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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巫女 ...

  •   无论是身躯,还是灵魂。
      次日,雪皇拒绝强大帝国最尊贵的皇子的联姻请求,这么大胆甚至不计后果的做法,震惊大陆。
      因为,这意味着小小雪国撕破帝国的尊严,势必引来灭国之灾。
      没有雪之魂魄的雪国不能算一个活着的国度,而雪之圣女才是雪之魂的灵魂。
      雪族皇室没有在意外头的一切,秘密进行着为数不多人知道的计划。那就是留住雪之圣女最好的方法,将她永远雪藏在雪国一个没有人能带走她的地方。
      纯白色的地带,似乎没有任何色泽却因闪烁的光芒而耀眼。
      无色岛,这里是圣山外白之巫女设下的迷魂地带,除了白之巫女,无人能进入,它的使命便是无声的守护住圣山的安宁。
      而最近,无色岛频繁出入的陌生人,将本来宁静不为人知的地带变得稍微热闹些许。
      雪杉屋群中,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一栋双层杉屋,人们神色忧伤甚至带着显眼的泪痕。
      夜已很深,雪杉屋群在雪夜下宛若静谧的女子,而不远处高耸入天的圣山在夜色笼罩中沉睡。格格不入的披甲人出现在这栋楼前把守,风扯着他们的白色大氅缓缓地飘动。
      脚步声由下而上,宽袍广带的男子拾阶而上,在披甲人面前停住脚步。
      “您不能进去,皇规定,七日之内,无皇口谕,任何人不可入内。”
      来着目光森冷,灰色的瞳孔迸发出烈火却掩饰不住那抹忧伤,守卫知道这是雪国年轻有为的少将,但是雪皇下的命令能支撑他们不惧他的地位。
      “我没打算进去,只想在这里守着她。”
      少将忽然冷笑,“没想到,雪国会这么待她,以前从未见这么多人来看她,这下,她该高兴还是……”
      年轻的少将喃喃自语,像是对着空气怅然若失,守卫互看一眼,实在不懂少将的行为。
      屋内,女子间的谈话若隐若现,昏暗的室内因为一个少女的存在还有光芒存在,只是少女浑身散发的白光若隐若现,像是这黑夜下即将消失的纯白灵魂。
      这是绝美的灵魂,散发着纯白的光芒,宛若落入凡间的雪神,黑也休想掩盖住她的美。
      少女虚弱的躺在一位白衣女子身边,即便是生命迹象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眼神却是波澜不惊。只是这波澜不惊里有了多少遗憾存在,嘴角却还是弯起安抚为她伤感的人。
      “师傅,外头的雪母槐是不是开始落花了?”
      白衣女巫微微叹息着,陪伴在她身边,止不住的忧伤。“是啊,二月不正是雪母槐落花的季节吗?”
      看着绝美的人儿眼中闪烁的期待,女巫大人梵境轻轻安抚虚弱的少女,像是对待自己的女儿,心疼又怜爱。
      “病了这么久,清瘦了不少,不过很快你就能好起来,到时候就能看到雪母槐落花的美丽景色了。”
      纯白的少女倦倦微笑,笑眼看起来如弯月,还是那么皎洁。“师傅,真的吗?我很想恋无色岛外面的日子,狄灿这家伙,最近都不来看我,自从成了少将后,他就开始摆起架子来,不曾再踏足无色岛,咳咳咳…….”
      “你这孩子,师傅说了,要少说话,看你。”
      纯白的少女因为一连串的咳嗽弯曲着身体,像是极其痛苦,“师傅,我是不是不好看了?狄灿也不来看我。还有,为什么那么多人忽然来看我?我是不是快……”
      女巫大人手搭在少女的脉搏上,皱眉柔声安抚,“不怕不怕,我们的细雪不是一般人,你的体魄本来就好,只是病了一场,最近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精神还差一些。”
      “师傅,我不怕,真的。这病来的虽然奇怪来的突然,可是也好,不然,我只怕一辈子都不能见到他们,一辈子……”
      一颗眼泪悄悄低落,巫女大人急忙转过脸,不让虚弱的少女看见那忧伤。门外的少年又何尝不是低着头悄悄落泪?他何尝不想每日看着她?只是他不能,有许多不能看她的原因。
      与细雪,已经两个月不曾相见。都城白夜城和北部边城云梯关的五色岛虽分别地处雪国的两个方向,却由于雪国本事面积不大,来往无需花费过多时间。
      狄灿暗暗想,想见的时候随时可见,一旦刻意避开,这么近的距离也可以是天涯两隔。
      里面躺着的少女不能离开雪国土地,即便是身躯还是灵魂!
