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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阳春三月晴 正准备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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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雪城的春天来得比较晚,此时正是春意盎然,冻了一冬的雪悠城也开始复苏,虽然万年积雪的白衣未褪去,但经过刚发芽儿的杨柳,嫩红的桃花儿的装点,也能呈现出一派花红柳绿的新景来。
桥边刚化的雪水清清凉凉,天地之间,清明澄澈,薄雾空灵。
夜溪今儿起了个大早,规规矩矩地去给爷爷贺了寿,爷孙俩一起用过早点以后,水韫风就嘱咐他早早回房呆着去,今日太过热闹,怕生出什么事端来。
夜溪乖乖的回去了,在屋内呆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就打开了房门,门口的黑武士问:“小少爷,有什么事吗?”
夜溪用手指着其中一个,道:“你,进来。”
那人犹犹豫豫地,最后还是进去了。
“关门。”
其他武士都很担忧的看着房内,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那个武士出来了,站在门口道:“小少爷睡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他。”
众人向屋内看去,果然看到床上躺了一人,被子裹得紧紧的。
那名武士又道:“你们好好在这儿守着,小少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办。”
说完他就走了,众武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羡慕不已。
那武士一出汀溪苑,就迅速躲到了大石后,出来后却变成了一个小厮模样。
小厮得意地笑了一笑,大摇大摆地向正厅走去。
水府任何一个门口出来的两条街都站满了人。
正门处,有官阶的,按官阶的大小从右面进,接待的礼数也因人而异;商人或是江湖地位高的依次从左面进。
既无官职也无地位的普通老百姓从侧门进,将礼物一一登记后,进入偏厅自行用席;乞丐若要讨一口饭吃,走后门进,也会有人招待。
整个水府之内金碧辉煌,财气外漏。
水韫风平素里不与官交往,但是皇上为了表达对他的这个旧有的重视,特地派了一名代表前来贺寿。
这人正是徐天林,官拜二品。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个小官。
水韫风在正厅会客,接受了虚礼后,招待他们一一入座。
水韫风端起酒杯,向大厅内的人们道谢:“朋友们远道而来的,路途奔波,水某先在这儿敬大家一杯,以谢诸位盛情。”
水韫风一饮而尽,座上的人都拍手称好,各种吹嘘声不绝于耳。
“水先生虽已是花甲之年,我看豪气不减少年郎啊。”
“水先生虽然商人,却有商人所没有的大度豪迈啊。”
“……”
管家在门口轻轻拍了拍手,道:“上菜。”
小厮们手里端着盘子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恭恭敬敬的一桌一桌上菜。
一小厮在上蔡的时候,打翻了盘子,还弄脏了一位公子的衣服。
被弄脏衣服的,正是晶霞岛的三公子白玉。白玉那身雪白的衣裳,被这么一泼,顿时色彩斑斓。他正要发怒,看看是哪个缺心眼的这么笨手笨脚。略一抬头,就看到那小厮满脸惊慌的样子,长得普普通通,但是一双眼睛水灵灵的,颇为可爱。
坐在白玉身边的是他的小妹白苏,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怒道:“蠢东西,你是怎么做事的?”
管家见此情形,立刻冲过来骂那小厮:“你这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给公子赔礼道歉。”
明明是他犯错在先,那小厮却是极委屈的样子,满脸不乐意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玉此时不怒反笑,道:“无妨,想必贵府今日事多,就不劳管家操心了。”
“白公子果然好气度。”林管家道,又吩咐过来的侍女,“快请公子到内堂换一件衣服 。”
“不必了,就让他……”白玉指了指面前一脸沮丧的小厮,“替我擦擦就可以了。”
林管家看了看那小厮,无奈的扔了一条毛巾给他,道:“白公子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白公子,老朽这边先退下了。”
白玉点头。
于是,水夜溪小少爷有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伺候别人的惊验。
那边水韫风正在跟人敬酒,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客人们尝过菜以后,都赞不绝口。
有人问道:“水先生,今日这桌菜可谓是人间美味啊,不知是何处来的大厨?”
