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豌豆菇凉

4、第四章

　　“翠竹”是本市一间有名的私家厨房，以雅致又极具品位的环境和精致却不失淡雅的菜品著称，是城中名流及商务精英小酌洽谈的首选场所。

　　以上信息来自百度。

　　品位什么的，精致什么的我倒是不懂，但是客服小姐用礼貌却有些冷淡的声音告诉我“对不起，本店不接受散客预订”时的牛逼还是显而易见的，韩精分还算有些先见之明，他的那张贵宾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人凭卡贵，当我亮出VIP的身份之后客服小姐的态度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我甘之如饴地享受着借来的尊贵身份，发现牛逼其实也很简单，这个世界，哪里都分了三六九等，哪怕只是TM吃顿破饭。

　　下班继续加班，海燕用充满羡慕的口气对我说：“芸芸你也太幸运了，才来多久就赶上那么好的差事了！”

　　加班是美差？无法理解。

　　“瞧你那眼神，翠竹唉！不说它一顿饭就能抵你我一个月的工资，那里可是本市各大钻石王老五出没频率最高的场所TOP3唉！不识货！”

　　摊手！不想跟花痴的女人浪费口水，连推带拱的送走了这尊佛，准备去吃这顿市值等于本人一个月工资的金贵晚饭。

　　被身穿改良旗袍，头发盘得跟电视里新娘子似的迎宾小姐客气而又坚决地拦在了翠竹中庭之外这个结局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过的，我傻了，一旁的韩精分也傻了，我只不过在海燕面前略略表达了一下对这家知名餐厅的不屑，对方就已经神通广大到拒我于千里之外了？

　　“周芸，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韩精分的脾气还是不错的，这事要换成之前那个变态老板，夹杂着各类生殖器官的词汇早就冲我狂喷了！我抹了把冷汗，这新工作做了一个月还没转正呢，可不能在这里搞砸啊！

　　“Kevin，我发誓我真的预订过了，接电话的小姐查询了您的贵宾卡之后千真万确地答应留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旗袍小姐冷血地打断了我的话：“对不起小姐，系统里并没有相关的查询记录。”

　　好嘛，这种看似高档的地方也会玩死不认账这一套。明摆着，我订好的位子一定是留给比韩精分更尊贵的贵宾了，身份，权力，金钱，有些游戏规则不是拿来给你娱乐的，这些长相甜美看上去才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倒是比我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女人要通透的多。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在老板面前爆粗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Kevin，怎么站在门口啊？”

　　条件反射地回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刚刚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矮个男人，但这并不是重点，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外表英俊，身材挺拔，气质迷人，好吧，照海燕的话，翠竹这种地方有帅哥出没也没什么稀奇，重点是，这个帅哥挺眼熟，估计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说到这里，我想各位也猜出来了吧？睡前别念叨人，时隔一个月，我和西装男重逢了，很明显，他也认出了我，因为我很肯定看到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啊，多么妙不可言的缘分”，韩精分已经先一步解释起来了，“都怪我不好，订得晚了，现在已经是一座难求了。”

　　我想说话，但韩精分瞪了一眼示意我闭嘴，我就识趣地低头保持沉默了。让客户在饭点的时候在餐厅门口傻晾着闻得到吃不到，我不免有些悲从中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西装男的西装真的那么快就要第二次发挥它的价值了吗？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韩精分的脸色愈发难看，西装男却在这时笑着说：“翠竹的位子难订是出了名的。其实隔壁的雅韵轩也不错，前面还和陈总说起最近有点馋川菜了。”

　　那个陈总马上接口说：“没错没错，Kevin，既然这里没位子，我们就去雅韵轩吧，Terrence这么一说，我的馋虫也出来了！”

　　人家主动给台阶，韩精分立马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我们这边准备不周，那这次就听Terrence的建议去雅韵轩，下次再请二位来翠竹。”

　　陈总笑说：“Terrence，听到没？我们倒是赚了！”

　　西装男应景地一笑，没说话。

　　这三个男人一副哥仨好的样子，没我什么事。只是在离开翠竹前，那个长得很像潘长江的陈总忽然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拍拍韩精分的肩膀打趣说：“Kevin的助理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你老婆该吃醋了！”

