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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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谈止轻描淡写所说得“见个人”，主角竟然是他的母亲大人。
如果谈止早点告诉我这回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傻坐在这里任自己陷入无比尴尬的处境的。
当然，事实是无论谈止事先告诉我要见哪位重要领导，我都不可能答应的，那天谈止这么一说，我根本没怎么放在心里，到了周末谈止也压根没再讨论过这个话题，只是那天他破天荒地空手而来，美其名曰准备带我出去吃顿久违的新鲜大餐，他挑的时间恰好是饭点，而我正好还没吃饭，稀里糊涂之下就坐到了谈止的车上。等意识到我们已经回到了谈止之前住的那套公寓时才渐渐感觉事情有些大条，然而此时早已失去了先机，任我如何反抗，谈止都轻飘飘地以一句“去哪儿吃饭不是吃”给我顶了回来，至此，我虽后悔万千，但又觉得人都到楼下了再摆出这套拒绝到死的姿态来实在有些过了，斟酌了一下谈止的为人，又是光天化日，顿觉自己吃亏的可能性实在可以忽略不计，于是就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放弃了抵抗，索性乖乖跟随谈止回到了曾经无比熟悉的那套房子。
直到谈止那拥有非同一般优雅气质的妈以一种超级淡然却不失气场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觉悟，我哪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啊？简直是主动跳入敌人设下陷阱的傻缺！
即使心里把谈止这个自作主张的缺心眼骂了个狗血淋头，在长辈面前始终不敢造次，微笑、问好，一个都不能少。谈妈妈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微微颔首，说：“你们来啦，饭快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不等我酝酿出一个合理的闪人理由，谈止抢先一步握着我的手带我进了屋，“路上有点堵，不过还算顺利。周芸，快去洗手吧，不是一路嚷嚷着饿了吗？马上就能开饭了，我妈的手艺保证让你吃了一次还想吃，久久不能忘怀。”
谈止这一顿超过他平时话量几倍的抢白让我在震惊之余忘了词，对上谈止他妈温和的眼神，又瞄了眼表情里满是期待的谈止，无奈之下，默默走进了洗手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听到背后有松了口气的声音。
虽然我硬着头皮选择坐下来吃饭，浑身上下的别扭和不自在却折磨得我如坐针毡，即使谈止妈妈的手艺赛过长今，我也没办法显示出吃货的本色静下心来欣赏回味一番。能不尴尬吗？我一过气前女友和前男友及前男友的母亲共坐一席，想想这画面就不是一般人能经历到的！何况我严重怀疑谈止的妈妈并不知道他儿子其实从表面上来看是被我甩了这个违背常理的事实，否则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和仇人一起吃饭？
“想什么呢？表情那么严肃？”谈止边说边往我碗里夹了个鸭腿，那动作熟练得好像之前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了，我有些含糊地回应道：“我吃饭一向态度认真，何况阿姨的菜那么好吃。”
谈止似乎对我的回答挺满意，给了我一个带有鼓励性质的微笑，不敢直视他深情款款的眼神，更怕和谈止的妈妈对视，只能默默地埋头吃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谈妈妈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了句：“好吃那就多吃点，听谈止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年轻人虽然喜欢自由，但也该好好照顾自己，你太瘦了，爸妈看到了会心疼的。”
心里有些触动，想起自己当时的一意孤行，即使不后悔，但至少对父母来说，我始终是心存愧疚的。我得承认，尽管谈止的妈妈看上去气场强大，甚至让人隐隐感觉有些不好接近，但却不会令人产生任何反感的情绪，反倒是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对，就是这个词。
从我决定留下来吃饭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想到所谓的吃饭，不过是一出前戏而已，所以当谈止的母亲以一种平静的口吻对我说“跟我来一下房间”时，我立马反应过来了，正餐终于要开始了。只是当谈止企图跟着我的脚步一起进门时却受到了来自他亲娘的阻拦，谈止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粗眼一看，夹杂着错愕、不解、埋怨等各种情绪，无一例外的，这些情绪都是负面的，我大胆揣测如果谈止诱骗我跟他回家是个局，那么现在的情况似乎跟他原来的剧本有些出入，无论如何，谈止反抗失败，最终被他娘打发去买饭后甜点了。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感，我深深吸了口气，说：“阿姨，今天的见面很唐突，对我自己而言非常突然，但是请您相信，我和谈止确确实实只是普通朋友。”
“能带去见父母的普通朋友，估计也不多吧。”
谈止妈妈说得随意，听得人却愈加羞愧。
“不要紧张，虽然这次是我主动提出要跟你见上一面的，但如果我真得是抱着棒打鸳鸯的目的，你觉得我儿子会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可是我和他已经……”
