绪，小由站起身来，淡定的看向正看着自己的那双深邃的眼睛。
　　“容先生，既然你同意爷爷的提议，我也没有异议，那我们详细说一下吧。”
　　容又时越来越觉得好玩了，伸手指了指那边的沙发，示意她坐到那边谈。
　　容又时仍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小由在离他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下。
　　一坐定小由就开口了：“容先生，请先把你的生活时间简单告知我一下，周一至周五，你只需告知我是否需要在家用晚餐。”
　　“这要看工作情况而定。”容又时双手还是随意的搭在两边的沙发柄上，慵懒地吐字，如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狮子，无限魅力。
　　说了等于白说嘛，小由的心里直翻白眼，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自己定了，管你呢。
　　“既然这样，那我周一至周五，放学后过来你这里，定时为你准备好晚餐，简单打扫房子，双休日，我都会一早就过来，为你准备一日三餐，仔细打扫房子。你看如何？”
　　容又时慵懒地耸了下肩，表示没有意见。
　　小由再次暗下决定，简单明了说话，彻底无视此人：“容先生希望我何时开始工作？我最快能开始工作是在后天，后天是周六。”
　　“那就后天。”还是慵懒地吐字，极富磁性魅惑的声音。
　　“请将你的地址告诉我。”得到回应的仍是淡然的声音。
　　“清阳湖畔八幢201”容又时在想，这女人还能保持这种声音多久。
　　“好的，周六我会在八点到你那。”说完小由站起身来，把目光从那只慵懒的狮子移开，走向爷爷，她还是能感觉自己的背仍被这只狮子注视着，就如注视一只小羊羔，真可惜她不是只小羊羔。
　　“爷爷，时间不早了，寝室十点就熄灯了，我要赶紧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医生说明天我就能出院了，你不用过来了。又时，送小由回学校。”
　　爷爷真的是身体不好住院的吗，明天就能出院？算了，只要爷爷身体没事就好。小由想说不用送，她自己能回去，但此时容又时已经起身朝外走，她也就不多说什么，跟着出去了，关门时笑着朝爷爷摆了摆手。

　　就是这辆黑色的车，小由认识，虽然它每次都停在小区门口黑暗的角落，小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容又时已经坐进了驾驶室，小由迅速坐进了驾驶位正后面的位子，小由认为这样可以避免受到野兽的眼睛。
　　容又时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个小动作，心里又觉得好笑了几分，到底还是不经事事的小女生。
　　小由也不是怕他，已经交汇这么久了，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只是总被观察似的感觉多少让她有点不舒服，她也知道驾驶位的反光镜是可以看到后排的，只是不自觉的这么坐了。
　　途中小由一直看向窗外，容又时也专注的开车，15分钟的路程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仿佛车通行在在时光隧道里蜗行摸索，无止境地使向另一个世界。
　　其实小由的思维是空白的，她什么也不想多想，彻底清空大脑，自我暗示是她的强项。车停了下来，她定了定神，学校到了，“谢谢”淡淡的道了句谢，便下车了。她的背后还是那只狮子，她一边走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随便吧，无视他。她有理由怀疑此人有窥视的毛病，可能真是心理有隐疾吧。
　　明明是一套如此普通廉价的运动服，头发也是扎得干净的小啾啾，为什么看起来是纯白色的，像是淡然的飘呢？说飘也不合适，又有步履的踏实坚定。容又时在车窗口注视着，直到注视的目标散去多时，他才回神又启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