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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子的家 伊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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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像碎银子般落在她睡的床上,屋外似乎有风,树叶一动,清浅柔和的光线忽大忽小,会忽然跳跃到她刚睁开的瞳孔中。伊朵感到浑身疼痛,脑子却瞬时惊醒。她挣扎着爬起来仔细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很显然这是个单身男人的处所,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附带卫生间和厨房。客厅的沙发、落地窗帘、电视机壳子、地毯清一色的灰调子,简单安静却并不呆板。窗子边缘是几盆盛放的花朵,屋子角落里有一张工作台,桌子上整齐码放着很多书本资料,伊朵凑上去看时全部是一些摄影杂志,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没有嗅到任何的危险信号,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厨房的冰箱门上,伊朵找到了张便利贴:里面有面包和牛奶,吃一些,做早餐。门开着,想走时,请随手关上。中间是很大的空白,伊朵往下看到一行小字:汝河路38号(离这最近的公安局地址)落款是强子。
换做另外任何一个女子,可能都会悄悄走掉,可是伊朵没有,一是因为她无处可去,二是她觉得没有必要,已然这样了,还怕什么呢?十八岁的伊朵考虑问题的思路已经超越了她所在年龄段,有着一种超然孤绝。她也没有去报警,不想再自取其辱。伊朵只是躲在卫生间里,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然后在流水声中狠狠地哭了一场,然后把自己洗了又洗,出来后就找了本杂志坐在工作台前看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个爱书的女子,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一直很突出,只可惜,父亲去世后,继母就中断了她的学习生活。
一点的时候,门开了,强子带着午饭回来,看到伊朵还在,他走进厨房把饭菜摊开放入碗中,然后端到书桌旁卸下,然后就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未曾开口说一句话,也未曾正眼看伊朵一眼,伊朵望着他的背影,失神了一会,然后开始低头吃饭。
伊朵就这样住了下来,俨然是屋子的主人。一天24小时看着这所房子,而强子则像个送外卖的或者借宿的,他总是白天中午和晚上为伊朵准时带来饭菜,而晚上则情况复杂,时而三更半夜回来,时而一夜不归,时而又在为伊朵带来晚饭后就不再出去。
伊朵慢慢恢复,有时生理上的创伤只要一天一个星期就可以康复,可是心理上的创伤却是贴上创可贴就撕不下来。伊朵由自暴自弃到掩饰再到逐渐接受现在的自己。在这个小屋里,她有精神空间,强子从来不主动打扰她,让她安静的顺从于自己对自己的劝导,可是这个过程却又常常往复到她对那个夜晚自己所遭受的羞辱回忆中,一瞬间所有的努力就会灰飞烟灭。此时的伊朵,抱定的态度是不管这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让自己住在这,他能让自己住多久,他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这都与自己无关,只要他没有下逐客令,伊朵就心怀坦然地接受这水到渠成的生活。
起初强子只带饭回来却从不与伊朵一起吃,这让伊朵觉得自己是个负担。她对强子说,你要在外边吃过了就不要为我买了,我自己有办法。后来强子就买两份饭回来,伊朵一份,自己一份。两人总是将工作台收拾干净,然后面对面吃饭。强子不苟言笑,伊朵也未曾多说一丝客套话,两人就像相识相伴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一样,说累了,沉默地就着习惯吃饭。
只是女人不说话也会耍些小性子,伊朵一会吃得很多,下一餐干脆就只是坐在强子的对面,象征性地抓几口饭。于是强子渐渐知道了伊朵的口味,买来的饭菜让伊朵总是无法拒绝。越吃越多,白色的伊朵两个月后站在电子称上,她吓了自己一跳,从高一以来,体重第一次逆势上升,而且还是五斤的幅度。照镜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曹雪芹老先生对宝钗脸的描述用了玉盆一词,伊朵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会心一笑,父亲死后的第一次笑。
伊朵再见强子也学会了笑,只不过她的笑在强子那里并没有得到多少回应。伊朵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看不到自己的笑,但很快她就释然了,我笑我的,不是为了笑给谁看才笑的,所以强子回来的时候,她依旧会冲他笑笑。
面无表情的强子其实怀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一样,伊朵一笑,他就手足无措,落荒而逃。这是爱情的味道吗?强子反问过自己好多次,问得胃疼也吱不出个声来回答是或者不是,强子在心里骂道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