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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养美男子,野生白眼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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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池水云雾缭绕;林间,满地柳绿花红;房前,屋瓦熠熠生辉。
苏衍跳着脚冲苍大吼:“错了错了,是那边!!!!”
一着白袍黑边的男子腾的站起来,长发随着动作剧烈一动,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面孔。
这张脸看似平淡,但是是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只看一眼随没什么特别,可细细的看却是旷世美男啊!粉唇剑眉凤眼,美中不足的是这脸的主人是个面瘫。
苍一把从床上躺着的黑衣人身上抽出银针,扎到另一个穴位后面无表情的回头:“苏衍。”
“恩?”苏衍应声。
“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做大夫。”他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句话。床上躺着的那位兄台听后心泪横流,说的对啊!
“没事,万事开头难,我当初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苏衍信心满满。
苍小心翼翼的缩了缩脖子,晃动着妖异浓长的睫毛,“要不要把那个苏玉天弄醒,让他来学?”
“不行!”苏衍厉声喝斥“我观月台向来不应允外人进入,他都例外了。况且没有人可以看见我观月台的景物的!这几个人这几天折腾了我这么多药材,不报复回来怎么办?再说了,人在世得有一技之长,我不想我以后身边的人在我生病后都不懂得照顾我!你知不知道生病了还得自己给自己号脉的心情多么悲凉?医者不能自医,你懂不懂啊!”
苍一字不漏的消化完了这句话,面瘫的脸上闪出一抹欣喜:以后身边的人?说我么?
苏衍没有看见,毫不客气的拧了他胳膊一把:“不吭声?那你还是变狗吧!我抱着方便!”
苍难得的好心情被破坏了,脸又板了起来,继续按照苏衍所指示穴位扎针。床上躺着的马蜂窝男默默的在心中流下两行凄楚的泪水。
“暧暧,是这里。”苏衍点了点黑衣人的身体,自己微微前倾着。
苍面无表情的拔针,轻轻扎了进去。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苏衍的发丝到苍的脖子上,苍抖了一抖,继续换着针位。
“恩,就是这里啊!”
苍默不作声,用余光看着苏衍的表情。她拥有和前世一样的脸,连那些细微的表情都极像,眉头微蹙,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之气。现在,她犹如自己第一次遇见她一般,单纯而无害。可惜,她已然忘了自己是谁。
苏衍摁住了苍的肩膀,踹了踹床沿“好了好了,以后就天天扎,那样就免得我浪费药材了!”
苍浅笑一下,退开来“走吧。”说着将苏衍和黑衣男甩在了屋内,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泛出一丝熟悉的感觉,好似曾经天天可以看见般熟稔。可惜,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了。苏衍苦恼的拍了拍额头,跟着苍走出了小屋,只剩下被扎得跟刺猬一样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在内心里大呼:主子!救命啊~~~~~~~啊~~~~~~~~~~(高音飙了上去。)
出了房间,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平台,一白玉栏杆环住这里。苍此刻就站在栏杆前,俯视着观月台下。
云烟浩渺,一丝一丝的纠缠分离,将全白的观月台隐匿在了里面。清风拂过,云好像是江水般流动着,不停地变换。若是隔段距离,没人看得清这云雾中还有几间屋子。
苏衍小跑着到苍身边,从背后跳起来跳到他背上。苍好似早有预料般,顺势背着她,同他一起看着这胜景。
“呐,苍。为什么我有种好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情景好似以前见过?这真是你自己建的么?”
“每次看到烟云纠缠的样子,就感觉自己好像是不问世事的仙人。可以微笑的看着凡人的悲欢离合,看着别人伤断肠,看着别人笑别离,内心可以抛却一切的感情。”
“苍,你知道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内心都没有一丝一毫幼童的思虑,像个怪物一样!”
“云好乱,每次看到心里就会沉静下来。你说,我们就这样站着,会不会看到沧海桑田呢?”
“好像一个梦,你说是不是啊?”
苏衍自说自话,也不管苍答不答理她。
苍也只是默默地听着,神思回到了千年前,回到了千年前的那段时光。他抿着嘴唇,听着苏衍和前世相同的话语。只是当时,一仙一兽。
“在天上,你也喜欢这样看着人间。”我当时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
“嗯…苍,你说什么?”苏衍将头凑到苍的颈边,呵气如兰的问道。
苍不答,缓缓放下背上的苏衍。苏衍心领神会的跳下来,扑到刚转过身来的苍的怀里,直挺挺的把他撞抵在了栏杆上。
“呜,苍你回话啊。”苏衍挣扎着抬起头。
“恩?”苍木着脸低下视线。“回答什么?”
