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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重启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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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塞纳格
黑暗的城市,肮脏的城市。
塞纳格,这样一座小小的边境都市,却仿佛正是这个世界的缩写。享有金钱者,掌握权势者,全都拥有那些华丽的住宅,环绕的侍从,可口的食物,以及到了晚上可以享受的温暖床铺。而如果没有金钱与权势,那么,你就是一条狗,一只虫。有时候,你甚至连虫和狗都不如,就和垃圾没什么分别。而这样的人,基本上就只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贬斥为穷人,或者——
犯罪者。
而今天,也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躲藏在某条阴暗的小巷中。一双冰冷而无情的眼睛,冷漠的看着外面那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他的怀里,则揣着一把尖刀。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长长的黑色头发几乎覆盖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头发下的那双,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都忍不住发抖的眼睛。
他是一个乞丐。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双手上积满黑色尘土的小乞丐。那双明显还有些稚嫩的脸蛋上,却有着一种普通同龄男孩所无法媲美的阅历与沧桑。尤其是他的眼睛,这双已经过早失去童真的双眼,此刻布满了yu望和无情。这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盯着他们的钱包,盯着男人身上的怀表,盯着女人身上的首饰。凡是各种值钱的东西,都成为了他双眼扫描的目标。
“咕呜…………”
小乞丐的肚子,在叫。而饥饿感,却让他的双眼更为冰冷而犀利。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而是一头饥饿的恶狼。什么法律,什么道德,现在全被他抛之脑后。那些东西只是权势者用来打压他的歪理,却压根无法填饱他的肚子!
终于,小乞丐的猎物出现了。他的目标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体面的肥胖女人。此刻,这个女人在一家杂货店前停步,悠闲的挑选商品。等到她选择到满意的商品之后,胖女人从怀中摸出钱包,打开……
那一瞬间,他动了!
如同闪电一般,这个小乞丐仿佛发动攻击的恶狼,扑向那个胖女人!趁着那名胖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抓过胖女人手中的钱包就要逃!那胖女人先是一惊,随后立刻察觉到自己的钱包被抢,开始大声呼叫!
四周的行人纷纷侧目,一名巡逻的士兵更是看准了,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小乞丐。那名士兵嘿嘿邪笑了一声,张开蒲扇大的手对准小乞丐的脸就是一掌,立马将他的半边脸打的红肿起来。
“臭小子,偷东西?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乞丐没有吱声,被层层长发掩盖下的双眼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还弥漫着一层憎恨。他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拔出小刀,抬手就往那名士兵的大腿刺去。那士兵只觉得腿上一凉,急忙松开小乞丐后退!用手一摸,满手的血立刻让他双目赤红!可再次抬眼看时,哪里还有那个小乞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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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镇没有别的,阴暗的小巷却是永远都是它的主旋律。小乞丐呼呼的喘着气,躲在小巷中,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在确认没有人追来之后,他才把那把染血的小刀在自己肮脏的衣服上随意的擦了擦,放入怀中。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钱包,但却只从中找到一张魔晶卡。对此,小乞丐恨恨的咬了咬牙,用手将这张魔晶卡直接拗断。没有主人的身份识别,就算魔晶卡中藏着一百万苏拉,那也是一个子儿都取不出!