水韫风一瞧,说话者正是官拜二品的徐大人,他一说完,那两个与他同行的官员立刻附和。
“没错,这味道简直是人间难寻。”
“确实没吃过这样特别的美味。”
那徐大人又道;“前段时间曾听闻水先生四处寻找大厨,看来是找到了宝啊。”
水韫风折扇一摇,面如春风:“的确如此,我请来的这位贵客,号称天下第一大厨,没有菜是她做不出来的,而且味道绝对无可挑剔。”
徐大人眼珠一转,道:“既然如此,水先生何不把这位大厨叫出来让大家一见。也好让大家当面谢谢他。”
“不必了,”水韫风手中的折扇一合,道,“她这人颇为清高,最厌恶这种场合,我会把大家对她的谢意转达给她。”
徐大人眸光向旁边一扫,旁边的人立刻会意。作揖道:“水先生,听闻这位大厨不仅厨艺了得,才貌更是天下无双。我等,实在好奇得很呐,不如……”
他们这边正争得热闹着,夜溪那边已经快要抓狂了。
他拿着那条毛巾替白玉擦被弄衣服,那人的目光跟火烧似的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给看穿似的。
他擦了两下,说:“好了。“
正准备离去,手腕被人紧紧地捏住,那人往后一拉,夜溪便倒入了他怀中,他急急忙忙地想要站起来,被人狠狠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他愤怒地瞪过去,正好对上白玉那双细长的狐狸眼。
夜溪感到一桌子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脸上,虽然易了容,但是他脆弱的羞耻之心还是让他觉得万分难堪。
同桌的人都只是惊悚地看着他们,因忌惮着晶霞岛,并不敢说话。
坐在白玉身边的白苏也是一脸诧异,不过白苏一向敬重这个哥哥,他做什么她都不敢忤逆。
白玉完全无视了所有的目光。他的脸上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把夜溪当成玩物似的抱在怀里。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飘在耳边,轻轻道:“你的面具快要掉下来了。”
夜溪心里一慌,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白玉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中计了!
白玉轻声道:“若论起易容术,当然是我晶霞岛为第一。”
那边水韫风一脸震惊,“刘大人何出此言?我这位贵客虽然精通厨艺,但除此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
那刘大人正欲说话,却被徐大人抢了白,“水先生,老实说吧,其实本官曾在长安与你这位贵客有过一面之缘,相思成疾,实在难以自拔。你看……”
水韫风虐一思忖,面上微笑不变:“徐大人,恐怕要扫您的兴了,我这位贵客,已经许给我孙儿夜溪了,她现在是我未过门的孙媳妇儿……”
水韫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颇大,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夜溪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大跳,眼睛睁的大大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等到他弄清楚后,心中暗喜,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窘境,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倒把白玉给唬得傻愣傻愣的,甚至连他的真脸都没见到,但他怎么就觉得他好看得移不开眼睛呢。
徐大人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但是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喜怒早就不形于色,他当下陪出笑脸,“原来如此啊,是本官唐突了,水先生莫见怪。”
水韫风客气一笑:“哪里哪里,我就欣赏徐大人的这份率性。”
这时有人随意地问了一句:“水先生今日大寿,怎么不见水小公子呢?”
说话人是青眉峰掌门李梦戚,他一身青衫,两鬓斑白,手中捧着盛了美酒的夜光杯,吟吟自酌。
水韫风道:“正值季节更替之时,溪儿染上风寒,卧病在床,不能见客,还望各位见谅。”
“卧病在床?哼……”白玉冷笑一声。
夜溪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还不放开我!”
白玉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儿堆满了笑意,“小猫儿,你舍得说话了?“
夜溪全身战栗不止。
白玉的突然放开他站了起来,夜溪始料未及,摔倒了地上,白玉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但却是说给大家听的。
“久闻水公子容貌倾城,今日不能得见,是在太遗憾了。“
白玉一说完,下面又沸腾了开来。
“听说水公子乃是昆仑仙山的俗家弟子,那岂不就是天人了?”
不知水公子的师父是哪位高人啊?今天可否有来为水先生贺寿呢,今生要是得见仙人一眼,死而无憾啊。“
“就算见不到仙人,见一眼天人也好啊。”
李梦戚依然镇定的品酒,不动声色。
水韫风微笑着说:“恐怕要令各位失望了,溪儿幼时曾患重病,几乎夭折。一位路过的道长将溪
儿带回昆仑调养,这病一养就是十年。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身体却不见好,刮风下雨都会受着凉。唉,那里是大家说的那样啊……”
水韫风说到后面的深深叹了口气,面有愁容,众人都忍不住嗟叹。
夜溪趴在桌子底下,听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哭诉命运对他的不公,表示对他的同情和怜悯,忍不住笑翻了。
他向前爬去,准备不动声色地离开众人的视线。
一双白色的鞋子的出现在他眼前,堵住了他的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夜溪直接无视了他,转个弯从他旁边爬过去。
他的后领突然被抓住了,直接被人提了起来。夜溪虽然还在发育,但好歹也长成了个大小伙子,这人毫不费力就把他提了起来,摔在自己腿上。同桌的人看到白家公子又将那小厮抱在怀里,都不约而同的别过脸,装作没看到。
“好玩吗,溪儿?”白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在夜溪耳边回荡,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蛊惑力。
夜溪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不仅因为他识破了他的身份,还因为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溪儿”。
“你……”
“你不用太惊讶,你的破绽太多了,我又不是笨蛋。”白玉眨了眨狐狸眼,“要是你的身份被识破了,想必你爷爷的脸也挂不住吧。”
夜溪怒视他;“你想怎么样?”
