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安兮

1、第 1 章

　　遇到他很偶然，一切的发生似乎都是偶然。

　　我的名字叫莫言，所以在网上我也叫莫言，他的名字也叫默言。我说我名字的意思是不会说话，他说他名字的意思是沉默不语。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默言，因为他的心情很糟，陷入爱与不爱之间进退两难。

　　也许是因为我不会说话罢，所以我习惯用我的心去体会别人的言语，而不只是用眼睛去看。所以我\"听\"到他的疼痛，\"看\"到他的伤。

　　一次聊下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此后，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找我跟他聊上半天，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可笑的是，直到我们见面以前，他都不知道我原来是个女孩。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在网上树立起来的友谊坚不可摧。他依然什么话都对我说，说得最多的依然是他的爱情。他不需要我回答，其实他只要我看着他，表示我在听，就行了。

　　是的，我是在听，我不但在听，我也在回答，只是他听不到罢了。

　　他常常坐在我家的地板上，点燃一支烟，茫然地看着远方，对我说，莫言，你知道吗，爱一个人真的很苦。

　　我说，是的，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忘了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他，明明知道他爱的是别的女孩，却仍然放纵自己爱上他。是对？是错？我却无法分辨。

　　是的，我说，我们都有一样的痛，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你说，莫言，你知道吗，你的眼睛会说话，所以我不用听你说话也能明白你的意思。

　　可是，我的眼睛在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你听到吗？你没有，你的心里只有她，就象我的心里只有你一样。你在我眼里看到的，是一种既关切又伤心的眼神，就象你看她的眼神一样。很熟悉，是吗？这并不奇怪，因为你看到的我其实就是你自己。

　　你说，莫言，真对不起，每次都让你分担我的痛苦，可是除了你，我不知该对谁去说。

　　于是我对着你微笑，我说，你对着我哭，然后对着她笑，我对着你笑，然后我该去对着谁哭呢？

　　你说，莫言，你的笑很有感染力，我的心情好多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承受。

　　我说，没关系，那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两个人的痛吧，只要你能快乐，我的要求很低，不是吗？我只要你快乐。

　　你扔掉手里的烟头，对我说，莫言，如果你能说话就好了，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些好的建议。

　　是的，我有建议，我建议你忘了她，可是你会听吗？如果你真的想听，你就不会跑到我家里来，对着不会说话的我，你大可以在网上听取我的建议。

　　不，你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本好的日记，我就是那本日记，因为我不会说话，所以便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你要的也不是我的话，因为更多的时候是你独自一人沉默不语，你点着一支烟，却很少抽，你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每当这个时候，我也静静地看着你，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许茹芸的歌声：我能感觉，我象只糜鹿奔驰思念的深夜，停在你心岸啜饮失眠的湖水，苦苦想你习惯不睡，为躲开寂寞的狞猎………

　　每次听许茹芸的歌都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心痛，她的歌声总是能击中我心灵深处最敏感最脆弱的那一部份。

　　于是，你每次来我家，我都会放这首歌，我说，我要让你美梦成真。其实，我是想借她的声音向你传达一些讯息，可是你却感受不到。

　　……

　　我抱着你，我吻着你，我笑着流泪
　　我不懂回忆能如此真切
　　你又在我的眼眶决提淹水
　　爱不是离别可以抹灭

　　我除了你，我除了疯，我没有后悔
　　我一哭全世界为我落泪
　　在冷的没有你的孤绝
　　我闭上双眼，用泪去感觉
　　你的包围

　　……

　　在我听第一百遍《美梦成真》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

　　那一天，你来到我家，满脸的无助和憔悴，满眼的哀愁与伤痛。你说，她出事了，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在那一瞬间，我却莫名的感到一阵兴奋，如果阎君真的将她召回，那我岂不是有机会替代她吗？

　　那一天，你说了很多话，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强烈的欲望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

　　以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这个念头突然之间窜出来，却让我无法抑制，阎君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会也不愿放弃。

　　那一天，你失魂落魄的走了，我悄悄跟在你身后，你却没有发现。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她静静地躺着，可我知道她活不长了，因为我已经看见她焦躁的灵魂企图冲出她的身体，于是我放走她的灵魂，再放入自己的灵魂。

　　我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今天我所做的一切，因为我和你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我是一只灵狐，修炼了上千年，我有能力定人的生死，却没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原谅我吧，我的爱人，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太爱你了，而爱，是没有罪的。