“咕呜…………”
肚子,更饿了。
小乞丐随手丢掉钱包,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开始再次寻找新的目标。无父无母的他,早在懂事时起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就不能填饱肚子的道理。而要在这里生存,除了你的动作够快之外,你的心,还要够狠。
要有……随时做好杀人准备的狠劲。
那把刀子是他从一只垃圾箱中翻出来的,距今为止,这把刀上已经染过无数人的血。有和他争抢食物的其他乞丐的血,也有丢失钱包的失主的血。当然,也有那些士兵的血。由于人小力薄,所以至今为止,小乞丐仍然没法用这把钝钝的小刀杀人。不过,这种日子恐怕很快就要到了。随着他的年龄增长,随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真正“杀人”的那一刻,想来也不会有多远了。
小乞丐捏了捏怀中的刀子,早就做好为生存豁出一切的他,对于“杀人”的心理准备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即使做什么,他都情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伴随着日头渐渐到达黄昏,小乞丐却依旧没有再次寻找到合适的猎物。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渐渐增多,一些和他一样为了生存而贸然行窃抢劫的乞丐,纷纷被那是士兵抓住。而那些士兵对于小偷的最爽快的处罚,就是当场拔出剑斩下他们的双手。那些血水喷涌的场面,小乞丐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冷静,耐心,细心,狠辣。这是他从“同伴”们的血的教训中,得出的心得。
日头,变得更倾斜了。而马路上的巡逻士兵也变得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今天就会没有收获。而没有收获,就意味自己要饿肚子,要忍受寒冷与饥饿,迎接夜幕的慢慢降临。
寒冷与饥饿,是死神的前奏。小乞丐已经见过太多的人,在这两样东西的威逼下,再也不动弹。
天上,慢慢飘下大雪。黑暗里的雪花始终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杀人的美感。
小乞丐哆嗦了一下身子,饥饿正在渐渐剥夺他所剩不多的力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双手搓动后,趁着夜幕偷偷的溜出小巷。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就连那些巡逻的士兵也在那鹅毛大雪的威逼下躲进营地,不敢出来。只不过转眼之间,街道上就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地毯。小乞丐搓着双手,踩着一双早就已经破的不能再破的薄布鞋,走向道路另一边……
香喷喷的面包店,里面,有能够让他挨过今晚所需要的食物。
小乞丐搓着双手,躲在墙角。那双冷静而不带丝毫感情波澜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包店。那摆在玻璃橱窗内的烤面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哎呀呀,欢迎您再次光临!”
一位客人从面包店走了出来,他怀中的纸袋中装满了面包。店老板则满面笑容的将他送了出来,肥胖的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揉搓。
小乞丐哼了一声,随手掏出怀中的小刀,跟在那名客人的身后。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抱着装满面包的纸袋行走的人,一会看看那只纸袋,一会看看他的腰部。他的身材瘦小,而这个客人看起来则是身材高大,要想成功夺取面包,必须一击就将对方放倒才行。
小乞丐跟在那人的身后,缓缓的走着。天上的雪下得更大,大的几乎要将人彻底冻住。那个人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手伸进纸袋,摸出一只圆面包,美滋滋的咬了一口。看着他吃着那些面包,小乞丐的双眼变得更为冰冷,捏着小刀的手也更紧。终于,当两人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之后,小乞丐忽然发动速度,挺着手中的小刀,向那人的背部刺去!
“噗嗤!”
一声轻响,刀子直没至柄。小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还没等到他高兴起来,那人忽然大叫一声向前跳起,手中的面包全都洒落一地!他转过身,惊恐的看着手持刀刃的小乞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部。等到他摸出鲜血之后,眼神中立刻充满了痛恨与诅咒!他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根木棍,挥手就向小乞丐打来!
原来,这人穿的皮袄很厚。而小乞丐的刀子却实在是太过顿挫。这一刺只是伤到对方的皮肉,却没有将对方彻底放倒!小乞丐心中一惊,面对打来的木棍他急忙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看着面前这个挥舞着木棍的人,他知道,如果被对方抓住,那就一定会被立刻打死!
这一瞬间,小乞丐首先想到了逃。不过,他的脚步在迈出一步之后就立刻停止。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洒落一地的面包上,如果没有它们,他就算逃走了,也注定今晚一定会死!在电闪即逝的考虑之后,小乞丐转过头冲了过去,硬是在那人的追打之下捡起地上的一块面包,踩着积雪,飞也似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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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抓着那块沾满积雪的面包,气喘吁吁的躲藏进那些阴暗的小巷。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花也越来越大。他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任何动静,在确定那个人没有追来之后,他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瘫倒在雪地上。
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夜幕,将会为他提供最好的避难所。小乞丐走进小巷的深处,在一堆垃圾堆旁的后方坐下。这里很脏,很乱。但越是脏乱,就越是能够保证没有人会来到这里,打搅他的进食。
小小的面包已经被冻的僵硬,十指已经发麻的小乞丐甚至已经无法察觉出这只面包上的柔软。但,这些都无所谓。他望着手中的这块猎物,吞了口口水,喜滋滋的张开嘴,就要咬下……
“呜啊——!呜啊——!呜啊——!”
