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活的世界》勿染

2、002

　　她与其他初一生一样，跟两个稍大一些的男孩一组，负责靠向阳区的几条街的生意。她每日下课之后，与他们在学校后门那里校方用于卸货的空地集合，然后出发。他们自主选择行动地点和方式。但在停车场并非遍地都是的当时，选择也是限制性的。
　　那天之前，他们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在同一个地下停车场干活。她与阿峰下去，阿飞把风。
　　她看着阿峰打开一辆桑塔纳的后备箱，突然感觉有人走过来。她做了两个月，并非头次碰见保安，可是她就是知道，这次保安是为他们而来。
　　那人走近，只与她相隔一个车身。
　　她深吸了口气，走出来，略微无措地道：“叔叔，出口在哪里？”
　　保安停住，走近，省视她：“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的表情更加委屈：“他们说，先到出口就赢了。”
　　两汪清水一样的眼睛，一根简单的马尾辫子，背着干干净净的蓝色书包，甚至连校服都是一样的——他也有这样一个女儿，在叛逆期前。他表情缓和下来：“放学了就快回家，停车场没什么好玩的，别和那些坏小子们裹。”
　　她乖乖点头。
　　就在这时，阿峰把竟然跑到眼前，把卸下来的东西扔过来：“嘿，接着。”出手后才看见晋如城身后的保安，愣了一下，立马拔足狂奔。”
　　她吓坏了，立马抓住，转身就跑。
　　保安愣了一下，立马追过来。
　　她不管不顾地向更近的入口跑去。再从一排车子穿出去，就是入口了。她从两辆车的缝隙中灵巧的穿行，速度并没慢下多少。保安在后面边骂边追。她专心于逃命。
　　突来的橘色强光让她魂飞魄散。半米。再快半米她就在轮下了。司机摇下车窗正要开口，她已经贴着墙壁溜出了车库。
　　他们在车库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汇合。
　　阿峰有些不好意思：“喂，你还好吧？”
　　她气还未喘平：“死不了。”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她向以前一样，掏出五毛钱给老板：“阿婆，打电话。”
　　阿峰替她说：“找下晋先生。”
　　随即挂掉，“不在。”
　　还好，爸爸没回来。她稍稍安心，惊险之余，竟然偷偷感受到邪恶的快感。
　　阿飞埋怨：“早告诉你们，有可能被盯上了。”
　　阿峰骂道：“我靠，所以你把风，看我们下去送死？”
　　“你自己不听，那我该怎么办？一起死？”
　　她沉溺于自己罪恶的快乐中，并不想被他们打扰。
　　待他们吵完，最后大家达成一致，寻找新的下手目标。
　　可是欢愉从来只是断章，乏味才是她生命中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她终于赶在爸爸之前回家，动作迅速的准备好晚饭，为妈妈留出一些。一素一荤，不是周末，所以没有汤。饭后洗碗。
　　里屋，奶奶跪在小小的神龛前默念。
　　外面，爸爸烦躁的敲打长虹电视的遥控板。
　　她知道遥控板上面有个黑色的小圆柱。每次遥控板不能用的时候，如果把圆柱往里面按一些，则又可以恢复一段时日的灵活。然后再往里面按一些。虽然每次很小心只向里面推一点点，可是短短的圆柱还是很容易就会推到头。
　　她就是那么想知道推到头以后，遥控板彻底坏掉以后，又会怎么样。每次遥控最终失控，爸爸都把它交给她，好像他自己就不知道那个柱头的功用一样。好吧，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她，都是因为她。好吧，就算是她，坏掉以后，你又要怎么样呢？亲爱的爸爸。
　　他们这周之内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地点，周末结账的时候，离他们小组这周应该卖到的三百，还差七十多。阿峰是他们的小头目，恳求收账的刘垦：“就算了吧，啊？就这一次。以前我们多交了那么多。”
　　刘垦是他们当中的异类，是他们当中很少没被起什么外号的人。人人都叫他“刘垦”，在这个族群，本名得到认可，即为一种尊重与承认。他是那么的勤恳，仿佛真把收保护费当成一份事业。他说：“不。”
　　商量的结果是他们得以宽限到下周，连同下周的份额，交足四百。
　　新的目标并不那么好选。阿飞和阿峰商量之后通知她：“周一下午早点走，我们去旌城一中一趟。”
　　她知道，来了。
　　从车库里帮着把零件转出来是一回事，真正从书包里翻出钱包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碰巧是初一某个班级的体育课。他们仨翻进了学校，溜进了没人的教室。
　　她知道秦川的人不定期会到这里来一趟，可是她还没来过。她傻站在那里。阿飞白她一眼：“快点，你来翻那几个。”
　　“哦哈。”阿峰笑道，向他们亮出刚翻到的一个cd机：“是我的了。”然后麻利地继续翻找。阿飞手边也已经有一小叠钞票。她硬着头皮，打开了面前的粉色书包。她急促的心跳竟然在打开书包的那一刻慢慢平静下来。她像个专业而正当的探员，不慌不忙地搜寻证据。她摸到夹层中的一个粉色钱包，想起赵雨莎好像也有一个。然后她拉开了拉链。三十多块，不多不少。她学着阿飞的样子，先不细数，只是放在手边，然后走向旁边的那个黑色挎包。
　　他们战斗正酣时听到墙壁外的说话声，顿时吓得同时停住。
　　那么多模糊的声音当中，这个声音提醒着他们，说话的人就在墙外。他们互相对视，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听着动静，同时准备随时逃跑。
　　“……赵亮和李宇打起来了。“
　　“在哪儿？”
　　“操场。”
　　然后是哒哒的高跟鞋离开了。然后没了动静。
　　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走了进来：“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