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见》听凉公子

25、凑合

　　动物园到底是没去成，我不乐意去，也不敢真让他一个人带宝宝过去，所以他等宝宝醒了亲了两口也就去上班了。

　　我想，沈棠越的侵略性的确够意思，但是也太霸道了一些，也许那个什么王小姐会和他很般配。

　　下午的时候奶茶店生意很不错，逛街逛累了的会来要点饮品歇歇脚。早上照例是没什么生意的，晚上火爆得我不得不九点半才关店门。幸好是开在商业街，据说学生城那一块得等到学生宿舍关门才能走——当然，我自己当年也干过十点多还去买东西的事，所以可以无视之。

　　因为烧汽油真的很花钱，而且和沈棠越的对话也激起了我少到可怜的罪恶感，觉得赚钱相当不容易，所以坐公车来。好在这里公交很是便利，九点半居然不是末班车，而且还人挤人，我努力站好，把挎包搁面前一只手掩着，另一只手努力拉着吊环。

　　手机在包里响了两下，还是没有空闲的手去接。

　　下公交的时候被后面人挤着推了一把，幸好今天穿的平底鞋，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脚跟。从公交站台上走回小区，路灯还算亮，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数着步子踩地上的石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聊。

　　小区里头有棋牌室和小饭馆，还没关门，我于是就奔小饭馆里要了一碗炒凉粉，慢悠悠地当宵夜吃了。

　　又有人进来，我看着成默的脸，低下头去，他却笑着说：“老板，给我来两份鸭脖子，一份夫妻肺片，再来个小米粥。”他点的都是凉菜，所以上得很快，而且居然是上在我这张桌子上的。

　　我把自己的凉粉碗往后挪了一点，好让不大的桌子摆上他的碗碟，接着继续吸溜着凉粉不说话。他啃了个鸭头，然后轻声说：“刘倩，其实我当年跟你谈的时候，也不算多爱你来着，就是觉得你挺好看说话挺有意思，跟一般学妹不大一样，那会儿我跟梁薇薇分手，结果谈了一年也真有了感情，听说你跟沈棠越的时候还真的就差点晕过去。”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哦。”

　　很公平，我刚开始谈的时候也没有多喜欢他。

　　“其实，不是特别爱你，但是觉得你很合适，所以想要谈恋爱，你不是也爱着沈棠越呢吗，那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当年肯和我凑合着谈恋爱，现在就因为一个梁薇薇不肯跟我凑合着结婚呢？”

　　我觉得我和成默进入了一个怪圈，我喜欢沈棠越，可是他有那么个妈妈所以我们在一起。成默无疑是和梁薇薇剪不断理还乱的，但是梁小姐似乎和他一样更重视前途，所以在一起算计是少不了的，照这样说我们俩如果要凑合在一起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仔细想了想，我终于明白自己不满在哪里了：“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凑合，我估计会爽一点。”

　　一开始没有说凑合，而是搬出一副余情未了甚至过来帮我的模样来，是要我感激敬畏乃至崇拜么？

　　明明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却要一副施舍的样子，多不公平。

　　吃完凉粉，掏钱付账，发现手机上有四个未接来电。

　　我深呼吸一口气，回拨了回去。

　　“沈棠越，有事么？”

　　“是这样，你认识一个叫刘振邦的男人么？他说是你爸爸，之前一直赖在我们公司里不肯走。”

　　“然后呢？”

　　“然后王雅萱叫保安了。”

　　我不认识什么王雅萱，想来是他的王家大小姐了，不过刘振邦这个名字确实是十分耳熟的。我小学的时候他慈祥而且和蔼，高大英俊，然后在我上初中的第一年告诉我，他是多么丑陋不堪的男人。

　　“他去找你么？为了什么事？”我问道。

　　沈棠越的声音带了些讶异：“呵，还真是你爸爸，也没什么，他买了周氏的股票，有些套牢了，过来问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掉，好像是最近急用钱还是什么的。”

　　我冷笑了一声：“哦，能不缺钱么。作为有妇之夫勾搭有夫之妇双双被单位开除，俩为老不尊的不知道失业多少年了呢，还有脸出现？真有意思。不过这跟他是不是我爸有关系么？他是我爸股票就不用套牢了么？什么逻辑呢这是。”

　　沈棠越顿了一顿，然后道：“刘倩，你这是够心狠。”