　　晕！原来韩精分妻管严的美名已经传得那么远了！还有，千万别低估了中年男人那颗蠢蠢欲动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之心！

　　韩精分倒是很镇定，看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样子，显然都是旧识，关系不错，我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结果还是去雅韵轩吃的饭。

　　吃到一半我算是明白了，今天这顿饭跟生意没什么关系，该谈得细节早就谈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签合同，这纯粹是一次披着商务洽谈的旧友聚会。

　　终于知道了西装男的大名，很普通的名字，谈止。今天他穿得仍是西装，只不过与上次的正式不同，浅灰色的西装搭配粉色衬衫，没有领带，显得更加随性、年轻，却仍不失一种名为“专业”的气质。不得不说不同的场合对于一个人的认知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今天的谈止姿态优雅，话虽不多却很有自己的见解，眼光独到且不失幽默，要不是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我很难把坐我对面的这个男人跟面试那天见证我出糗的整个过程甚至推波助澜的那个人混为一谈。想到当时自己还错把他当成了色狼，若是被翟子海燕她们知道了定会把我批得体无完肤，说我玷污了她们心目中的完美帅哥。

　　显然谈止的卓越并不仅仅止于他的外貌，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他在斯坦福商学院取得了硕士文凭，毕业后一直在美国工作，前段时间不知道什么理由重回祖国怀抱，目前在一家知名的投资银行供职。而那位长得非常本土化的陈总，则是他目前的直属领导，不能不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顿时觉得向来高端神秘的投行亲民了不少。至于韩硕，听了半天大概知道陈总是他父亲的朋友，而谈止，应该也是他的一个旧识吧。

　　几个女人在一起乐此不彼的八卦时男人常常有种无所适从之感，反之亦然，世界是公平的。经济、时事、国外的风土人情，差不多构成了他们的全部谈话内容，对于一个看报从来只停留在娱乐版和社会版的人来说，煎熬倒谈不上，毕竟美男在侧，又有免费的晚餐果腹，说到哪里我都不亏。百无聊赖地夹起早已失去泼辣本色的改良川菜塞到嘴里，实在没品出比平时吃的川菜小馆贵上十倍的内涵，当然更搞不懂的还是我为何要坐在这里打酱油，难道我这朵过气黄花也有摇身一变成为红花的潜质？咳咳，我承认我想多了，你得理解作为一个大龄单身女性不定期会爆发的饥渴症。

　　期间我偷瞄了西装男，也就是谈止数次，别误会，鉴于上一次那段不堪回首的初见，即使他是潘安再世姐姐我也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不纯洁的想法了，我只是在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正主出现了，那件随时可能被我妈揪出来作为她女儿不守妇道证据的西装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了？

　　但是显然我的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不一样的意思了，在结束了“美元继续贬值将对中国经济产生何种影响”的话题之后，韩精分没有征兆地、异常突兀地说道：“我算是有点明白美男经济了，Terrence你坐在小姑娘对面，人家连饭都吃不下了，这绝对是减肥市场可以考虑的新战略啊！”

　　我擦！韩精分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我看到你才吃不下饭呢！

　　十分有亲和力的陈总马上接过话茬，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容说：“Kevin你也真是的，小姑娘被你这么一揭穿都害羞了。”

　　靠！我终于知道自己的价值了，我tm就是在他们酒足饭饱之后免费提供娱乐的，把翟子的三字经在心里默念一百遍，不要脸不要脸，认真你就输了，脸红你就惨了！

　　“韩总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怪不得把老婆哄得那么好，即使身在国外，我也经常能听到关于你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的轶事。”

　　谈止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脸上始终挂着优雅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句话却隐隐包含着不一样的力量。很快，八卦的陈总就顺着谈止的抛砖引玉将话题转移到了韩精分和他太太的恩爱生活之上。我冒着再次引火上身的危险又一次打量了对面这个男人一番，这次正好被他抓个正着，眼神碰到的那一刻，谈止朝我友好一笑，举止从容神态自若，我却慌不迭地重新把视线锁定在盘子里的食物上，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一边消化食物一边在想，这个男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大局，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才能将一个人塑造得如此完美呢？

　　许多时候，好奇心正是一段感情慢慢滋生的开端，想要接近一个人，想要了解一个人，或许正是想要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当然这个道理，那时的我并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