　　在我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别去！你这样做，自己也不过短短数十载光阴便灰飞烟灭，你若能勘透一个情字，你便能得道成仙啊……\"

　　我笑了，我不要成仙，我只要他。

　　柳玫奇迹般地醒了过来，而莫言却无缘无故的失踪了。那一天，是1999年9月9日。

　　我知道他在找莫言，但并不积极，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莫言了，他有了柳玫。

　　痛苦的日子总是很长，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只过了短短两个月，我便发现，他其实并不快乐，或者说他越来越不快乐，为什么？我倒底做错了什么？

　　我努力地挽救着这份爱情，可并没有什么效果，他仍一天天地憔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做莫言的时候，不说话也能给他安慰，现在我能说话，却反而不能安慰他。

　　终于有一天，他喝醉了，对我说，柳玫，我们分手吧，我不再爱你了。

　　我静静地听着，就象当初他对莫言说，莫言，你知道吗，爱一个人真的很苦一样。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管我如何努力，我还是没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

　　我又打开了久违的电脑，自从成为柳玫的那天起，我就没再碰过电脑，可是今天，我想以莫言的身份出现，我想找到他，找到原因，再去唤回我失落的爱情。

　　令我惊讶的是，我的信箱里居然塞满了信，全是他写的，事实上，这个信箱也只有他才知道。

　　说是信，其实更象是留言，我一封一封地拆开来看，按照日期：

　　九月九日 她终于醒过来了，这真是个奇迹，莫言，我迫不急待地想要告诉你，我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九月十二日 莫言，你相信吗？她说她爱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我了，你相信吗？这又是一个奇迹，真怕自己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奇迹。

　　十月一日 莫言，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你，很想你。

　　十月二十日 莫言，收到我的信请回复，我等你。

　　十一月五日 莫言，这么久不见你了，不知你还好吗？真想回到从前，在你关切的眼神里对你述说我的爱情……我爱了她很久，这你知道，可是，现在我得到她了，却发现自己并不象想象中那么爱她，为什么？我很迷茫，很想看你的眼睛，也许它能给我答案……

　　十一月八日 莫言，我想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爱的那个人其实是你。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去你家，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那里有你，不管你说不说话，只要你在，我的心里就很踏实，我喜欢那种感觉。我希望我的爱情也是那样踏实，平凡，有你就够了。

　　十一月九日 莫言，你为什么不再理我，是对我的惩罚吗？我错了，你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们再一起听许茹芸的歌。

　　………

　　最后一封是昨天的，只有五个字：莫言，我爱你。2001年9月9日。

　　看着这一封封的信，我忽然又想起以前他在我家里的情形，他抽着烟，默默地坐着，我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中回荡着许茹芸的歌声：

　　我能感觉
　　我象只糜鹿奔驰思念的深夜
　　停在你心岸啜饮失眠的湖水
　　苦苦想你习惯不睡
　　为躲开寂寞的狞猎

　　我的感觉
　　象小说忽然写到结局那一页
　　我不愿承认缘份已肠思枯竭
　　逼迫自己时光倒回
　　要美梦永远远离心碎

　　我抱着你，我吻着你，我笑着流泪
　　我不懂回忆能如此真切
　　你又在我的眼眶决提淹水
　　爱不是离别可以抹灭

　　我除了你，我除了疯，我没有后悔
　　我一哭全世界为我落泪
　　在冷的没有你的孤绝
　　我闭上双眼，用泪去感觉
　　你的包围

　　感觉那象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它早已尘封在我的记忆里，现在一点一滴地涌现出来，却是那么的清晰。

　　我慢慢地将这些信一封一封地删去，嘴里轻轻地哼着：我的感觉，象小说忽然写到结局那一页，我不愿承认缘份已肠思枯竭，逼迫自己时光倒回，要美梦永远远离心碎………

　　不再有莫言了，也不再有柳玫了，遇到他是偶然，失去他却成为必然，在我成为柳玫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注定要失去他了，爱情跟我擦肩而过。

　　……我抱着你，我吻着你，我笑着流泪
　　我不懂回忆能如此真切
　　你又在我的眼眶决提淹水
　　爱不是离别可以抹灭……

　　如果我能勘透一个情字，我便能得道成仙，可是我没能勘透，这便是我的劫难，遇到他，我在劫难逃。

　　我无力的低下头：在冷的没有你的孤绝，我闭上双眼，用泪去感觉，你的包围……

　　一滴泪水，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