忽然!一阵婴儿啼哭声让小乞丐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好像护食的野狗一般将面包往怀里一揣,警觉的双耳和眼睛笔直的向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借着那朦胧的雪光,他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人,正坐在小巷的更深处。而那阵婴儿的啼哭声,似乎正是从那人的怀中发出。
听到婴儿的啼哭,黑色斗篷之人立刻显得有些紧张。从那不断哼着歌安慰的声音来听,那似乎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年纪并不大的女人。那个女人不断地安慰着怀中的啼哭,声音似乎显得有些焦急。透过那黑色的斗篷,小乞丐依稀可以看见从那斗篷中露出的一个小小身子。
一个婴儿。
小乞丐默默的看着那个女人,警惕着。怀中的面包是他的食物,如果有任何人敢来抢,他绝对不会吝啬自己手中的小刀!即使对方是女人也一样!
僵持良久之后,小乞丐发现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过来想抢夺自己的面包的意思。她只是一直哄着怀中的婴儿,可声音却是越来越哽咽,似乎有着什么伤心事沉在胸中,无法释怀。
小乞丐松了口气,没有再去管那个女人。这种世道,饿死街头的人不计其数。做人只要顾自己就好,别人是死是活,干他什么事?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块面包,看着那还在冒油的面包皮,贪婪的吞了口口水。这块面包并不算大,他要细嚼慢咽的把它吃下去,绝对不能浪费任何一个值得品味的细节。在欣赏完之后,他再次张开嘴,就要咬下……
“呜啊——————!呜哇啊————————!!!”
婴儿的啼哭变得比刚才更响了!而这一声啼哭,也让小乞丐即将往嘴里送的手硬生生的停住!他别过头,看着那边的女人。只见她脸色更为焦躁的哄着怀中的婴儿,似乎是在竭力的不让她哭泣!可这个婴儿却是越哭越响,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
小乞丐看着那个女人,再看着她怀中的婴儿。最后,他的视线集中在手中的这块面包之上。
这块面包真的很小……几乎只有十岁的他的巴掌那么大小……如果整个吃下去的话,可能不会挨饿。可如果分给别人的话……
小乞丐狠命的摇了摇头,干脆转过身子,背对着那名妇女和那名女婴。狠下心似的,将面包送进嘴里,大大的咬了一口。
“呜啊——————!呜…………呜啊………………”
面包很香,明明已经完全冷掉,而且还冻的硬邦邦的面包,吃在嘴里竟然是如此的香甜。可只是这么一口之后,小乞丐却发觉,背后传来的婴儿哭声竟然在慢慢的虚弱下去。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名妇女越来越焦躁的语调。
小乞丐吞下口中的面包,肚子里反而更饿了。但在继续咬之前,他还是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名妇女。只见她的神情明显出现了恐慌的状态,而她怀中的婴儿,声调也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
小乞丐转过头,看看手中的面包。随后,他再次回过身,看看那边的妇女和她怀中的婴儿……
小乞丐狠命的转过头,坚决不理会的蹲在那边,继续抱着这一小块面包。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个世界是没有温暖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如果饿死了,那绝对不能怪别人不给于自己施舍,而要责怪自己没有能力去枪,去偷,去骗!在自己饥寒交迫的时候,有谁向自己施舍过一块面包,一个苏拉吗?没有,没有一个人!自从懂事之后,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就是这么看到的!这个世界他已经看的清清楚楚,这绝对不是一个允许向他人进行施舍的人能够生存下去的世界!
婴儿的啼哭终于渐渐消失了。小乞丐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好像报复似的,再次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依旧是如此的香甜。它的皮依旧是如此的脆,口感依旧是如此的充实。可为什么,这一口却没有了刚才的那一口所带来的满足感呢?
小乞丐充满疑惑的看着手中的这块面包。它还剩下大半个。而此时,身后的小女婴哭声,终于,消失了……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他迅速转身,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妇女所在的方向!那个女人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从斗篷下伸出的干枯手指,颤抖的抚mo着小婴儿的面颊。那飘下的雪花,已经将她的黑色斗篷染成了白色。
那是……绝望的白色。
小乞丐猛地站起,用比以往偷盗更为迅捷的速度冲到那名妇女身旁!他凑过脑袋往女人怀里一看,只见其中躺着的小婴儿已经面色苍白,闭着眼,不再哭闹。小乞丐一惊,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立刻在他的胸中燃起。随后,他想都不想的就把手中剩下的面包递到那个女人面前。
“吃下去,给他喂奶。”
那名妇女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等她看清眼前站着的赫然是一个十岁左右大小的乞丐之后,眼中原本的一丝警戒尽数消散。她望着小乞丐手里的面包,却是摇了摇头。相反,她反而将怀中的婴儿稍稍抱起,焦急的说道:“孩子,你能不能把面包含软,喂我女儿呢?她……她快不行了!”