苏衍一对到他视线,夸张的做惊恐状跳开来,“苍,你好像我爹爹!”
爹爹?苍黑了脸,心中暗暗盘算着要不要辈分□□,她若还是她,定不会说出这种苦逼的话。苍缓缓走到苏衍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又走回了栏杆边。
“苍,你是我亲人,对吧?”苏衍将半个身子掉在栏杆外,轻声问道。
“不是。”
“可是我感觉你比我亲人还要亲,在你身边有种很安全的感觉。不过,为什么你不在我爹娘面前见我呢?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你是仙兽呢?”
因为他们是凡人。苍在心里答道。
“呼呼~”苏衍撑着栏杆伸出双手,努力抓着空中无形的散云。“你为什么要在藏云谷里建观月台呢?还要扯那么多云遮住。”
苍不答。
苏衍偏过脑袋,“苍,你通不通音律?”
“略懂。”苍突然变得神色温柔。
苏衍瀑布汗,诸葛先生的名句啊!“那你表演给我看,行不行?”
“恩。”说着,他从手中幻化出一把筝,一撩衣摆,坐了下来,轻轻抚着琴弦,撩拨出阵阵悦耳清凉的琴音。
这个动作看似平凡,却让苏衍犹如被雷击中般傻在了原地。
好熟悉!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容貌妖媚的男子以跌坐莲花的姿势坐在玉白色一尘不染的地上,表情微微有些固执的拨着琴弦。男子身旁站着位红衣少女,她微微笑着,面色温暖且祥和,好似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一般豁达。她轻轻哼着,和着拍子,到最后笑意更甚,挥手将红衣换作与男子相搭的白裙,随风舞蹈起来。
灵动的四肢摇动着,长长地衣摆宽袖被风吹开。她一个轻轻的挪移,飞腾到空中咯咯的笑着。男子抬起头,温柔的看着她,眼中的柔情快要滴落出来“衍,别调皮。”
女子眨了眨眼,着地,手中拉的长长地流光印迹消失了。她踮起脚尖,笑得见牙不见眼,指着男子手下的琴弦;“看!”
男子闻声低头,同时,琴弦刷刷的全断掉了。空中,只留下刺耳的破音。
女子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嘿嘿,小苍苍,你以后只能弹给我听哦。”
“怎么了?”男子磁性柔软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平台上。
女子撅了撅嘴,手往门口一指,大喝“莫轻!”一蓝白衣着的男子从阴影里灰溜溜的跑出来,“主人!莫轻是来找主人的~不是来听苍弹琴的!!!”
苍神色不明,弹琴啊谈情就被这样给破坏了,他恨得咬碎一口瓷牙。苏衍浅笑了起来,“莫轻~”
莫轻闻言抖了一抖,满脸苦色的抬头:“主人主人!!!!”
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空旷的玉石台上又只留下了苏衍和苍两人的身影。苏衍抚了抚额头:“苍,我出去一趟。”
“去哪?”
“趁莫轻被我锁住了,我再去妖界顺点宝贝,以前每次他都掩饰不住仙气。”苏衍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手下一紧,一盏琴被撕裂成了粉末。
……
苏衍脑中闪烁着不知名的片段,她轻声和着苍的拍子,按照记忆里的样子起舞,离人泪不受控制的催动,她浮到空中,嘴中下意识的来了句:“看!”
苍闻言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琴音顿时乱掉了。
他一脸震惊的狂喜,一把将琴扔了出去站了起来,不复刚才冷淡的样子。“苏衍!你,你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了,以前自己在她身边弹了百八十遍,最后都无果而终。还把她吓怕了,不得已抹去了她的记忆。只不过,按照剧情发展,女猪不是最后才恢复记忆的么?