      这是雪皇数月前秘密下达的命令,他当时就在场,没几个人知道,可是里面生命渐虚的少女却能隐约知晓些什么。
      那个谁都抓不住的雪中精灵,曾经是多么不羁多么轻灵,如今却能安静的躺在里面,听话得可怕,凭这么多年的相处,狄灿就能猜到她能知晓些什么。
      每一日,少女都会在缭绕的烟雾里沉睡,不寻常的沉睡,因为总是能听到她陌生的咒语在她耳边出现。
      作为白之女巫,她应该熟悉这种咒语,却可笑的觉得极其陌生,像是掺杂了其他巫系的咒语混合而成,所以它听起来异常诡异。
      而她总是一笑而过,像是预感到了宿命的到来,因为某些事情和某些人,她心甘情愿承担。只是师傅日复一日的叹息,愈来愈沉重。
      “我们的细雪,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像以前一样好。”
      “是吗?……父王很快就要来了,很快……”
      这话听起来像在对着心说,很小声,很忧伤,就想时日不多时的语气,不像是一个父亲即将来看她时该有的喜悦。
      白巫女大人没有听出什么不一样的苗头,因为她一直在悲伤中看着怀里的徒儿,没有任何时间能分神。作为白巫女,她又何尝不知道雪皇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雪皇很快就会来看你……”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落,白巫女大人难掩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因为她知晓计划的一切,她参与其中。现在她能做的,只能是看着自己怀中的绝美少女一步步的死去。
      “我们的细雪这些日子都没能出去,一定觉得很闷。”
      白巫女梵境暗自叹了口气,转身一会儿,打开门不久,再度回到窗前软榻时,手里多了一只鸟笼,她兴致勃勃道,“你刚才还说狄灿不理你?你看,这么远他从都城赶来给你送来这画眉,这是雪国没有的,你以前一直想要见见,看样子是从别国想办法给你弄来的,听听这鸟叫声,挺清脆婉转的,喜不喜欢?狄灿还在外头等着呢!”
      杏黄色的羽毛带着金色的光芒,身子小巧玲玲,鸣叫声却清脆动人,虚弱的躺着的少女心下喜欢,一时间眼睛挪不开,逗着鸟笼子里的画眉。
      门外头守着的狄灿特意赶往中原找的,亲自挑选过的,两只小画眉活泼得很,叽叽喳喳不能停,为被死亡笼罩的房间添增不少生气热闹。
      里面的少女一定喜欢吧,以前,她也是一刻也闲不住,云雀一样高飞着不能安静。
      “狄灿!”
      寒冷的无色岛,门口守护的人终于听到里面的人呼唤他的名字,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和现在的激动和喜悦相比。
      久违的声音,即使带了很多无力和灵气,听起来仍旧是那么好听,好听到眼泪都快出来。
      “是!”
      守卫的士兵看着眼前的少将,诧异了,从来没有见过严厉的少将忽然就笑了,还笑得这么孩子。
      “来多久了?也不早点来看我,是不是在外头一个人玩疯了不管我。”
      “哪有?……”
      “进来吧,我们好久没有说话了。”
      还没有等狄灿回答,里面白巫女马上打断,“不行,除了雪皇,不能再有人进入这里。”
      寂静,静得可怕。狄灿知道里面的少女此刻难受,孤独的难受,他又能做什么?除了给她送进去一只关在笼子里失去自由的小鸟,什么都不能!
      很久,虚弱的话再次传出来,“为什么是两只啊?”
      “两只就有个伴,不至于那么……孤独。”
      “是吗……这鸟真活泼,我很喜欢,狄灿,谢谢你!”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忧伤,屋里,少女的眼泪,早已在独自一人时干涸了。她不愿白巫女和狄灿洞悉她的软弱和悲伤,也不愿将心底沉积的害怕和疑惑告知与人,哪怕她对于自己忽然得来的怪病隐约能知晓些什么。
      和昔日相处的玩伴就这么隔着门聊了几句便分离了,这天过后,果然狄灿不能再进入无色岛半步,除了白巫女,再也没有能见面的人。
      少女整日沉睡着,屋里不知名的香气这几日越来越浓,这样凝重的气味,在这无色岛的雪杉屋里是格格不入的。
      纯白的少女愈加无力的躺着,闻到这种香气却只是无声的笑几下,昏睡时,会有两个身影在她榻前,迷幻的咒语和缭绕的香气里,她会疲惫的沉沉睡去。作为白巫女一员,这意味着什么她能知晓些许,只是忽然感觉,人活得无知无觉,又何尝不好?
      深夜,睡梦中迷离的听到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咔咔”的抓着窗棂,嘶哑而尖锐。昏睡中的少女缓缓翻一个身,却耗尽全身力气,窗口悬挂着的鸟笼里,那两只画眉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在黑暗中扑腾,像是恐惧这么暗的黑。
      “是不是害怕?”
      朦胧中,纯白的少女努力坐起来,将唯一一盏蜡烛挪近鸟笼,多日的病痛,少女无力支撑,只能头靠着窗户,为画眉照亮一小片地带。
      口中含糊着说着,“还好你们是一对的,有个说话的伴,这鸟笼……把你们的自由剥夺,是不是在怨恨我呢?”
      没人回应她的话,只有两只不那么吵杂的画眉在有限的空间里扑腾着翅膀,细雪苦笑着,拉开窗户,窗外的世界是她熟知的白色世界,纯洁美好,只能看不能身临其境。寒风钻进来,少女并不觉得冷,相比之下,屋里窒息的香气和恐惧能被这风吹散一些,她更乐意。
      “父皇快来了,带着给我治病的汤药……方正到时候见不到你们,趁现在,还你们自由吧。”
      蜡烛被窗外的风吹灭,借着月光,少女吃力的抬起手,很久才把鸟笼的小门打开,里面的小鸟在笼子里喧嚣乱叫,无头绪的乱飞,这叫声唤来几个人,白之巫女的白色着装在黑夜里很惹眼,都是奔向楼上。
      两只画眉最终还是扑腾着飞出鸟笼,在白巫女进来的那一刹那。
      虚弱的少女周身的光芒在没有烛光的房间里微弱的闪烁,进门的白巫女大人诧异的看着她将珍爱的画眉亲手放走,没有任何语言胜过任何语言。
      夹杂着风声,楼下混乱的脚步声传来,纯白的少女笑了,那笑容释然,看着自己神色惶恐忧伤的师傅。
      “终于来了,师傅,父皇来了……带着给我治病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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