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豌豆菇凉

42、第四十一章

　　一觉醒来已经快九点半了，好在最近一直处于放大假的状态，所以心中没有半分罪恶感。昨晚受到的冲击太大，最后导致失眠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折腾到后半夜索性自我安慰，大不了明天醒来后发现这不过是我的幻想而已。好在一出卧室就听到厨房里有不大不小的动静，看来家中有人是个不争的事实，不用再去看一次精神科了。什么？你问我怎么能自己霸占卧室却让帅哥睡客厅？拜托，虽然房租便宜，那也是我自己赚的辛苦钱好不好！何况不久之前我才断了经济来源，他谈止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有沙发睡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怕沙发太硬谈止睡不习惯，我还特地给他加了层毯子，要说我周芸是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好青年呢！

　　“你起来了？稍等一会儿早饭马上就好。”谈止的脑袋从厨房里探了出来对我说，笑得春风和煦。就说吧，帅哥始终是帅哥，睡了一夜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劣质沙发照旧帅的无可挑剔兼令人发指！

　　“我说……”

　　刚想开口，谈止像领小孩一样把我往椅子上一按，“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扭动了一下屁股调整到最佳坐姿，我说：“我就想告诉你一声，看在你辛勤劳动的份上，昨晚的住宿费就不跟你要了。”

　　谈止没理会我，眼底的笑意明显，看得我有些犯晕，多半是饿过头的后遗症，于是很努力地往嘴里塞东西。不得不说，谈止不去兼职厨师实在有些可惜，无论是什么样的美食都难不倒他，这顿早中饭有冒着热气的片儿汤，还有谈止自己做的迷你匹萨，有湿有干中西结合，十分满分的话那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满分！

　　整个用餐过程我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吃饱喝足完毕，我无耻地等谈止收拾妥当之后才示意他坐下，用装出来的牛逼口吻说：“我们谈谈吧。”

　　这一次谈止没有拒绝我的要求，不大的饭桌，我和谈止各自占据一角，没有双边会谈的气势，倒是更接近“明星面对面”之类的气氛。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今天早上谈止完成借宿一晚的使命识相地选择自动走人的话，那么就把昨晚当作是梦一场，继续过我那不咸不淡的日子；如果谈止脸皮够厚，睡了一晚仍旧赖在我家不走，那么我就不打算再自我麻醉下去了，谈止必须接受我的所有疑问，无论如何，他欠我一个解释，或许，不止一个。

　　“从哪里开始呢？啊，对了，这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谈止抬头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说：“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来。不过这不重要，如果我告诉你，这次回来就没准备走了，你会信吗？”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我说：“信，为什么不信？你的话总是对的，比如‘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往事历历在目，总有那么些不堪的回忆，是你再拼命抹去也会如鬼魅一般与你如影随形，是我醒悟得太晚，妄图挑战权威……意识到自己有些偏题了，我连忙调整情绪说：“扯远了，你要是真准备留在上海发展也挺好的，不过说实话，我信不信并不重要，这已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难道不是吗？”

　　听了我的话，谈止的神色似乎有些黯淡，和他交手那么多次，我好不容易占得一回先机，心里却没有半分的喜悦，正是因为我说得都是事实，才会显得曾经的自己更加可悲。

　　“有关系的。”谈止平静地说，“你是我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一愣，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表白？还没来得及对上面这句无比小言的话细细回味一下，我脱口而出说：“贺茗薇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我得的是胃出血你知道的吧？”

　　谈止露出有些迷茫地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除了胃出血我很健康的，没得什么怪病绝症不治之症……”

　　语气越来越低绝不是我的错，谁让谈止突然像中邪了一样，一改之前的迷茫，换上了他最严肃的表情，甚至还有些微怒的感觉，虽然我对他的瞬间变脸表示相当疑惑。我就奇了怪了，要不是韩硕贺茗薇这对极品夫妇在传话的过程中进行了艺术再加工，让谈止误以为我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他怎么会在深夜出现在我家，又像孺子牛一样给我做吃的，还说了如此违背谈止人生准则的话？

　　在我接过谈止的班彻底迷茫之前，谈止一锤定音阻止了我的推理，“别胡思乱想，跟你想得完全不同。”

　　我刚想要开口意思意思反驳一下时谈止又一次抢先开口说：“‘我的话都是对的’，这样一个错得离谱的事实，你竟然也信了，而更离谱的是，我也曾经这么认为，最后却只能证明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几乎失去了一切。”

　　心里揪成了一团，我不知道这一次我有没有正确理解谈止的话，也不知道汹涌而来的酸涩滋味的源头是哪里，虽然我坐在椅子上，但此刻却真正体验了一把灵魂出窍的感觉。

　　“对你说过那句话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之一。是我太自大，以为在我有能力全身而退之前，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即使在那之前你提前感到厌倦了，对你而言也不会有太大的伤痛，就像我一直跟你说的那样……”

　　“我是自由的……”我下意识地接口道，谈止给了我一个充满苦涩的微笑，继续说：“刚回德国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靠你的邮件、信息和留在记忆中的那些画面苦苦支撑，后来你主动找我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邮件也从每周几次发展到几周一次，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多，那种不好的预感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才知道自己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直到不久前你终于把那两个字说了出口……”

　　“停！”我伸手阻止他继续下去，“是我串戏还是你串戏？你确定我们在说一件事吗？”
　　谈止扶了扶额头，说：“我很确定。或许我们的问题并不是路途上的距离，而是我一直没能在你面前更坦诚一些。”

　　“你等等，我有点晕！”我说谎了，何止一点晕，这样说着奇奇怪怪的话的谈止简直让我找不到北了！

　　“周芸，我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走了，这一回，我想忠于自己的内心，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大概是我的沉默激发了谈止的灵感，他又补充说：“我跟艾琳，什么事也没有，你可能有些误会。”

　　滴答、滴答、滴答……从来没觉得客厅里的闹钟性能那样好，我在心里默默和这闹钟的节奏，数过五个拍子后，抬头，微笑，“你提醒我了，这回我也准备忠于自己的内心……门在右边，走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