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那是七十多 ...
-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所幸说书人的父亲也是说书人，他也因此能在父亲的嘴里听到不少地道的民间故事。二小姐的故事他父亲只说过一遭，他就记下来了。
“二小姐”本不是这梁家的人。那年北平闹革命，她举家南迁，半路上，二姨太嫌她带着碍事，耍方法把她给甩掉了
说来也巧，正好是梁家班上的茶馆子，老班主见她身穿罗缎，头戴精致的纱花，耳环项链都是银器，气质不凡，想来是大户人家，便上前一问，也姓梁，说在此等候家人来接。
等深夜戏班完台了，二小姐却还未离去，正心焦地来回踱步。
原来她的母亲去的早，二姨太早对她又偏见，估计是凶多吉少了。班主见这小姐长得水灵，涉世未深，便把她收为义女。二小姐把身上的东西典当了，穿上布衣，在梁家学起了戏，可人们还是叫她“二小姐”。
二小姐十分聪慧，学东西很快上手，脾性亦很好，没几年就能登台演戏了。她能把人物演得极为传神，因是大家族出来的，演上个小姐贵妃一类的，总是能得心应手。声音的柔细，动作行顿，步子一迈一退，都拿捏得准。据说她是极为爱戏的，肚子里有点儿墨水，跟着乡下的丫头不一样，天黑了仍然鼓起劲儿练习钻研，老班主亦对她赞许有加。
有年村子里来了个避难的知识分子，也是从北平来的，喜爱做点儿小诗。只是这小村子也没多少文化人，他便总是一个人在太青溪旁独吟。二小姐本来就是个爱诗的，又想去打听京城里的事，于是就急着寻他去交了友。这两人倒是情投意合。那小伙子长得俊，又有点能耐，村里好户人家都看上了这小子，几个大姑娘围着他转。他都不爱搭理，就爱往戏班里跑，等人散了，便央二小姐单独献上一曲。
梁家班虽然是大戏班，但其实底子里没多少油水，班主不想得罪人也不愿惹事，便禁止了二小姐与那厮会面。小伙子找了个法子要与二小姐私奔，二小姐却不依，说过了风头浪尖，班主也不会为难他们。
谁知，没几天村里就来了兵，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要捉拿了那个知识分子。等那几个兵把他家的门踹开了，他早就逃出十万八千里外了。
这一逃，便再也没有回来，又加上时局动荡，谁也说不准什么。
二小姐后来也就当上了戏班班主，收到了好几家子的提亲，都被她拒绝了。以前的戏子，尤其是女性的身份是很低的，她义父说认为这也是她本事，想把她许给李家三少。不料二小姐早就受不了相思病的煎熬，这么一来，第二早就投河自尽了。
她死后，戏院里仍为她留着房间。奇怪的是，住在那里的许多人都说会遇见二小姐，仿佛她从来就没有投江过。尤其是她的好友小琪，更是说她化作了厉鬼，每每想拿姑娘们的性命。于是梁家又请了道士，连续演了好几天的鬼戏，但终究没发生什么，时间过去了，也就没多少人在意了。
唯独齐婆是特别的一个，她本来是小琪的帮手，打小就跟小琪一起长大。许是小琪与他关于二小姐的话太多，她也是信着的。后来梁家班的人散去，便请她留下守着这旧屋子，晓是二小姐生前喜雨喜溪的，又因溺水而死，齐婆对水尤其敬畏，想来那些古怪的习俗都全与水有关，怪不得那天大雨，齐婆说是“交好运”了。
从饭馆里出来，又下起了朦朦细雨，说书人提着他的大水瓶，沿着那种满了柳树太青溪，一个人向着远处走了。那略弯的大背，走在石桥上，就好像他的背上，静静地扶着许许多多尘封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