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雨斜落》夏思

1、雅州细雨

　　雅州，总是细雨绵绵，像针织一般笼罩在青灰瓦片之上，常常是几日都不消停。本就不太喧闹的街市上更是行人稀疏。
　　而雨疏却最是喜爱这样的天气。院内外都安静，只剩雨声。她时常能征得老爷同意，撑一把纸伞外出走走，也不怕遇见太多闲杂的人，免惹得外人闲言碎语，毕竟女儿家不宜抛头露面。

　　程雨疏是知州程言的庶出之女，有一位嫡出的哥哥程江和一位嫡出的姐姐程叶疏，母亲早已病故。在家中，父亲的正室夫人魏氏虽不关爱自己，倒也不会为难自己。雨疏明白，她只要事事小心谨慎，就能一直过安宁的日子，也就知足了。

　　雨疏虽聪颖过人，处事又谨慎，却难掩住些许叛逆的性子。对此老爷程言不但不以为意，倒认为这是真性情的体现。幼时，雨疏的生母多病，常年卧床，雨疏陪伴左右时，母亲常读书给她听，教她识字。
　　程老爷曾说：“知书达理，你已然‘知书’，‘礼’却不能达。罢了罢了，这些小性子留待你年岁长些再去打磨吧。”已然默许了雨疏的叛逆，家中其他人也就更不必管束她了。
　　雨疏自己却不觉得那些行经是叛逆的。别人眼中的那些离经叛道之作，在雨疏眼里却是难得的好文章。她崇尚魏晋风度，不拘泥于繁复的礼教，也不曾想过做什么大家闺秀，自然也不在乎自己的庶出身份。

　　雨疏生得格外精致，肤白如玉，发如绸缎，唇如蜜桃，眉如远山，最美的是那眼里似有一汪深潭，清而深邃。早在豆蔻年华，便有人向程老爷表达对雨疏有意，程知州以“家女尚年幼，且管教不足”为由，婉言拒绝了。

　　刚过立夏，这日，下起微微小雨，又细又疏，正如雨疏出生那日——雨疏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天刚有些热，又在这雨里消散了，只剩得一些清凉。
　　雨疏不知从哪间房里翻来两件蓑衣，拿来自己房中，递给丫鬟芜儿。
　　“快穿了与我一同出门走走。”雨疏一边嘱芜儿，一边自己穿上。
　　“小姐，你又是哪里寻来的玩意儿！”芜儿看着破旧的蓑衣，嘟囔着，“这是给山野村夫穿的。”
　　“正是，山野村夫穿它，是因为它遮蔽风雨又无碍行动，又省的撑纸伞劳累。”雨疏道。
　　“知州家的小姐哪能穿这样的破旧的蓑衣，叫人瞧见了还不落成人家的笑柄！”芜儿皱着眉头劝道，“还是我为小姐撑伞吧。”
　　雨疏却早已穿在身上，转过身来道：“雨天行人稀少，不教人瞧见便是。再说，不过一件蓑衣，哪里至于让人笑话，”还没说完便朝屋外走，“雅州雨天十有六七，总是撑伞，岂不乏味？”
　　芜儿将蓑衣丢在一边，急忙去柜里取出伞追出来，“小姐慢些！小姐莫急！”

　　穿过街市，沿着长宁街往东走便是城郊。城外有好些连绵的山脉，山里有若干小径，有的是官府雇人铺设的，有的是村夫为行路方便简单开出的，雨疏爱沿着这些小径寻觅周围的景致。
　　她走得颇轻快，芜儿却跟得好不容易。这些路雨疏早已熟悉，何处有何景自然也熟谙。穿过密林，一片新绿掩映里的一潭小池，也在雨中不宁静了。漾着波纹的小池像女子吹皱的绸缎裙摆。
　　“这小池看了百回了，也不知有什么新鲜，”芜儿刚赶来，忙撑伞，埋怨道，“一路这般泥泞辛苦，就为这叫人厌倦的池子。”
　　雨疏笑答：“你觉得它让你厌倦，是因你看得不够多，看不出它的美来。你觉得它不新鲜，是因你看得不够细，看不出景致的不同来。”
　　“我不似小姐这般有心，只担忧小姐鞋上的泥，回到府中如何清洗是好。”
　　雨疏一愣，心里忽的有了一丝歉意，忙道：“是我不好，回去我与你一块儿洗了便是。”
　　“芜儿不敢！芜儿只是随口说说，小姐莫当真！”
　　雨疏知道，芜儿怕夫人看见怪罪。
　　突然，雨疏嘴角一扬，玩下腰去脱下鞋子，赤着脚走到池水边，走进水浅的小池边缘。
　　“小姐你要做什么？”芜儿惊诧地问道。
　　“洗净鞋上的泥，再光着脚回去。”
　　“我随口说说而已，小姐何必与我这般计较。”芜儿慌忙道，“小姐快些过来！”
　　雨疏却觉得池水好生清凉，心中快乐得不得了。她将鞋洗净扔给芜儿，挽住裙梢往更深一些的池里跨一步，在水里嬉耍起来。
　　正在此时，雨疏与芜儿都不曾注意到渐渐变得清晰的马蹄声。突然，不远处小径的枝叶被人拨开，是一个随仆模样的人，手里握着马缰，牵着一匹棕色的高大骏马，马背上英挺的坐着一男子，看上去公子模样。
　　“小姐，有人来了！”芜儿叫到。
　　雨疏一惊，望过去，手里挽住的裙梢却不小心滑落了，落进水里浸湿了。

作者有话说

　　开篇交代人物背景赘言了，也许略枯燥了，下章情节会更快些，还望关注。非常期待您的宝贵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