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玺惘生曲》殇愿儿

1、【初见】

　　——小凌轩

　　谁言皇室无亲情？！
　　历朝历代，皇子的身份，都是最凶险的金粉外衣，若不处心积虑把别人的生死掌控于鼓掌，则自己的生命就会成为皇权的玩物。太傅昭昴从我出生就一直给我灌输这些皇权极恶论，老实说我却喜欢这样的自己。
　　把我捧在手心里的，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对我呵护备至的，是后宫最美艳的女子。后无己出，位于五妃之首，集万千宠爱为一身，我的母妃，不仅内外无敌手，更重要的，他为皇朝诞下了两位皇子，长子被赋予国之根基，幼子最得帝王垂爱。
　　我那霸气宏图的兄长，如今贵为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德才兼备，年少奋发，随父皇屡次征战，朝野内外人心所向。他是皇帝九子中，唯一与我一母同出的嫡亲兄长。
　　我的太傅纳兰昭昴，乃我瑞玺王朝当朝宰相，纳兰家族代代肱骨，更是创造了皇朝神话。
　　朝堂上，我不必担心自己依仗的氏族朝夕倾颓，后宫中，我更不必担心自己的母兄转瞬失势。我既有着幼子霸占母爱的特权，也不乏令朝臣信服的睿智骁勇；既享有父兄疼爱，还拥有不必去肩负天下之重的自由。
　　从未抱怨过生在帝王家，我淋漓尽致地享用着身为皇九子的荣耀，这就是我——尉迟凌轩，睿玺王朝的小皇子。但这都不是我最快乐的理由，我有一个秘密，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直到多年后，我依然会反复沉浸于那个甘甜的梦魇：荷塘秋色，晨露迷雾，白衣少年自水中浮出，翩然轻功剑舞，身姿飒爽，衣阙飞扬，仿若仙人般，我不觉看的痴了……
　　“哪里来的荷妖，敢扰本王清梦……”
　　戏弄心大起，我调笑着自暗处走出，却发觉少年仍旧蹙眉闭目，糟糕！我竟未发觉，他此刻正凝心聚冲剑法关口，气乱分神后美眸散焦，想还来不及看清我是谁，便一口鲜血涌出……我飞身跃入荷池，月色下，七岁的自己双臂收紧，失重的一刹，怀中抱紧了这似人似仙的妖物……
　　这就是我与纳兰瞾贤的初遇，那一年，我七岁，他十岁……
　　我们因那惊鸿一瞥而交汇，注定改写着彼此的生命，只不过……
　　他认为得到了此生唯一知己……
　　而我却笃定我邂逅了命定劫数……
　　……
　　“知道吗？为了救你，小王我险些丢了性命，你怎么赔？”
　　守在床边数个时辰，所有的焦急，烦躁随着那双眼眸的翕动而化解，绯唇冰眸，引人毁灭。
　　“……”他把唇咬出一道印记，眼中泛出晶莹。
　　我抚上他的纤手把脸凑近：
　　“主子问话胆敢不回，除非你果真是妖，否则罪责难逃。”
　　“小人命薄，不值得您……以身犯险……”
　　“已经犯了，我要怎么罚你？”
　　“……”
　　“或者明日我禀明父皇，治太傅昭昴个管教家臣不严之罪？”
　　一道寒光闪过，我的嬉笑被他的举动冻结，索性长年习武，身体反应速度快过大脑。刹那间来不及思考我封住他的脉门，那把匕首虽撤掉力量，仍沿惯性轻微划过他的颈项后掉落。
　　凝脂般的雪肤上，渗出点点血珠。
　　大胆！
　　还没有人，能够在本王面前这样潇洒辞别，将我心中不明所以的牵动一笔勾销！
　　欲一掌掴下的手，属于不可一世的睿玺王朝九皇子……
　　而终不忍凌虐这张俊俏面庞，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的，确是真真正正被牵动心弦的尉迟凌轩。
　　“傻瓜！我……我逗你呢。你何罪之有，是我不该在你练剑时偷窥的，害你分神伤了心脉，我说笑的，救你，我自愿的，不会真的要你赔。”
　　白衣少年的皮肤苍白冰冷，就连小小身体里的那颗心，让我也感到似乎有着微妙的刚强与脆弱。
　　“你知道我是谁？”
　　“九殿下。”
　　“你怕我？”
　　“……”
　　“你不会爱惜自己。”
　　“我……只是不想爹爹因我受过，责难于娘。”
　　“若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从现在起就把它给我吧？”
　　“……”
　　吻上雪白颈项上的殷红，我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颤抖，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七岁的我那呓语般的表白，我却猜不透他到底是镇定亦或根本是冷漠。瞾贤的存在是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我的冷艳之谜，让身为九皇子的我感受到了别样情愫……
　　第一次懂得，皇家的权倾朝野，家财万贯也有换不来的东西……
　　第一次懂得，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
　　……
　　环抱着陌生体温，我听见朱门外的撞钟声。
　　白衣少年为我系上腰带，纤纤玉指流转，领口盘扣尘埃落定后缓缓开启绯唇：
　　“放我回相府。”
　　“安心吧，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回去了。”
　　……
　　九皇子尉迟凌轩一生洁身自律，却在天下人心中是个十足的多情种，想来源于我七岁时那近乎疯狂的举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娇子之威的小皇子在金銮殿上义正言辞：
　　“太傅之子纳兰瞾贤英武灵秀，年少才俊。请父皇将他赐予儿臣为侍，读书习武，以孜勤勉！”
　　就这样——我改写了瞾贤的生命，或者当年未曾年少轻狂地将他讨到九王府，拥有将相之才的小贤如今应秉承太傅之志辅佐皇兄登基治国了吧？如果是这样的结局该多好，只是我没有自己想象般强大，沧海桑田后，历经人事的尉迟凌轩终究不敢也不忍说出——
　　“当初任性的决定……我不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