　　“咱们好说好话，我心狠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乐意帮他就帮呗，反正不干我事，钱是你自己的时间是你自己的精力也是你自己的，不过仇人的朋友就是敌人这道理我还是懂，你要是敢给他一点好处我带着宝宝搬家。”

　　“为什么呢？”

　　“怕脏东西上门恶心我们家的运道。”

　　挂了电话，沈棠越的短信很快就到了：“刘倩，每次你大声说什么狠话的时候，就是心虚啊，要报复压根不可能对不对？你真的给警告的时候声音可小可冷，一点也不激动。”

　　我刚刚有激动么？没有感觉。

　　中午吃了午饭准备去开店的时候，成默在停车场等我：“走吧，顺路载你一程。”

　　“我不是路痴。”我提醒他，“咱们俩的方向绝对算不上顺路。”

　　“好吧，就当我有求于你，献个殷勤好了。”

　　我心满意足地上车，成默开了音箱，里面流出邓丽君的歌，我们俩一起听了两句，他又抬手关了，然后解释道:“前两天带我妈去医院来着，然后她喜欢这些歌。”

　　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我觉得也很不错。像我妈就热衷于广场舞曲，以凤凰传奇为主要代表，曾经她还特别喜欢去广场上学跳舞，我有次看到她把宝宝抱在手上蹦来跳去的，十分敬佩她的体力。

　　如果成默的车上冒出什么“爱情不是你想买”的话，估计会好玩得紧。

　　“昨天说的你怎么想？有没有兴趣来凑合凑合？”他忽然开口道，“好歹我也算是个知根知底的人，我妈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有不满我们家我说了算，不会有人敢委屈到你。”

　　我觉得好奇：“你到底是要怎样？话说依你的条件，要找个凑合的人很简单吧？我是哪门子天灾星亮了被你逮着了？”

　　成默想了一会儿告诉我：“因为如果找别人凑合，即使一开始说好，到最后她们也会要更多吧，感情，金钱，或者其他什么的。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估计就不会了。你从来都是别人爱你几分你就还几分，不肯给自己吃亏的啊。”

　　我想说他是错的。我跟沈棠越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他跟舍友打赌。而后来我渐渐爱上他的时候，发现他只是在享受征服的快感。然后我慢吞吞地想渐渐疏远，却发现我沉溺于他慢慢开始积累起来的爱恋里无法自拔。

　　我觉得人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所有人都说我冷心冷肺，但还是清楚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毕业就结婚，不少人都说刘倩真厉害，花沈都搞得定，但就是没人来算一算，沈棠越究竟是哪门子的三头六臂能搞得定我。

　　不用很爱很爱，我看遍各类电视剧，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那种爱得要死要活然后不结婚就会死的情侣其实到最后也会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的爱情，那是多悲哀的事情。上大学的时候跟成默讲起来，成默就问如果我们分手的话，我会不会就去相亲找个合适的嫁了，忘了回应他，其实确实是会的。

　　古人说相敬如宾，我想那样的婚姻要持久是很容易的。

　　沈棠越是个意外，绝对的意外，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喜欢一个男人喜欢到要去反抗什么。所以当反抗失败的时候，我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我是个疯子，他们说的对。

　　在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沈棠越的手机的时候，在我对他身边所有的女人怒目而视的时候，在我成了他的秘书团的笑柄以后，在我发现他对于别人对我的嗤笑并不反驳反而赞同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我是图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怨妇？我为什么要卑微到尘埃里去？我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相亲结婚的夫妻，他辛苦工作我会感激而不是心疼，婆婆霸道我会去天涯上八一八或者干脆就吵起来了，而不是恨而不敢言怕伤他的心，他有红颜知己，只要不是嚣张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看到，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因为我爱他，所以就在意了。

　　而像我这么偏执的个性，神经病一样的情绪。在意的最终结果就是伤己伤人。

　　我之前曾经听过他跟一个哥们抱怨，说当年谈恋爱的时候觉得她小脾气挺好玩的挠得人心痒痒，怎么结了婚就这么神经病呢。

　　男人聚会的时候抱怨吐槽一下家里的黄脸婆是常事，但我觉得憋得慌。

　　我刘倩任性妄为而且倔强，为了我倒霉的自尊心做过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多了去了，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我知道我把他逼到了绝境，但是他也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