小乞丐为之一愣,感到万分的奇怪。如果说这个女人没有奶水的话,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含软面包,给女儿喂下去,反而求我这么个乞丐?
不过事实已经不容小乞丐多想,他连忙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用唾液含软。面包的香甜依旧,可含在嘴里,却要小乞丐不准吞下去,还要吐出来,那可真的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哼!”
他咬了咬牙,最终,他还是捧起地上的雪擦干净手,接住嘴里那些几乎已经成为液体的面包。递到小女婴嘴边。在她母亲帮忙扳开她的小嘴之后,小乞丐终于还是将这些食物送进了她的嘴里。
小乞丐就这么不断的喂着。咬下面包,含软,送到小女婴嘴里。他的肚子依旧在叫,嘴里的香甜依旧在诱惑着他把食物吞下。可看着那面色渐渐恢复红润的小女婴,他却怎么也无法将手中的食物吞下。
终于,小女婴不要再吃了。她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小乞丐呼出一口气,看着手中已经去掉一大半的面包,皱了皱眉头。最后,他咬了咬牙,将手中仅存的面包递向那名妇女。
“给你。别再让她饿着了。”
那妇女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小乞丐,她能够听到他的肚子叫声,也能够看出他对于手中这一小块面包到底有多么的不舍。不过,这个孩子还是将手中的食物递了出来,就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妇女略微想了想,拉下头上的斗篷,露出整张面容。随着那些积雪的掉落,小乞丐才终于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她的年纪并不大,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即使是在小乞丐这种年龄,他也能看出眼前这个姐姐长得真的很漂亮,漂亮的几乎要令人窒息!如果换做世间的任何一个成年男子,恐怕会立刻为了这张脸而疯狂!不过,也幸好小乞丐还没有到对异性感兴趣的年龄,所以他除了觉得这个姐姐漂亮之外,也就没有了其他什么想法。
“你认识我吗?少年。”
小乞丐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冻成冰块,他退后一步,站在一旁:“我不认识你。我的情况比你好,你别想用你的名字让我尊重你。”
听到这个小乞丐不认识自己,这名女性反而松了口气。她伸手入怀,似乎是想要取什么东西,可转念一想,她的手,还是停住了。
(这个孩子能把活下去的食物也让出来救我女儿,看来本性并不坏。但在此之前,他的行动却是自私与仇视多于容忍和宽让。而且他怀中的刀子上也有人的血腥味……不行,果然不能那么简单就全都托付给他。就算情况再怎么紧急,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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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白色的雪花呼呼降落,带来了银色的洁白,也带走了脆弱的生命。
小乞丐望着自己仅存的一小块面包,咽了咽口水,将最后那一小块几乎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面包小心的放进嘴里,闭上嘴,用唾沫弄湿。他不敢咬,更不敢就这么吞下去。这一小块冰冷的如同石头一般的面包已经是他现在唯一的食物,他舍不得就这么白白的将它吃掉,而要细细的品味一番,用来对抗这外面的严寒。
就在小乞丐品味着面包时......
一把剑,悄无声息的抵住了他的喉咙。
锋利的剑刃让他感受到一股比暴风雪更为刺骨的冰寒!随着剑的出现,一支硕大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手掌向后拖曳,将他拉进了小巷的深处……
死亡的恐惧再次出现,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让小乞丐甚至来不及思考对策!转眼间,他就被那只手拉进了小巷中的一个死角。同时,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猛地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小子,‘钥匙’已经追来了吗?说!他现在在哪?!”
听起来,那似乎是一个二十左右的男性。他锁住小乞丐的手犹如最坚固的铁链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小乞丐努力思索应该怎么应付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同样的从他身后传来。
“拜伦,等一下!”
