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木清心

6、扑火

　　昏暗的室内，容岩仰躺着在沙发上，疲倦地捏了捏鼻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却发现早已空空如许。他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将烟盒甩到地上。抓着头发，无力地瞪着雪白的天花板。明明喝了那么多酒，明明已经醉了，为什么意识却仍旧清醒。
　　他看着她上了他的车，看着她挽过他的手，看着她对他笑靥如花，看着她为他蓄长了头发，看着她为他穿起了女装。他痛得想哭，却还在宠溺地笑。

　　他容岩是谁？欢场老手，情场上向来春风得意，拿得起就放得下。何况这是他最在意的小四，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如果这是她喜欢的，他当然乐于接受。
　　不应该是这样吗？她找到她的良人，高兴地跟他说二哥我恋爱了，他应该欣慰地拍拍她的头，叹一句，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可为什么他的心“哗啦”一声，鲜血直流。
　　明明是他的小四，明明是深爱他的小四，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他的小四，他生命里的温暖源泉，忽然有一天跟他说对不起，说她不要他了，他如入冰窖，冷得全身麻木。
　　坐拥千万财富，手握生杀大权，可到头来他连小四的笑颜都留不住。那拥有这些又有什么用？

　　容岩惨笑一声，眯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象自己下半生，错失了小四的下半生都要在这样冰冷的大房子里，独自凭吊关于她的一切回忆。
　　回忆有多美好，他就有多痛苦。他会一个人对着没有人气的屋子，自己对自己大声咆哮，跟一声声回音对话。他会舔着心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用余生哀悼还未开始便已然覆灭的爱情。

　　容岩摇摇晃晃地走去酒柜，开了最贵的酒，不要酒杯地狂饮。谁能想象，人前风光无限，一双桃花眼迷煞众人的容二少，现下满目疮痍，尽是沧桑。
　　灌下半瓶，他顺着柜台缓缓跌坐在地，按着心中的想法拨了小四的电话。
　　他想告诉她，小四，我错了，我什么人都可以不要，但不能失去你。
　　他想跟她说，小四，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不是最了，是唯一了。小四好不好。他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一遍遍在心里问着，小四好不好，好不好。
　　电话那头终于被接起，小四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二哥？
　　他瞬间不能言语，听着她的呼吸声，烦躁不安的心终于平静，正待开口，却听见那里低沉喑哑的男声，轻声唤了句“小南”。

　　容岩的世界就此倾塌。灰飞烟灭间，似乎还能看见那夜星光下，小四一瞬黯淡的眼神。
　　零星的月光从窗帘缝中投射进来，容岩呆坐着，听小四在那端又喊了他一声，这才应她。
　　“二哥，怎么了？”小四甜甜糯糯的声音传来，隔着电话一下下震在他的心上。
　　“我……没事。”容岩沙哑地开口。
　　半晌，两人均没有开口，只剩相互交替的呼吸声。
　　“小四，去睡吧。”最后，他艰难开口。
　　纪南在那端静默许久，细细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容岩捂着脸，身体里连细胞都在痛苦地叫嚣着。他仰头将剩下的半瓶酒和着无数落寞一饮而尽，醉了就好，醉了最好。
　　可是哪怕醉了，梦里也全是她。她跟在他身后扯他衣角，怯怯地唤他二哥。她受了委屈红着眼，扑到他怀里喊着二哥。她看见菠萝包嘴馋的模样，她站在明珠身后和小六唱双簧的俏皮神情。
　　历历在目。
　　半睡半醒间，容岩翻身而起。
　　李岩，如果小四不肯回来，那么我不介意，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感受过温暖的人，谁还愿意忍受半世寒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