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何归（景卿战国文）》太极拳

14、归姜

　　第十七节@归姜
　　木柴在火堆里轻轻放出噼啪的响声，徐长卿站了起来。
　　“我们得把龙阳大哥弄醒，赶快回去。”李青缪看着他说道，“他夜里应该是发了汗，热度退下去了许多。不过情况应该不会太乐观。”
　　徐长卿沉默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装有五枚色彩各异的珠子的布包打开，取了里面一枚翠色的珠子。他口中默默念咒，之间青碧色的清气萦绕从珠子力抽出，卷向龙阳。
　　那股清气宛若绿色的绫纱，柔软的将他整个人包起，而后渗入他的身体里，消散不见了。徐长卿这才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是！”李青缪惊讶的叹道，“这就是蜀山的法术吗？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并不是蜀山的法术，而是我催动风灵珠的力量。”徐长卿回答道，盘膝坐下阖上双眸，“这是上古神族后裔女皇娲氏留下的五灵珠之一，我以蜀山的气息强制催动它的力量。”
　　“那，龙阳大哥他没有事情了么？”李青缪问。
　　“一个时辰之后应该可以醒转过来。”说罢，徐长卿不再答话，只是静静的调理体内的气息。李青缪见状也不再发问，只是用湿润的手帕替龙阳擦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徐长卿才睁开双眸，长嘘了一口气。李青缪早已把暖好的马奶丅子送了过去，徐长卿也不嫌腥，一口灌下了大半袋。
　　“怎么样，长卿大哥，你好些了么？”徐长卿抬头，正好看见李青缪关切中带着一丝焦急的眼神。
　　“只是强制催动五灵珠的力量，太累了而已。”徐长卿轻轻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我从来没有听过五灵珠，这是什么东西？”李青缪托着几枚珠子仔细看了一会儿，“说起来昨日我带着它们去刺杀大牛首，觉得好像顺利了不少呢。”
　　“五灵珠集天地五行灵气，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宝物，佩戴着他们，便会大大加强个人的修为。”徐长卿接过五枚灵珠收好，话锋一转，“龙阳快醒了，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吧。”
　　“怎么走啊？”李青缪有些伤脑筋的说。
　　“我们从天上回去好了。”
　　“啊？”李青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见到徐长卿开始熟练的将火堆灭了，便起身帮忙不再多问。
　　忽然之间龙阳躺着的地方有些动静，李青缪见状过去推了两下，却见龙阳睡眼朦胧伸开双手抱住眼前的人，嘴里喃喃的吐出两个字。
　　“常萱……”
　　于是，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女公子的怒空，响彻了草原的上空。

　　李青缪总觉得自己在做梦，她今天已经看了不少不可思议的东西了。她理性的告诉自己不可能，但是现实告诉她她确实是在天上，被流云簇拥。由于刚刚才下过一场雪，船外的云朵没有那么厚实灰暗了，变得清透起来。云层之上，便有了灿烂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辉映了一片流彩，壮丽得让李青缪贪婪的几乎不想闭上双眸。
　　“长卿大哥，我们还有多久到姜国？”李青缪终于转移了目光，看着淡然饮茶的徐长卿。
　　“大约半日。此次我灵力大减，速度不比往昔。”徐长卿淡淡的抿了一口，回答道。

　　日期：2010-11-09 23:08
　　李青缪转移了目光，看到了毫无表情但是脸上明显有个红色的掌印的龙阳，心底窃笑，最终咳了两声，正经的问。
　　“那么，龙阳大哥，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超出了计划了。我们去往义渠国耗费了一日，在义渠国呆了两日，我延迟了一日刺杀大牛首。按理说义渠国攻击姜国是在两日后，先下还得耗费大半日的时间回姜国，我们来得及吗？”
　　“不知道。”龙阳陷入了沉思，“我想我们应当相信你哥哥。李云带着军队长期与魏军周旋，胜仗无数。三位将军在，我想我们或许不用太过担心。”
　　“太子殿下，”李青缪也陷入了沉思，“哥哥固然厉害，但是义渠国军队委实多。我们只刺杀了义渠国的大牛首，够吗？”
　　“不必担心太多，”徐长卿说，“我见李将军少年英武，沉敛深算。此战虽大，李将军胜算也并不小。”
　　龙阳不再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徐长卿。李青缪见状，便说着想去外面看看，掀开厚重的毡帘走到船头去了，留下船舱中两人静默的坐着。
　　龙阳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茶碗。他虽然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但是满身的血腥却是洗不掉，一张俊采飞扬的脸上布满了连片的鲜血，看着令人生畏。对面的徐长卿虽然脸还尚算干净，但衣服也被血浸染得厉害，随着他那淡然优雅的姿势，有种奇异的不和谐感。
　　两人同时回忆起地底下的厮杀，那样酣畅淋漓并肩而战的厮杀，步步算计险象环生，让人心有余悸。纵然徐长卿蜀山见过妖魔诸多，纵然龙阳军旅厮杀多年，两人也对那次逃生有种戚戚然，不忍回首。
　　而现下，两人对坐在此，手捧热茶，恍若隔世。
　　“常……我还是该叫你长卿吧。”龙阳最终打破了这个沉默。
　　“我是徐长卿，蜀山第二十八任掌门人，邪剑仙说得没错。”徐长卿开口了，他手里转着陶碗，心思捉摸不定。
　　“原来你的名字是徐长卿啊……长厚者为卿……吗，比我们这些姜国粗地的名字好多了。”龙阳仿佛在喃喃自语。有光透过帘布照射进来，隐约的投下了几缕光线，给了厚重的室内一丝轻盈的气息。
　　“……”徐长卿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只能轻咳两声，饮了一口茶。
　　“那我以后便叫你长卿好了，长卿，这次多谢你了。”龙阳回过神来，笑着回答。
　　“你……”
　　“游历诸国，哪能总是告诉别人真名，我不也是骗过你的吗？”龙阳见他一愣，连忙说道。
　　“是么，你不怕我对姜国不利？”
　　“长卿，”龙阳顿时神情严肃起来，认真的说，“我说过，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想再有你一个人承担。高位者必然会有高位者的苦恼，哪怕他的行为并不是光明磊落的，但是他的目的是光明的，就足够了。我信任你，也不会因为你是常萱还是长卿而有所改变，若是我都因为你是谁而改变了自己的信任，那我还如何说自己愿与你一起分担？”
　　说毕，他抬起了茶碗。
　　“长卿，我龙阳有幸认识你，生死无悔。”

　　李青缪坐在船舱外，看着流云素裹，一片白茫茫干干净净的，仿似天上仙境，心底却不禁一阵发寒。
　　她抱紧自己的腿，蜷曲着身子，听见身后船舱中传出的那句话，心中泛起了整整的涟漪。
　　生死无悔。
　　何为生死无悔。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其中更有痴儿女。纵然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也不悔。
　　恨怨相离别，喜笑相嗔腻。
　　天倾地覆，沧桑遍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悔。
　　只是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一为姜国太子，一为统御天下的蜀山掌门。
　　他们之间，会夹杂太多的东西，太多的冲突。
　　无论国仇家恨，无论权谋算计。身为王者，引天下风云聚变，便得承担那一份无论如何也抵消不了的责任。
　　至此一诺，不悔，便重于泰山。
　　只是她很久很久回忆起来这一诺，便会觉得格外的寒心。
　　谁知世事沧桑，竟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