随着声音响起的,是一阵脚步声。接着,一名怀抱婴儿、披着斗篷的年轻女性从身后绕了过来,当她看到小乞丐的脸后,立即松了口气,说道:“拜伦,他不是‘钥匙’的人。就是我刚刚和你说过的那个孩子。”
那个年轻男子松了口气,抵着小乞丐喉咙的剑刃开始慢慢的挪开。就在他剑刃刚刚挪开的瞬间,小乞丐猛地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迅速的朝前跳了几步,立刻就要逃跑!
“小子,虽然你不是‘钥匙’的人,但还是请你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年轻男子伸手一抓,十分轻松的将小乞丐的后颈抓住,往死路中一扔。小乞丐跌在雪堆上,虽然不太疼痛,但心里的警戒却更严重了。
现在,他才清楚的看清眼前的那个人。那是一名相貌英俊的剑士,年龄大概也就在二十二三左右。身上的服饰尽管破破烂烂,而且还沾满血污和尘土,但那精致考究的做工与镶金的纽扣分明代表这个人的身份不同凡响。
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可能并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的腰上。在他的腰间有着两只剑鞘,其中一支已经出鞘,名贵而锋利的剑刃就握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可另一支剑鞘中的剑却被层层的锁链给锁了起来,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拔出。而且这把剑的把手造型也十分的诡异,剑柄处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骸骨,正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圆洞。和男人手中那把装饰大方正派的剑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女人抱着婴儿,十分依偎的站在男人的身后。那男人仔细看了看小乞丐之后,用略带疑惑的眼神望着女人,在得到女人的点头之后,他才收起剑。
“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现吗?”
男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是香喷喷的精致小蛋糕。那诱人的芳香飘进小乞丐的鼻子里,让他那原本就还不算太饱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女人看到小乞丐的肚子叫,她笑了一下,取出一个蛋糕递了过去。但小乞丐没有接,他只是死死的抱着怀里的那半截冻面包,警惕的望着这两个人。
女人见小乞丐不接,也就不再勉强。她看了看怀中的女婴那睡的香甜的脸蛋之后,露出一些欣慰的笑容,吃了起来。
男人坐在小乞丐旁边的雪地上,看到他捂着的面包,也看到了他手上的鲜血。也正是这些鲜血,让男人的脸上再次闪现出疑惑,开口道:“兰,你看,他手上的血……”
女人瞥了一眼,将蛋糕塞进嘴里后手指轻轻一挥,一些雪片在她的指尖缓缓飞舞。
“别担心,不是他。不过,我更确信了他的冷静。也许在我们死了之后……”
“不,你不会死的!你和我们的孩子都会好好的活下去。而我,会保护你们活下去!”
男人露出一脸的愤慨,咬着牙,似乎十分的不甘心似的。这时,小乞丐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手也如同女人的手一样枯瘦,而且他的嘴角也时不时的有血水流出来。
女人不说话了,她吃完蛋糕,面露慈祥的望着怀中的孩子。她的女儿睡的很沉,小小的脸上布着一抹淡淡的红晕。望着这抹红晕,女人和男人似乎都看的痴了。似乎有再大的危险,再大的困境,他们也能够有勇气去面对。
但……
今天是暴风雪的夜晚。
在暴风雪的晚上,人的性命,又能维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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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雪突然开始变得急促。男人首先警觉起来,唰的一声拔出那把装饰良好的佩剑!女人看到男人的样子,也随即警惕起来,站在男人的身后。
“他……他们来了吗?”
“嗯。数量不少。而且……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拜伦,我们……我们怎么办?我们已经到不了雄鹿帝国了?”
男人咬着牙,嘴角的血水始终在慢慢的往外涌。似乎就连这一次,他也没把握说出保护妻女的话来了。
“可恶……如果不是中毒的话……如果不是一个不小心中了圈套的话……!那什么‘钥匙’组织怎么可能会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小乞丐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凭着直觉,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这里。第一个反应,他就是要逃。逃的远远的!
暴风雪,变得更猛了。漆黑的夜空中忽然窜出几个烟火!那男人心中焦急,可这一焦急更加触发了自己的毒伤,一口浓郁的鲜血猛地从他的口中喷出!