“已经分手了嘛，我当然知道，否则怎么会轮到我出场？”对面的女士莞尔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很多人努力许久也做不到的优雅与洒脱，近距离一看，谈妈妈的皮肤保养得十分好，走到街上绝对秒杀一大片所谓的熟女。我正独自踯躅呢，她继续说道：“我可是在谈止面前打过包票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不解，愣愣地说：“打包票？”
“年轻的时候，我们对关注的人或事都投入了最大的集中力，自信、勇敢，却也会犯错，比如把偏执当成坚持，把逃避当成洒脱，最令人唏嘘的是，错误一旦铸成，当事人往往不能在第一时间自知，于是像滚雪球一样，小错变大错，最后成为不可弥补的遗憾。”
谈妈妈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深远，若有所思，我觉得有些听懂了，又似乎没懂，貌似是在批判我吧。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继续说：“我说得不止你一个人，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即使是我也不能幸免，否则怎么会有资格坐在这里倚老卖老？”说到这里谈妈妈还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冲她傻笑，忽然又想起谈止告诉过我的那个有些悲伤的故事，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对面这个有故事的女人一眼，可是我却并没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到太多的伤感。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微笑说：“其实这次回上海，除了有任务在身，也是回来弥补自己曾经的遗憾。我和我丈夫，前不久刚办了离婚手续。”
我吃惊地看着她，在她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我一度以为，即使像谈止形容得那样，他父母二人如今只是一对看似相敬如宾的夫妻，实际早已形同陌路，他们也不会离婚的，因为舍不得曾经对彼此的眷恋，舍不得年轻时如火一般的那份炙热情感。
“很诧异对吗？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真得可以跨出这一步，以为会很痛，实质上也确实很痛，但是比起在担心与抱怨中麻木地度过下半辈子，痛过之后，也就释然了，解脱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唯一对不起的是谈止，以前被私心与贪念蒙蔽了双眼，选择了最不堪的一种生活方式，伤人伤己，这孩子从小没能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成长，又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叛逆，造就了今天这种过于隐忍的性格。”
说到这里，这位始终保持着淡定之姿的优雅妇人，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舍的神情。
“你看，年纪大了，话也就不知不觉多起来了，说了那么多，其实我只是站在一个不称职母亲的立场上，在他心爱的姑娘面前，替自己的儿子说几句话。”
“阿姨，我……”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我窘迫地低下了头。
直到被驱逐的谈止同学终于结束流放生活带着一堆战利品回家之前，我始终保持着一个聆听着的姿态，毕竟是出身教育世家，我感觉自己返老还童一般又当了一回学生，不同的是，学生时代的我面对师长的谆谆教诲总会选择左耳进右耳出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而这一次，面对谈止的母亲，尽管从头至尾我没有任何表态，但她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且听得格外用心。
送我回家的路上，谈止终于没能忍住，犹豫了半天之后说：“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好看的脸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不知为何心情大好，故意装深沉保持沉默，他有些慌张地自言自语道：“我妈为难你了吗？不可能啊，她明明是主动请缨要来帮我的啊，难道她是故意把我支开的？”
谈止一脸纠结的沉浸在自己是世界中，觉得这样的他比起平日里稳重有余的那个精英反而可爱了不少，一本正经地问他：“没想到你也会使出江湖上排行第一令人闻风丧胆的‘回家告诉我麻麻’这一招，果然人不可貌相，谁都会有卑鄙阴暗的那一面。”
谈止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辨别我的神情，很快就恢复了他往日的泰然神色耸肩说：“谁让对手太过强大，卑鄙一次又何妨，在我看来，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不是吗？”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扭过头去不理会他，谈止却得寸进尺地推了我一下，说：“我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我一定要好好借鉴借鉴。”
我灿烂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得一字一顿地说：“女人之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