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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静静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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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夜幕温柔地拥紧了整个皇室,脑筋里还盘旋着那根发黑的银针,以及众人惶恐的面容。是谁?这并非暗杀,皇室子弟均有试菜之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将毒下在菜肴中,实在不是杀人的好方法,难道是为了给我提醒?那又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夜风吹进,将书桌上的宣纸逗弄起哗哗的响声。我执笔,饱蘸浓墨却不知要写些什么。
墨迹晕散,在莹白纸面,像白衣黑发的迟子瑜,面容隽秀,气质清奇.不见得是多么俊秀美丽,却意外的令人心安沉醉。看着写好的几行字,是苦练多年的瘦金体,只这一点我违拗了父皇的意愿。父皇偏好平正中透着险绝的欧体,我却偏爱瘦直挺拔如刀如钩的瘦金体,死活不愿临欧体的帖子,向来听话的我,咬着牙与父皇对抗。掌手,禁闭,断食,父皇亦是唯一一次对我下狠手,母妃心疼,向父皇求情,却只换得一声:“回青玉宫去!”父皇见我死犟,无论如何不肯低头,宫中恰值四皇兄出花,是以父皇祭出最狠的一招——不再临幸母妃,日日陪伴着因四皇兄出花而忧心忡忡的玫妃。彼时我只六岁,不懂父皇不再临幸,对母妃来说是多么伤人。从宫人逐渐冷淡的表情,从跋扈的宓妃身上却足以让我明白,父皇手中不仅仅掌握着生杀大权,更掌握着在后宫生存的法则。父皇不再踏入青玉宫,亦不再召见我,母妃却是面容沉静,不燥不恼,从未劝我放弃。母妃入宫便隆宠加身,此时父皇对她骤然冷淡称了不少人的意,冷嘲热讽想必不会少,可她从未抱怨我的不识时务,这便是母亲的浓稠情谊。我咬着牙与父皇死磕,谢夫子却也罕见地没有批我不孝不尊,犹记得,他穿着一身青衣,背着手,发丝微扬,对我道:“公主这般坚持为的是什么?”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声音尚还稚嫩:“坚持吾心。”夫子转过身来,蹲在小小的我面前,微微笑了,眸子里星光闪烁:“惟此世上,持本心者,能当大业。”我看着面前这个当年名满天佑的状元郎,这个天下第一学士,感到他身上那种傲然独歌的气息回道:“谢夫子教诲。”他交与我一本《赵佶秾芳诗》道:“既是坚持,便练出效果来与为师看看。皇上那,为师会为公主求情的。”而因习何种字体而引发的我与父皇的冲突竟也就如此平息了。我只知夫子与父皇在御书房进行了一次长谈,自那次长谈后,父皇依旧盛宠母妃,依旧常常召见我考检功课,只是不再勉强我习欧体,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也甚少勉强我。
将写好的信仔细叠好封入蜡丸中,我唤来紫衣,交给她。她双眼红肿,显见是哭了一场,我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紫衣,本宫不怪你。本宫信你。”紫衣抖着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公主,您没事太好了。都怪奴婢粗枝大叶,差一点儿就害了公主,奴婢实在对不起公主的情谊,奴婢......”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自小你与子絮服侍本宫长大,都是知根知底的,若是连你本宫也不信了,偌大宫中,本宫又能信谁?别哭了,服侍本宫沐浴吧。”低低应了一声,紫衣退了出去。
沐浴梳洗后,我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紫絮忙着燃香铺床,紫衣亦打理着衣架茶水,室内宁静无言,少了从前笑语,今夜之事,扰了数人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