白玉微微一笑:“什么都听我的。”
夜溪无奈,咬牙点头。
下一刻,白玉的手轻轻地在他脸上抚摸,夜溪直接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他。
白玉这个狡猾的家伙,他就是吃死了夜溪不敢暴露身份,而他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敢指责。
夜溪突然觉得脸上一轻,急忙睁开眼睛,人皮面具已经被白玉撕掉了,好在他的脸几乎都埋在白玉怀中,而旁人更是不敢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白玉惊愕的看着夜溪,狐狸眼里流出一丝异动,良久,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在夜溪额上印下一吻,再把怀中僵硬的小猫儿紧紧拥入怀中。
夜溪沮丧地想,这有什么,不就是被男人亲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了爷爷他什么都可以做的。
夜溪在他怀里呢喃着: “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玉低头凝视着他,轻叹道:“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小傻子,你还看不出来么,我要你……”
夜溪全身颤抖不止。
席间突然传来骚动,而且动静越来越大,夜溪不敢回头去看,只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骚动来源的方向。
那人一袭白裙,娴静如月,温柔如水。
她恍若从仙界走来,裙角飞扬,一尘不染。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步伐而移动。夜溪看着她,想起爷爷刚才说的话,傻傻的笑了起来。
她的嘴角凝着醉人的浅笑,漆黑的瞳仁泛着点点涟漪,像湿了江南的雨雾。
她拱手道:“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云翎来给水先生贺寿了。”
云翎的出现震惊了所有人,连水韫风也微微一怔,不过他立刻就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道:“云
姑娘不须多礼了,今日在厨房劳累,姑娘快快入席。”
云翎笑着摇头,“水先生不必见外,今日府上事多,就不必招待云翎了。”
水韫风来不及回答,底下就有人抢白。
“云姑娘,自半年前烟雨湖一别,本官……我……一直在打听姑娘的下落,没想到姑娘真的跟随水先生回了雪悠城。”
云翎很有礼貌的听他说完,道:“我确实曾去过烟雨胡采风,不过,你是……”
“本官……在下徐天林,官拜二品,家中有良田三千亩,房屋三百幢……”
“那与我何干?”云翎一摆手,向水韫风那边走去。
徐大人笑的十分尴尬,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我拾到了姑娘遗落的一幅画,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云翎不为所动,那徐大人自顾自的打开了那幅画,一幅明丽的江南写景,炊烟缭缭,雨雾朦胧。
有人称赞道:“好画啊。”
云翎瞥了一眼,皱眉道:“当初我看这幅画色彩太过浓郁,不喜欢便扔掉了,你何必再拿给我。”
有人发出了轻笑。
徐大人的脸都快拖到地上去了,他嘴角抽动,笑得十分难看,“不喜欢啊,没……没关系,就当做是……我与姑娘相识的见证吧。”
云翎摇头,“不好意思,我并不认识你,阁下请便。”
徐大人再也笑不出来了,坐在右边的那些官员们脸色都十分难看,那些坐在左侧的都是走江湖的,也没把这几个窝囊官看在眼里,他们有的笑的趴在桌上,有的直勾勾的盯着云翎看。
夜溪恨恨的瞪着他们,反正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云翎,也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白玉。
白玉很认真地在看他,看到他的愤恨表情后,又朝人群里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祝云姑娘和水公子白头偕老。”那徐大人闷声道。
云翎心里一愣,面色却并无异常。她回过头去嫣然一笑,柔声道:“谢谢。”
夜溪心里笑开了花,她这是承认了和他的关系么?唉……她怎么能笑的那样好看,真让人受不了,夜溪想,下次一定要告诉云翎不要在公共场合那样笑了,那得祸害多少人啊。
白玉看看云翎,又看看夜溪。
“你很喜欢她。”
夜溪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白玉轻笑:“确实是个稀罕的美人儿。”
云翎从白玉身边经过的时候,夜溪赶忙把脸缩进白玉的怀里,云翎停了下来,盯着白玉怀里的人看,表情怪异。
白玉毫不避讳地冲她眨了眨狐狸眼,用下巴蹭了蹭夜溪的脑袋。
云翎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玉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