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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 雾露隐芙蓉 ...

  •   在皇宫深处有座云根山。
      此山完全是由奇形怪状的石块堆砌而成。虽是假山,却在比较狭小的地面上,拔地腾空而起,嶙峋怪石堆秀成崇岩峻岭,状如层云交叠,十分精巧秀雅。题有“云根”字样的匾额悬于叠石山脚正面中间。

      与御花园中其它假山有所不同,云根山顶上筑有一亭,名曰千秋。平面方形,四柱,鎏金宝顶,亭内飞天莲花藻井,南面设宝座。其高度纵使不能与鹭台相比,但足以俯瞰宫苑。
      千秋亭本为帝后重九日登高望远之用,自先帝晚年笃信长生术后,便始作求仙问道之所。据说就连平日里,先帝也会命宫人为其佩茱萸,在此处食蓬饵、饮菊花酒亦是常有之事。

      此时,离云根山不远的地方,一白色孤影隐约可见。
      她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左下角不知为何缺了一小块。时不时地对着周边景色往帕子上瞧上一眼,确定无误后方继续往前走着。显然那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丝帛,上面绘有图案,仔细看去,宫室道路错落分布,这俨然是一幅地图。
      奇怪的是,地图上所标记的路线正是以朝霞殿为起点,先后穿过咸瑞门、坤生门,最终停留在西北角的一处假山后。

      一路走来,人迹鲜有。
      这里的一切未被暑气所染,僻静清幽,甚至透着寒凉。
      白茶经过云根山,只见山旁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乍一看极富野趣,兴许是过于密集了反而略显杂乱,而那通往山顶的嶝道石阶已被厚厚的苔藓所覆盖。目光随着斑斑绿迹盘纡而上,矗立于顶的亭子似乎是尘封多年的样子,想来这里早已无人问津了。白茶展开地图凝视了片刻,接着徐步向右,拐进了一条宫道上。

      北苑。
      抬头望向匾额,白茶心里默默念道,应该就是此地了。随即折叠好帕子,将其藏于袖中后,提步跨过了漆色尽褪的门槛。

      宫室森然,掩不住一片萧瑟荒凉。
      破败的墙角边杂草丛生,有些长得都快有两尺高了,七歪八斜地拢成一堆。几尊巨型青铜丹炉突兀地立在空地中央,从未见过此物的白茶似乎颇有兴趣,走近它,仔细观察了一番。见其炉口已被紫泥封住,周身缠绕着厚重的锁链,上头铜锈斑驳,犹豫再三,还是不碰为妙。

      周遭之景无不提醒着白茶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有一种只属于它的独特气息——被人遗忘的感觉。白茶在丹炉旁来回踱了几步,四周寂寥依旧,所等之人迟迟未露面。
      站久了,白茶心中不禁焦虑起来,旋即把放于袖中的丝帛拿出来反复端详。将绘有地图的帕子翻转一看,原来在其背面上还有两行字清晰地写在中间:

      信中花藏,鹭台钩吻,因你而起,终由你而结。
      鸣凤之祭,北苑宫下,执此帛娟,当如约相见。

      这段话已然不知看了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像是深深烙在了脑海里,一次次出现在梦中,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白茶不由揪紧了帕子,抿了抿嘴,目光坚定:既然言明只要我只身前来赴约,他必定会将这些事的真相如实相告。因我而起,终由我而结。即便是陷阱,我也愿意独自面对,姑且一试。

      忽然迎面扬起一阵强风,吹得满苑尘土飞扬。白茶忙用衣袖挡住脸,然而沙尘骤起,一时迷了双眼。正拼命眨着眼睛挤出泪水来,不料只觉颈上一酸,尚来不及反应,意识便逐渐涣散了……

      这一幕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一路尾随白茶至此的芙蕖此刻躲在草堆后面,见一身影飞跃而出,速度极快地从背后袭击了白茶夫人,吓得失声惊叫。
      “出来!”那人大声喝道。
      芙蕖的腿本来就有些麻,这一吓直打起了哆嗦,从草堆后微微探出了脑袋。
      “还不过来!”冷厉之声再次传来。芙蕖不由发怵,但眼见此人身手不凡,逃是逃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向前挪了几步。
      “这么怕我吗?”语气听起来相比刚才和缓了不少。芙蕖低着头,虽然只是一刹那,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呢。

