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风华碾作尘》江月白

1、大红灯笼高高挂

　　从我记事起，刘府的灯火永远彻夜通明，红色的灯纸映衬着光滑的木质灯架，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府外的围墙上挂满了红灯笼，似乎可以把黑夜都点亮成白昼 。有人曾玩笑地说刘府的金碧辉煌可与皇宫相提并论。我时常坐在府外的石狮上，望着明亮的大街，奶娘站在我的身后拿着我最爱吃蜜饯。我总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去六哥说的王安街看看。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娘是刘府的三夫人，杭州有名的大家闺秀，她总是温文尔雅，待人有礼，但却不许我跟着家里的哥哥去喧闹的市井玩耍，虽然娘也从不强迫我学女红，学琴棋书画。有次看见大娘为了读书写字而用软鞭打五姐时，我就被吓得愣在那，然后不停大哭直到奶娘把我抱走，软声细语地哄着我，拍打着我的背，才慢慢缓过神来。大娘的娘家是当朝显赫有名的屈宰相，她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家里没人敢违背她，就连爹有时都敬让她三分。可她膝下无子，只育两女，这不免让下人们在背后议论，再有身份地位的女人没有儿子也不过是令人嘲讽的对象。但四娘从不藏着掖着，每当大娘在严厉打骂二姐和五姐或责罚下人时，她总会在边上翘着涂着红亮花油的手指，一边喝茶一边冷不丁地说两句风凉话，若触到大娘的禁区，就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最后大娘总是气得脸通红，但仍高高抬着头，恶狠狠地说；“我不跟青楼女子一般见识。” 四娘曾是江东地区名震一时的名妓，柳叶细眉，明瞳大眼，婉转歌喉，妖娆身姿叫无数达官贵人神魂颠倒。最后爹为她一掷千金，她才死心塌地跟着爹回到京城从了良。爹也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说服大娘让她进门。因此，四娘也不满积压在心中多年。 “瑶儿”，我抬起头看见爹从轿子上下来，笑意浓浓地朝我走来，“爹”，我兴高采烈地要扑上去，爹把我从石狮上抱下来，朝正厅走去。这时，所有人都站在正厅里恭迎爹。奶娘看见我连忙上前要把我接过，爹摇了摇头，捏着我的脸说：“这些天都在忙生意上的事，我要好好看看我的小宝贝，看你满嘴的糖，小心长不出牙齿。”大家都笑了起来，娘拿着手帕边笑边擦我的嘴角。我看见大家的笑和着窗外的红灯笼摇曳在风中，一直吹到了我多年后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