已经不行了。剧毒已经侵蚀了这对夫妻的五脏六腑,能够硬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看到男人吐血倒下,女人也是焦急万分,同样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在丈夫的身旁跪了下来。
鲜血,洒在冰冷的雪地上,变成红色的晶体。这些散发着红宝石一般鲜艳色泽的固体,此刻却象征着他们的生命之火已经快要燃尽。男人感受到身旁女人的跪下,硬是咬了咬牙,重新站了起来。
可是,再次站起的他却将手中的佩剑插进雪地,转而抓起腰部的那把黑色剑,握住那被重重锁链给锁住的剑柄……
“不!拜伦,这把剑……!”
女人看到拜伦的动作,显得异常惊慌。
男人哼了一声:“我们不能死……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死!我需要力量……我需要保护你们的力量!”
“可是这把剑是……!”
“放心!我不会被它吞噬的。我相信,以我的实力和定力……绝对不会被它吞噬!兰,我要带着你离开这里……然后,重新组织我们的家!”
男人的手臂上开始冒出青筋。那把黑色的剑在他的手中不停地晃动。漆黑的锁链紧紧扣住剑柄……
“给我出鞘吧!我,以你的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给我出鞘!魔剑,暗灭!!!”
……
…………
………………
男人,吐出一口鲜血。他跪了下来,剧毒趁着他激动之时再次腐蚀着他的身体。
剑,没有出鞘。那紧扣的锁链用冰冷与沉默回答着它的这位“主人”。
“果然……还是不行吗……?”
男人擦去嘴角的血迹,悲伤的望着这把剑。
“我不够资格……为什么……连我都不够资格……?天底下……到底还有谁有资格拔出你?使用你的力量?”
男人沉默了。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撑着自己的那把佩剑坚持着站起,扶起女人,就要往小巷的更深处逃。
两个人都已经很疲倦了,剧毒侵蚀着他们的身体,消磨着他们的力量。别说逃,现在的他们几乎连走路都开始有困难。再这样下去,他们随时都会倒下,然后死亡。
这时,女人看到了小乞丐那正要逃跑的身体,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挥。
空中的雪花在女人的力量下开始盘旋,将正要逃跑的小乞丐硬生生的拉了过来。在这最后的时刻,女人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一把将自己怀中的女婴塞到小乞丐的手中。
“求求你……孩子……保护好……我们的女儿……照顾……她……!”
小乞丐愣住了,他看着怀中的那个正在沉睡的小女婴,一时间无法思考。此时,那个男人转过头,在看到妻子将女儿托付给一个小乞丐之时他先是一惊,可随后却是同样咬牙,一把拔出那把被锁链重重锁住的黑色剑,一起塞到了那个小男孩的手中。
“小子,记住!你绝对不能让我的女儿和这把剑落入其他人的手里!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我请求你……一定……一定要做到这件事!那我们夫妇就算身心俱灭,也会永远的感谢你!”
黑色的剑很沉重,比起小女婴的身体来的更为沉重。小乞丐的神志终于回来,就在他想要断然拒绝然后逃跑的时刻,女人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塞进女婴的襁褓之中,并且推了小乞丐一把。
“快走!求求你……快点带着我的女儿……走!”
“在这里!他们在这里!”
“找到他们了!快去禀报大人!”
“抓住他们!”