      那人将白茶打晕后便不再管她,任其静静地躺在地上,自己却呆在原地不动,并未有离开的意思。他是在……等我过去?忍着心中的惶惑,芙蕖一咬牙,朝前迈开了步子。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的脸变得愈加清晰起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芙蕖因害怕而乱跳不止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果然猜得没错,他分明就是……芙蕖刚想喊出声,谁知,一种冰冷的异物瞬间刺入身体,随之而来的是胸口剧烈的疼痛。芙蕖不由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痛苦地喘息着。

      没有人会质疑死人的忠诚。
      那少得可怜的悲悯心终究抵不过一枚棋子的命运。
      对不住了,芙蕖。

      ***

      时值黄昏。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上空,夕阳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绛色霞光,皇宫尽染其中,宛如上了一层胭脂薄妆,隐去了些肃穆,多了分含情妩媚。
      然而此刻,后宫中人却无半点闲情逸致欣赏这落日美景,各个无精打采,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在虞淑妃的禧合殿前。

      “夫人,眼瞧着皇上的辂车已过朱雀门了,可白茶夫人依旧下落不明,奴才们找不着人被罚实属活该,只是白白连累了您。”文竹深知虞淑妃掌六宫事宜,若皇上怪罪下来必定推卸不了责任,心中自是替主子担忧。

      虞淑妃面露愁容,问道:“宫里的每一处都仔细找过了吗?可有什么地方遗漏?”
      “宫人忙活了好几个时辰,除了‘那里’之外把整个后宫都翻了四五遍了,就是不见白茶夫人的踪迹。想来倒也奇怪,莫非白茶夫人……不在宫里?”

      “应该不会。本宫发现她不在朝霞殿顶多一盏茶的功夫,短时间内走不了太远,况且城门处有重兵把守,想要离开皇宫难比登天,她一弱女子如何做到?”虞淑妃目光扫过殿前众人,突然道,“或许雪皎知道些内情,你不妨过去问问她。”
      “白茶夫人失踪后,奴婢也曾想到这点便注意了她好一会儿。起初雪皎和大多数宫人一样在御花园和宫苑周围寻找,不过后来女婢察觉她似乎有意靠近‘那里’,甚至还向坤生门内探望。奴婢一时糊涂,险些把这件事忘记了。”

      虞淑妃闻此言,眉宇间愁意更浓,轻摇了几下羽扇,道:“罢罢罢,本宫甘做庸人,一切任凭皇上处置吧。”

      不多时,瑛帝和平王踩着落日的余晖步入了内宫。
      虞淑妃领着一干宫人已等在紫宸殿前,见瑛帝归来,心中虽有不安但丝毫不失仪态,端庄一福:“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瑛帝神情肃然:“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白茶如今在何处?”

      早知瑛帝会有此一问,虞淑妃本打算实话实说,可真当面被问起来心里不免有几分惧意:“臣妾原是与白茶夫人、素丹公主看望珞贵嫔,谁知……在殿外发现了鸟尸,一晃神白茶夫人就不见了……宫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可是……还请皇上责罚臣妾懈怠之过。”说着便跪了下来,不敢起身。

      瑛帝不发一声,耐着性子听完了虞淑妃的全部叙述,心想眼下严责于事无补,尽快找到人才是当务之急,随即道:“雪皎人呢?朕要听听她的说法。”
      虞淑妃仍旧跪着,微微抬起头:“白茶夫人是在朝霞殿失踪的,雪皎那会儿在玉茗殿并无随侍左右,只怕她也不知实情,问不出什么来。”

      站在宫人堆里的雪皎早就待不住了,之前文竹提醒过自己此事扑朔迷离、关系重大,务必想清楚了再开口,那种略带警告的语气雪皎一直耿耿于怀。听到瑛帝喊自己的名字,顿时顾不得脑子清不清楚,赶紧上前,头重重地往地上磕去:“皇上,奴婢该死。”
      “假使奴婢坚持不离夫人半步,说不定……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了。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雪皎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不住地颤抖着,泪水里充满了自责与悔意。

      瑛帝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雪皎,眼眸眯起:“你对白茶的去向果真一无所知?”
      瑛帝的问话让雪皎的身体明显一僵,哭泣声越来越轻,直至细若蚊声:“奴婢……不敢欺瞒皇上,白茶夫人极有可能是去了北苑。”

