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穿越了落日与朝阳》林雪臣

1、第 1 章

　　我死了，也许你会很奇怪，死了的人怎么还会说话呢？但我确实死了，我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医生摘掉呼吸机说，这个小伙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生命终止在2002年3月26日凌晨六点三十分零五秒。于是我就由伤者变成了死者。医生除掉白大褂，把一双粘满血迹和汗水的白手套丢在护士端着的托盘里。急救间所有的人和设备都动弹起来了，只有我一动不动。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一具还在思索着、紧张着的尸体。我需要在进入死亡之前把自己的生活好好理一理，也有个离开的准备。我一直不肯认同、认定人的死亡与否是心脏是否停止跳动，大脑还没有死呢，那你们急什么？那么多人在世上昧着良心活着，谁又纪念他们说他们死了呢？我还有思想，我就要因为自己活着，哪怕是片刻，我也不想有丝毫放弃。活着是多么好啊。特别是在死亡的边缘活着，象一场只有一个游戏者的游戏，永远也不会玩完。

　　葬礼的进程是缓慢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就象贴在临北墙上的讣告，我被懂风水迷信的算计成犯双煞，又叫犯重霜，我的理解是自己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情，我变成了一个犯冲的人，所以超度我的亡魂要花的时间就得长，一个礼拜这么长。因为风俗就是这样，不管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都要热闹，害怕寂寞。这就是讲人气，讲排场，讲个好说好散。

　　我的父母兄弟亲朋好友哭成一片，我的哥们，保持着一个可以接受的距离静静伺立在我的旁边。他们相互搭着肩，在无助中相互安慰着、珍重着。我的姐姐又重复着喃喃着问他们相信吗？他们默不做声，都拼命吸着手中颤抖的烟卷，烟雾弥漫着，又苦又香，笼罩着这一切，看起来丝毫都不真实。我喜欢闻熟悉的香烟气，那是男人的滋味，他们没有一个想到塞根点燃的烟在我嘴里，无疑我在他们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在那里无声无息，使他们的思维失去了原来的灵活，变得迟钝，他们已经无法辨认出我来。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悲惨的象征，青春脆弱的铁证。他们感到浑身发冷，身外的世界是这样冰凉，他们能够说什么呢？没有什么好说的。时间仿佛冻住了，他们不得不在地上跺脚，不得不离开我四处走动，从黑暗中走向灯光里，又从光明中走向无知的黑夜。

　　只有琳儿，这个傻丫头低着头还呆呆的站在角落，零碎的头发遮掩着苍白的小脸，泪珠从发间轻轻滑落。这丫头，临别之前还答应我会笑着送我离开。

　　人来人往动起来，我的事情就这样成了。我自己，反而没什么事了，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安静地想想自己的问题，在锣鼓喧天的昼夜里大隐隐于市，然后小隐隐于野，什么事情拿到我这里来都将一笔给勾销了。

　　或许这次我真的算是解脱了……

　　活着的时候我给人感觉总是高大帅气，温和友善的，我喜欢站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双手叉兜,微微扬着头.感受阳光；耳塞里传来的是舒缓的音乐,昏昏欲睡.那时候我眼神一定很迷离。琳儿说她就是被我这份温柔吸引了。第一次见到这丫头，是在某一电话亭旁，她穿着大大的裤衩，休闲的体恤，留着很酷的短发。那时我的身边总是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女人，被女人围绕本该是幸福，但是我很烦。我不擅长拒绝，我讨厌看到女人流泪。可偏偏很多女人为我流泪，除了琳儿。打从遇到她的第一时刻起她就不断在笑，她笑声很大，很爽朗，防佛生怕别人听不似的，尽管我曾很多次悄悄示意她降低音量，但她的沉默从未超过一分钟。她说话时总是夹带着用各种手势，各种面部表情，洋洋洒洒的把你硬拽进她的世界。如果她开始跟你说“你知道么……”，那你一定逃脱不了她的快乐。我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时间没快乐了。人生无常，去日苦多，生命的脆弱加重了心灵的负担，打从出生起，我那美丽的母亲为了维持这个传统的家庭终日以泪洗面，最终在这貌合神离的家庭中，我选择了叛离，因为我讨厌我暴君的父亲，讨厌母亲的眼泪。我选择了南京，因为这是个温吞的城市，喜欢这里朦胧的夜空涨满了不知名的孤寂，喜欢这里灯光接着天际的星光，渐渐清晰，又似乎绵延到冰凝着满心的凄清。

　　琳儿说我很虚伪，表面上温和友善骨子里全冰冷如霜，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确，我有很多朋友，喜欢我的人也不少，可我就是无法融入他们。这个世界在我看来如同盛满流沙的瓶子，而我则是在瓶外欣赏着里一举一动的游客，感受不到瓶内人的喜怒哀乐。但我渴望加入他们，爱他们，我多么希望象普通人一样有能力爱上一个人，然后他就象河流一样在街心驻足，等着把我融了进去，使前面的世界不再是荒凉的黑暗，而象希望一样完整。但在这个阴天永远多过晴天的城市,我和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寂寞的走着各自的轨迹。

　　琳儿把她的英文名angel送给我了，因为她总说我象天使，周围充满了朋友。虽然一个大男人叫天使的确很搞笑，但我还是乐意的接受了这份好意。古灵精怪的她又把认识我的那天定为angelship日，说是天使间的友谊，每年都要庆祝。

　　喜欢和她一起爬上山坡呐喊，喜欢和她登上城墙，端着蜡烛乱舞；喜欢和她一起到江边发呆吹风…… 琳儿说跟我在一起心灵象是被洗涤过般的宁静；和她在一起，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因为我在笑，我被她的快乐感染了，笑的也大声做作，竟也手舞足蹈……

　　终于离别的一天还是到来了，当我得知她爱上我的那刻起，我才清醒我犯了罪。我毁了一个单纯孩子少女的青春梦。因为我渴望快乐的自私给了她无限的幻想，我的温柔成了双刃剑。渴望快乐的我被她吸引着，但却无法爱她。我呆呆的坐在那望着她，不知该如何拒绝。她却一把潇洒的拍在我肩上笑道“我们做朋友吧！”

　　许久,许久。

　　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

　　那时候我似乎听见心凋落在地上碎的声音。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正式的开始过。

　　我喜欢琳儿，喜欢她的天生的古灵精怪，敢爱敢恨，善解人意。或许我可以给他我的生命，却永远无法给她爱。我没能力爱人，我一直孤立于瓶子外的人……

　　我用着冷水拼命的冲着头,因为很疼.我想冰冷可以驱赶疼痛,一定是的。疼痛让我已经无力。我又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朋友。

　　从未憎恨过自己的温柔，虽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脑子中还不时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理工类学校的生活是很枯燥的。那时我的课不是很多。也没加入任何的社团.唯一的活动就是每周三坐在广播站的话筒前,让自己的声音在校园里蔓延开来。我主持的的节目叫校园情怀.背景音乐一直都是班德瑞的。我所念的文章都是拥有感性思想的人用唯美的文风写出来的。我自认为节目做得还好. 我的声音是低沉的. 有着和我外表不相符的成熟. 成熟是件好事情。我正在努力做到。我依旧每天穿梭于各类女人中，和不同朋友谈笑风声。有天，我竟意外的发现我说了句“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