冷不丁,四周开始响起人群的呼喊声。小乞丐的神经一紧,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抱着女婴和剑拔腿就跑!他钻进小巷的另一个拐角,朝四周看了看之后,立刻翻起一个垃圾箱的盖子,整个人跳了进去。就在他刚刚关好盖子的那一刹那,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男人和女人的方向冲去。很快,兵刃相撞和人死去的呼叫声,在雪夜下响彻天空。
——————————————
外面的声音……轻了。
嘈杂声渐渐的消失,只剩下雪花拍打着垃圾箱盖子的哒哒声。
小乞丐憋着呼吸,依旧缩在这个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垃圾箱内。这里潮湿,阴暗,冰冷。但却无比的安全。他不会贸贸然的走出去,直到他确定,外面真的平安无事为止。
时间,嗒,嗒,嗒……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的黑暗已经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再过一会儿,甚至连雪花拍打盖子的声音都消失。
小乞丐不知道是外面的雪停了,还是自己已经快到达极限。他的双脚粘在污水中,寒冷已经把他的脚冻成冰霜。
看来,安全了。
小乞丐的脚已经和一块臭水冻在了一起。腿部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再不走,就真的要被冻死了。
迎着暴风雪,小乞丐抬起右手……这时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右手上一直都握着个什么东西。
刚才的危险让他遗忘了这个东西,可现在他却有几秒钟的时间来观察一下。透过垃圾箱外面映进来的雪光,一把剑柄处被锁链重重锁起,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拔出,而且剑鞘几乎比小乞丐的身子还要长的黑色长剑,出现在他的的眼前。
小乞丐冷冷的注视着这把剑。三秒钟之后,打量完毕。他不需要这种容易暴露的武器,所以他决定明天就把这柄剑卖掉。至于那个男人叮咛的话,小乞丐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是的,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咯嗒。”
轻响,在小乞丐准备推开垃圾箱盖的那一刻,从他的右手传来。紧接着……
巨痛,开始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暴风雪下的垃圾箱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音来自那名小乞丐,这个即使在深陷绝对不利环境下也决不发出惨叫的小乞丐,现在却无法忍受的呼痛。
在那个小小的空间内,痛楚,来自他的手臂。不知为什么,原本锁住剑柄的锁链突然像蛇一般动了起来!这些锁链窜向小乞丐的手臂,在他的右前臂上不断的缠绕。可缠绕就缠绕吧,这些锁链和肉接触的那面却弹出无数如同锯子般的倒刺!随着锁链的游走,那些倒刺瞬间割开小乞丐的手臂,摩擦着他的骨头。如同电锯一般,撕裂着他的身体。
夜空之下,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垃圾箱内发生的变化。小乞丐的右手已经被锁链划的血肉模糊,可那些锁链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继续缠绕着。他的主动脉被割开,鲜血溢出。他的鲜血顺着那些不断游走的锁链移动,仿佛受到某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开始汇聚在黑色剑柄中间的那个凹洞之中。
正常人的血液约占总体重的百分之八,理论上,人类的身体可以坚持到失去总血量的百分之五十。一个十岁孩子的体重约为28公斤左右,所以孩子的血量大约为2.24公斤。而极限血量,就是1.12公斤。
锯子,在继续拉扯着。
小乞丐的呼痛声已经消失,这个瘦小的身体只剩下抽搐和苍白。他的体温在下降,身体上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公斤的血液从他的体内被硬生生的拉了出来,沿着锁链汇聚进那个仿佛无底洞一般的黑色凹洞之中。而且,这种情况依旧在继续,似乎这把剑要将小乞丐的血液完全抽干,不死不休。
垃圾箱中,飞散着零星的血沫,凝聚成红色的冰粒。小乞丐的抽搐已经停止了,他的双眼翻白,嘴角流出白沫。他的身体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但他的左手,却始终紧紧的抱着那个襁褓,没有松开……
……
…………
………………
锁链的移动,停止了。它们依旧缠绕在小乞丐的手臂上,利刃扎进他的骨头里面,和小乞丐连成一体。那把剑的剑鞘慢慢消失,露出里面一把漆黑色的长剑。紧接着,那个汇聚了小乞丐血液的凹洞慢慢的凝固,血洞的中间,拉出一条细线。随后……
细线分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剑柄之上。
“是你唤醒了我吗?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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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远在地狱正在打怪的白小懒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犹如藤蔓般的滋长,头脑中空荡荡的一片让她难受之极,隐约间,她似乎又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好像发黄的老照片一样的记忆,沉重,浓厚,却难以看清。
“哈雷......路亚(未知语)?”
不受控制的,白小懒吐出一句让她难以理解的话。
面前的这只怪物似乎也发觉到面前这只骷髅的走神,或者说是精神受到冲击一般;这只犹如僵尸一般的怪物,挥起爪子一击,将白小懒猛烈的排出六七米远。
咔咔咔
白小懒的胸骨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这一击,将白小懒从莫名的感觉中打了出来。
“咦?我莫名其妙的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该死,还是先把眼前的这只干掉再说吧。”
白小懒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一只僵尸。
“呵,又开始了,还是没能成功.......(未知语)”一阵风语般的声音响起,白小懒听不见。
套用一句俗套的话,命运的齿轮再次重合,旋转,这一次又将如何?无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