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飞上枝头 ...
-
又下雨了。秋风秋雨秋煞人。
沈璇推开涵翠坊的窗子,眼前尽是萧索。而今这诺大的涵翠坊早没了前两日的喧嚣,剩下的也不过数人。明日便是最后一日,而成败也该揭晓了。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复仇呢,谁能告诉我?万事皆已成定局,谁能够有能力逆水行舟呢?
父皇死的时候自己尚且年幼,可这些年来自己听到的却都是说新朝比旧朝要更好,没有苛捐杂税,没有烽火战乱,人人安居乐业,这难道不好吗?杀大齐顽固的皇族也不过是新皇登基的一种手段,任是谁都会那么做的。为什么一定要再次让江山易主呢?
天下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可是父皇母妃,女儿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过是红尘中随波逐流的棋子,我不在乎这是谁的天下,我唯一想做的只是还你们一个公道。
而这一切都要用杨家人的鲜血,来偿还。
翌日。钦安殿前。
沈璇与其他七名筛选出来的女子,排成两列,正听着领事宫监的训话。
却见前方匆匆奔来一个太监,瞧衣服样式竟是个五品太监统领。领事太监献媚道:“王公公好,却不知王公公有什么事?”
王公公面色有些阴晴不定,匆匆问道:“哪个是瑞王的义女沈璇?”
微微一愣,沈璇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站了出来:“民女是沈璇。”
王公公打量了她一番,道:“沈姑娘,老奴王喜,请姑娘与老奴走一趟吧,皇后娘娘要见你。”
沈璇一愣,抬眼望向王喜,却见他脸上悲喜不形于色,也猜不出是何原因,只得道:“民女遵旨。劳烦王公公带路。”
王喜略一点头,便引着沈璇往皇后寝宫去了。
沈璇心里杂乱如麻,实在想不出皇后召见自己的原因。却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向寝宫走去。
“民女沈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璇跪在寝宫的地上,虽知仇人近在眼前,却也只得遵循“非礼勿视”的戒条,低眉顺眼。
“把头抬起来,给哀家看看。”庄重的女声透着清冷。
沈璇依礼抬头,用余光瞟了瞟凤椅上的女人——郑琉。只见她年约四十,一双丹凤眼微微上吊,珠光宝气,年纪虽大却也不失为一个美人。只是那眼神太过凌厉,一片肃杀之气。
“起来吧。”郑琉不置可否。
“民女谢皇后娘娘。”当下小心翼翼的起身。
郑琉仔细的打量着沈璇,不发一言,似是在思虑着什么。沈璇心里不禁有些急躁,不知郑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才听得郑琉冷冷的问道:“沈璇你可知哀家为何招你前来?”
“民女不知。”
“大胆!”郑琉一拍桌子,怒道:“你可知私诱皇子乃是死罪?”
沈璇心下一惊,难道太子的事情她知道了?赶忙跪下:“民女不敢,请皇后娘娘明鉴。”
郑琉冷哼一声:“不敢?哀家瞧你胆子大得很哪!”
沈璇心里怦怦直跳,这私诱皇子是要罪及九族的,若是事发恐怕沈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瑞王都脱不了干系。当下便磕下头去,泪水簌簌而下:“民女绝对没有私诱皇子,就是给民女十个胆子民女也不敢。”
郑琉冷冷道:“别说哀家不给你机会,如果你认罪,哀家就饶你一命,否则你自个儿瞧着办吧!”
闻言,沈璇心中不禁一动。若是主动承认了郑琉会不会放过自己,会不会放过其他人?只是爹爹说过郑琉作风狠辣,难保不会翻脸。那么现在认罪好是不好?
正自犹豫,只听郑琉又道:“你以为勾引到了二皇子就能飞上枝头?哀家告诉你这是做梦!”
沈璇微微诧异抬头看向郑琉,见郑琉的眼睛里虽有寒意却无多少怒气,心中不禁一动。
当下哽咽道:“若是民女做过的事民女自然会认,可这真是空穴来风,民女实在不能认罪,请皇后娘娘明鉴!”
郑琉凤目一瞪:“这可是你自个儿选的路,怪不得哀家!”见沈璇不发一言,便高声叫道:“来人把沈璇拖出去乱棍打死!”
沈璇身子一软,只觉得眼前一黑,难道自己料错了?真是枉自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罢了,罢了,父母之仇还是不能得报,自己有什么面目面对黄泉下的列祖列宗?心里一急,泪水便决堤而出,只道是命不久已。
却不料,等了半晌也没人拉自己出去。
沈璇犹犹疑疑的抬起头,正对上郑琉似笑非笑的眼睛。
“皇后娘娘!”沈璇惊道。
却听得郑琉声音竟有些许柔:“起来吧,哀家不过是试你一试。”
沈璇心中一宽,自己果然没有猜错。郑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是她沈璇私诱皇子,她吓唬自己,只是想让自己承认罢了。想到自己差点一时冲动就说了出来,沈璇只觉得阵阵后怕,要是那样,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因为自己而成了冤魂。
皇后郑琉果然名不虚传。
当下装作一幅不解的样子,沈璇眼中盈盈含泪,越发显得无辜:“民女愚钝,不知道娘娘的意思。”
郑琉微微一笑:“不知道就对了,你若是知道了哀家反要置你的罪。”
正说着,却见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男子。那男子跪下道:“儿臣参见母后。”
郑琉脸上露出慈母般的笑容:“峰儿快起来吧。”
峰儿?二皇子杨峰?沈璇心里一紧,偷眼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那那那不就是相国寺竹林遇见的白衣男子!
望着沈璇呆若木鸡的样子,郑琉更是满意,微微含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二皇子行礼。”
杨峰闻言回头看去,惊叫道:“沈璇!”转头望向郑琉:“怎么沈姑娘会在这里,母后不是说要到大选的时候才可以见她吗?”
郑琉笑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天性纯良,母后是害怕你中了别人的圈套。”
杨峰一愣:“母后此话怎讲?”
郑琉缓缓道:“那日你从相国寺回来说要取消选妃大典,改纳沈璇为妃,哀家就一直怀疑她是故意在竹林与你巧遇,居心不良。——这两日不让你外出就是怕走了风声,哀家要先试这沈璇一试。”
“那母后试出了什么?”杨峰隐隐含着怒气,“母后居然连我也瞒着。”
郑琉冷然道:“哀家不也是为你好?所幸这丫头果然不知情,否则哀家早将她处死了!”
原来如此。
沈璇心道,差点中了郑琉的圈套。原来所谓私诱皇子指的是二皇子而不是太子。所幸上天保有,之前真的不知道他就是杨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暗自庆幸,只听那殿前人说道:“那儿子与沈璇姑娘的婚事……”
郑琉一笑:“沈璇虽是商贾之家出身,好在行事大方也有个闺秀的样子,加上又是瑞王的义女,哀家就成全了你们罢。”
杨峰闻言大喜,回头向着沈璇一笑,仿若那一日相国寺竹林中春花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