      “北苑”二字一经出口,殿前众人包括姬平在内皆为之色变。
      “大胆雪皎,宫中有令不得提起禁地,你可知自己犯了死罪!”小福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听到的话一下子触到了神经,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倍。一旁的虞淑妃和文竹也未曾想到雪皎竟如此莽撞,不顾自己告诫,直言不讳地说出了那个地方。

      就当在场的所有人屏住气息等待瑛帝发落时,瑛帝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气,只是略略沉吟道:“四五年没去过了,朕也想看看它如今是个什么模样。白茶若真去了那里倒是朕的疏忽了。”这番话语调平平,可在姬平听来却似风起云涌,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

      酉时刚过,天空变得灰蒙蒙的。
      小福子在前头领路,众人跟随瑛帝陆续穿过了几道宫门,细碎的脚步声成了一路上唯一的声响。正前方假山旁盛开的一簇簇棣棠花先前在夕阳晚照里泛着灿灿金光,现下却黯然没在了草堆里,了无生气。

      文竹一边走着,余光不时瞥向身旁的雪皎,心中疑窦丛生:雪皎好歹也算是个机灵鬼,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做起事来从未有过差池。听闻她曾在御前侍奉过,皇上对其极为信任才将她给了白茶夫人,怎么今天她倒像着了魔似的尽出纰漏。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文竹抬头看到前方的小福子已然在一座宫室门口停下,原先的疑虑立即消散殆尽,胸口不知何时起绷得紧紧的,心跳加快,带着几丝莫名的兴奋。

      来到了所谓的宫中禁地——北苑,小福子却意外被命留下和大部分宫人一样候在门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平王、虞淑妃、雪皎步入大殿,别提有多郁闷了。众人私底下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一刻不停,小福子看在眼里,烦在心里,强压着想骂人的冲动,清了清嗓子,一连冷哼几声,这才使宫人安静了下来。

      初入北苑,虞淑妃不免有些惊讶。皇宫中废宫甚多,然而像此处宫室这般恢弘的实属少有。残垣上雕刻的花纹虽是难以辨认,朱漆脱落磨灭,但依稀可想象其曾经的精美瑰丽。
      北苑被下令封宫是在皇上登基的那一年,据说这里的一切全都按原先的样子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分毫未动。虞淑妃仔细盯着眼前的青铜丹炉,嘴里喃喃:“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先王在这里……炼长生丹?”

      虞淑妃负责殿前,瑛帝和姬平分头入内殿寻找白茶。雪皎见三人神情专注不便打扰,于是就独自一人绕到了殿后,看看那里是否有所发现。
      大殿后头是一片荒芜的院子,在院子的中央有一巨型洼地,远远望去只能看出个轮廓,并不十分真切。雪皎一步步向其靠进,咦,那是什么?似乎是白色裙摆的一角。对了,今早夫人穿的是……

      雪皎心里慌极了,来不及多想忙跑过去一探究竟。当她看见白茶和芙蕖双双躺在血泊中,白茶身上原本素净洁白的如意月裙此时被血染得暗红发紫,雪皎再也受不住了,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气力瘫倒在了地上,抱着白茶,嘤嘤哭了起来。

      “嗯,嗯……”底下的人轻微哼出了声,白茶嘶哑的声音让雪皎猛然一惊:“夫,夫人……你醒了,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白茶艰难地撑起身子,刚想用手按一按酸痛的后颈,忽然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硬硬的,粘粘的,一把凝有黑血的匕首赫然出现在手中。白茶惊恐地望着雪皎,呜咽着甩开匕首,不住地摇头。
      “夫人不怕,什么都不要想,奴婢相信夫人,皇上也会相信夫人的。”雪皎紧紧握着白茶冰凉发颤的双手安慰道。

      “是你杀了芙蕖?”
      发觉异样赶来的瑛帝、姬平以及虞淑妃已站在不远处。看见匕首从白茶的手里掉落,本想上前搀扶白茶夫人的虞淑妃骇然停下了脚步,姬平亦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白茶听到瑛帝的声音,先是一怔,而后缓缓转向他,眼前突然一黑,昏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章 雾露隐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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