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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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忽地站起身，在新兵中搜寻着，很快找到了那个身影。
看似木楞的表情，平凡无奇的脸庞，清澈明亮的眼睛，瘦小的身形，如此普通的一副外表，却有着一个土气又令人惊奇的名字，许三多。
这个名字，伍六一在少年时期就已经是如雷贯耳，进了军营，也没能和这个人断了联系。如今在军营相逢，不能不说是种缘分。
如果要许三多来说，许三多一定会说，这是命运，命中注定我们会是兄弟。
史今阴阳怪气地哼唧着：“伍班副，这个老乡还入您老的法眼吧。切！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毕业，新时代大学生，在部队那是争着抢着有人要，还用得着来攀你的交情？我看你去攀人家还差不多。”
伍六一根本就没理会他说什么，心里正转悠着呢。
史今踢他一脚，“你发什么愣呢，瞧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儿，真瘆人。”
伍六一回过神来，说：“你跟他提我了？”
史今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没有，我什么也没提。”
“那就好。”伍六一转过身，继续擦车。
史今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说：“伍六一，你这两个老乡挺有意思。那个个儿高的，叫成才的，看上去挺机灵，但是心里头空，头重脚轻，容易栽跟头。许三多呢，看起来傻里傻气，可是有自己的想法，善于思考，最重要的是，他单纯。”
伍六一哼唧一声：“单纯倒成了他的优点了。”那声音里绝对不是不满。
史今说：“他的单纯，不是说他天真无知，而是纯粹。这一路，我和他聊了很多，对他的心思多少也摸到了一些，不过这都是一个初步印象，还有待日后考证。”
伍六一看着他，一副看透他的模样，“说吧，想要我干吗？”
史今嘿嘿笑着，“许三多是大学生……”一看伍六一要变脸，赶忙说：“我是说他体能恐怕跟不上，你多帮帮他。先说好，这可不是徇私啊，先进帮助后进，共同进步，这也是咱们的优良传统。再说了，真要训好了，咱们七连多了个大学生，那还不让别的连队嫉妒死。”
伍六一也笑了，说：“行，但愿这小子争气。”
许三多站在队列里，看着班长认真地擦车，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班长的心情，那是他们都已经深有体会的离别。
他看着身姿挺拔的班长和班副并肩而立，谈笑着，是那样美好，那样的光芒万丈。
他看到班副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假装注视着前方，以余光回视，他知道一定是班长说了他，他的班副在找他。
他看到车轮滚动，班长的207也随之而动，他倔强的班副红了眼眶。
他看到他的连长，他的班长，所有的老兵，庄严而深情地敬礼，好像他们送走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人，一个与他们交情深厚的战友，兄弟。
登上那一辆辆绿色的军车，许三多又一次地恍惚了。他喜欢这种恍惚，恍惚中总会让他想起并回味某些人或事，那是他的记忆，他的财富，他最珍而重之的部分。
他想，以后不能再恍惚了，最起码不能光明正大地恍惚，因为，他的连长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可不想再做连长和七连眼里的那颗沙子。
随着连长那慷慨激昂的“骡子和马”的陈词，新兵连的生活开始了。
骡子和马，前世许三多研究了许久，久到他明白这两种动物延伸到人的身上，分别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而这辈子，他不打算再当骡子。
骡子自然由别人去当，而成才还是新兵连最出色的天马，许三多表现中规中矩，不拔尖也不垫底。
伍六一还是把许三多单独留了下来，因为许三多立正时两腿间的那条缝。
伍六一的坚硬不止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即使那个人是许三多。
烈日炎炎，伍六一和那条缝较劲了许久，终于绝望了，气急败坏地吼：“我当了三年兵，就不信治不了你条缝！”
事实证明，他还真治不了。
看伍六一忙得满头大汗，也许是急的，也许是气的，许三多就想笑，然后就笑了。
伍六一压抑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笑啥笑啊你！在队列里要严肃，你不知道啊！严肃！”
许三多赶紧绷起脸。
伍六一蹲在他身后，使劲地压那两条腿，“许三多，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你也不罗圈啊，你怎么就能并条缝出来呢？”
许三多认真地说：“报告班长，我不知道。”
伍六一那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没好气地用力一推，许三多杵在那晃都没晃一下。这倒叫伍六一一愣，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静。于是，他来了劲头。
“许三多，以前练过？”
“报告班长，大学时参加过军训。”许三多回答道。那确实是这辈子第一次以一个兵的形象站在众人面前，也是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练过。
伍六一点点头，说：“那你们教官怎么就没把你这腿也整好啊？”
许三多有些讪讪，说：“报告班长，那时没有这么严。”
伍六一脸一绷，“你认为我对你要求太严，是吗？”
许三多大声说：“报告班长，严兵出严将，严将出严兵，我希望班长对我要求更严。”
伍六一愣了一下，正对着许三多，看着他的眼睛。
清澈，平静，认真，毫无杂质。
伍六一有些疑惑，又有些挫败。这是一个不争的兵，一如当年在上榕树第一次相见，连眼睛里的神采都一模一样。
七连的兵，那都是争强好胜的兵，在训练场上争冒尖，争第一，到了战场，那就争当先锋。
七连的兵，没有投降，没有退宿，也没有不争。在七连，不争的意思与前面那两个词等同。
不争，就当不成七连的兵，不争，就别当七连的兵。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