苏衍被他突然地热情吓的愣住了,“嘿嘿,小苍苍。”
“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苍大力的一把攥住苏衍的胳膊,口气里全是不容置疑。
“没有。”苏衍苦恼的揉了揉脑袋,嘴里嘟囔“我到底是谁啊……”
苍担心自己吓到她,努力平静下来,“你以后会找到你的记忆的。”苏衍这辈子不相信鬼神,自己是好不容易让她相信自己是仙兽的,还不得已根据她的想象把自己憋成了不苟言笑的样子,内伤啊内伤。
“恩…苍,你别用这种冷淡的表情看着我。我突然觉得不习惯了。”苏衍皱了皱眉头。
苍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一脸惊喜的模样。“我本来就是这样,当初谁说要我做面瘫的!”
“额。我么?”苏衍无奈。
“是啊,你小时候让我这样的!”苍开始撒娇抱怨了。
“那你以后还是别这样,小苍苍,你本来该是妖精的~”
苍笑得眉眼弯弯,原本的耐看型脸变成了乍一看就惊艳的美男。果然,表情对一个人很重要。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黑色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看得出来他心情相当激动。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翘着,面部肌肉不受内心控制了。完了完了,这下真要面瘫!
苏衍捡回了一点记忆兴奋的抱住苍蹭着,“我说为什么每次看见你都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原来是咱俩很久以前认识啊!”
苍紧紧地将苏衍搂在怀里,“你当然认识我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呢?”
“哈,这个我倒没想起来,你是谁?”
苍心生一计,信口雌黄“我是你前世的夫君啊,今生为了找你找的好苦~现在又怕吓到你这个无神论者,只好隐藏身份。唉~”
苏衍赏赐了他一记大脚,“不信。”
“啧啧,你以后会信的。”苍的表情非常认真。
苏衍有点相信了:“想不到我以前家里也养过美男子啊!”
“也?”苍不高兴了。
“我的病人,苏玉天。你不觉得他很惊艳么?长得很有格调啊!”苏衍打气一般的冲天挥了挥拳头。
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阴森的一句话:“很有格调?”
世界上最被催的事莫过于在人身后说小话却被当事人逮住,苏衍僵硬的转身,往苍的怀里凑了凑,来了句:“嗨~玉天,醒了啊。”
苍恢复了冷俊的神色,默默的充当旁白,“我忘了告诉你,他现在该醒了。”
苏玉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拉长了脸。此刻他并不是太在乎苏衍说的小话,只是眼里死死盯着苍抱着苏衍的双手。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好像一直陪着自己的小丑突然跳槽到了其他马戏团。
苏玉天已然将苏衍当成了自己人,“为何将我迷晕?”
“观月台的规矩。”苍精简的解释道。
苏玉天换了个话题,“我的属下破坏了贵谷的环境,就留在这里受过。在下伤势已好,便不多久留了。”
“这就走啦?”苏衍惊奇的问道。
“不错。”
“那再见。”苏衍毫无芥蒂的说再见。
苏玉天的神色黯淡下来。
苍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脸,突然拍了拍苏衍的肩,“面相来看,你们还会再见。”
“为何?”苏玉天突然发现这人有做神棍的潜质。
“缘分未尽。”苍悠悠的吐出这句话,视线飘向了远方。苏衍知道,每每他想起过往时,便会露出这种落魄且幸福的表情。她陪同苍一同看着远方缭绕不断的云雾,分分合合,集而又散。
苏玉天不愿尴尬的站在原地,鼻中哼出一个重音,一拂袖子,大步离开了。苏衍无奈的耸耸肩,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目光飘向远方。
“苍,你说,我活了多久了?”
“很久。”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忘了什么?忘了什么,一张白纸的人生铺不开厚重的盛景,新生的自己无法理解那些过往。
一年可以改变别人,十年可以改变自己,一百年可以轮回六道,一千年可以抛却红尘,一万年可以忘了,自己还活着。
也许,自己是受不了自己活着跟死去没区别吧。
苍偏过视线,看着思绪远去的苏衍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你还是你,可是你不记得我了。
凌烈的风吹起他的秀发,如墨丝散开般在空中张扬的飞舞着。苏衍的发丝也因风起舞,在空中与苍的纠缠在一起。
黑暗中,苏玉天暗暗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格外难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本来就是陌路,何谈分别?平台尽头站着的两人好似仙人般不理凡尘,平叹世事。明明自己都已傲气凌人,可他们却像是抛弃了生命般洒脱。
事态沧渺浩瀚,一切凭天而定。
人在世外,心在哪里?
不知,红尘里,是否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