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豌豆菇凉

13、第十三章

　　再次见到谈止是在银锐成立三周年的庆典活动上，怪不得韩精分之前敢那么笃定地给我剧透。早在上次参加韩氏夫妇的结婚纪念趴时我就已经见识到了这对夫妻对于各种纪念日的执着，所以当贺茗薇悄悄告诉我每年他们都不遗余力地极尽高调之能事为公司庆生，实际上则是为了在那些曾预言银锐撑不过一周年的人面前借机泄愤我就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了，多么敢于直面挑战的一家人！

　　说他们高调真是一点都不冤枉，所有合作过的客户、潜在的目标群体，甚至是部分竞争公司都在被邀请的行列当中，不得不承认韩精分平时苛刻了些八卦了些无厘头了些，做事还是很有头脑的，很明显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聚会，背后蕴含着的商务目的不言而喻。
　　韩精分包下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在简短的致辞之后，各自散开。生意人要谈生意，比如韩精分和他的贤内助；动机不纯的色男色女想借机猎艳，比如叶海燕王胖子；剩下的就是像我这种人，纯粹迫于韩精分“不参加就扣钱”的淫威及对美食的期待，只需放开肚子用美食犒劳自己就行。

　　身兼亲友团与大客户双重身份的谈止会出席活动，简直是必然中的必然，然而，会在这样的场合碰到大学时的暗恋对象，就不是我所能预料得到的了。

　　曾经的暗恋对象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干净、斯文，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带着与生俱来的一股书卷气，想当年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不似今日性格迥异，品种繁多，从腹黑到深情，从霸道到细致，可攻可受，可男可女……所以，当初喜欢上他也情有可原，毕竟，他那款形象代表了那个时代对白马王子的主流定位。

　　趁他没注意到我，想要转移阵地，但是偏偏忘记了，暗恋对象今日并非孤身一人，视线正好和他旁边的那个人对了个正着，再然后就看到她贴着暗恋对象的耳朵说了些什么，一对俊男靓女就朝我的方向缓缓走来了。得，对方想要秀恩爱，我这个观众怕是逃不掉了，索性大大方方等他们过来叙旧。

　　“哟，这不是周芸嘛？我说看着眼熟呢，还真是巧。”

　　说话的人细眉、凤眼、长卷发，前凸后翘有看点，依然是个美女。只不过美女的演技不大灵光，表情里的做作太过明显，让人看了难免生出一些厌恶之情。

　　“周芸你现在在银锐做事？”

　　我皱眉，果然近墨者黑了吗？这男的和女的一个德行，老友叙旧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你好”之类的客套话会死吗？收回刚刚对暗恋对象的外貌评价，岁月是把杀猪刀，仔细一看他脸上已然也挨了好几刀。

　　再低头检视一下自己，幸亏韩精分要求所有员工必须正装出席，违者扣工资的干活，于是悲愤的我才会跟着偷乐的海燕，咬牙人手了一条品牌小礼服，为了不让这条花了我半个月工资的裙子因为模特的关系显得太过寒碜，我还特地去理发店将毛糙的头发拉直，又精心化了个妆，所以此时此刻估计是本人近一年多来最人模人样的一刻了！如此看来，我倒要感谢韩精分的霸王规定了。我笑得端庄，把自己想像成奥运会的礼仪小姐，“是挺巧，没想到在我们公司的周年庆上会碰到熟人。”

　　系花没忍住，脸上闪过鄙夷之色，勾着暗恋对象的手紧了紧，说：“周芸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别告诉我你一直单到现在哦！”

　　我说她不待见我却又不肯与我形同陌路，在这儿等着我呢！这几年大学同学会我是一次都没参加，估计背后早成了别人的谈资以供娱乐。我其实特想用手指着她的鼻子说：“我单不单身跟你他妈有什么狗屁关系啊！”但是看着眼前两个熟悉的人，女的嚣张，男的沉默，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可见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友情也没有了。

　　我和系花因为二专第一节课她借了我一支笔而结缘，当时惊为天人，感叹原来真有如此外在美和心灵美兼修的女人。后来翟子说我蠢，人家说不定是因为你找笔的动作太大嫌烦才顺了支多余的给你，仔细想想，我觉得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当年我却实实在在的对系花同学一片丹心，所以她和暗恋对象在我的一手撮合下走到一起时，我虽有些心痛，但还是为我的朋友们感到开心。以前并不知道，除了爱情，友情里也有一头热的悲剧。

　　系花说，周芸你喜欢我男朋友的吧，很喜欢很喜欢对不对？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暗恋对象说，周芸，我女朋友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喜欢我，算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很郁闷，他们没在一起时没人关心过我的感情生活，怎么他们一谈恋爱了我曾经的暗恋就这么成为了众人皆知的秘密且如此十恶不赦见不得光呢？就这样，我同时失去了两个好朋友，并且早在我和系花交往过甚的初级阶段，我就在同班同学的眼中成为了抱大腿、虚荣的代名词，所有解释都成了做作，后来干脆保持沉默，连本来关系不错的室友也渐渐疏远了我。我的大学生活，和所有人一样在梦幻中开场，却最终收场于寂寞的荒凉中。

　　我收起虚伪的笑容，平静地说：“我现在没有……”

　　“周芸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老半天了。”谈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左手边，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腰，笑得真挚。“男朋友”三个字生生在他一脸无害的笑容中被我吞了下去。

　　“发什么楞啊？也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谈止拍了我一下，瞬间清醒，他是主动来给我当黑骑士了，电视里恶俗狗血的片段，主人公一旦换成谈止，却是那么自然不做作。在谈止眼神的鼓励下，我面无表情地说：“这两位都是我的大学同学，这是……我的朋友，谈止。”男朋友三个字是无论如何也没这个脸皮说出口的。

　　“谈止？”前暗恋对象的表情有些疑惑，而系花的脸随着谈止的从天而降早就跟冰块一样冷了，自导自演的好戏突然被不相干的人抢了镜，我想我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前暗恋对象继续纠结地说。一阵恶寒，谈止的魅力已经拓展到雄性领域了吗？还是个有妇之夫！

　　“有这个可能。”谈止竟然一脸严肃地承认到。Oh my god！谁来挽救一下我的世界观。“应该是在杂志上，回国后我接受了几次专访，不过用得都是英文名。”

　　还好还好，我松了口气，引来谈止有些不解的目光。

　　暗恋对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是Terrence. Tan？”

　　谈止点头，风度非凡。

　　“幸会幸会，我读过你的文章，关于美国三十年之后的经济发展趋势的部分非常犀利及客观。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指教。”暗恋对象恭敬地将名片递给谈止，系花看着他的眼神都可以杀人了，哎，估计回家要跪搓板了，同情一下先。

　　谈止接过名片，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名片刚刚用完了。”

　　我还在猜测谈止的话是真是假，他的手忽然落到了我的肩膀上，对着从刚刚开始就化身为小粉丝的暗恋对象和半天没说一句话的系花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失陪了黄先生，不好意思没能记住这位小姐的姓。”

　　什么没能记住啊，是我压根就没介绍！暗恋对象的姓估计还是谈止接名片的时候瞥到的，谈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我，我耸肩，说：“抱歉我不记得了，虽然是大学同学但是也不是一个专业一个班级的所以我们并不很熟。”

　　“你……”系花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暗恋对象拉了拉她的手，有些尴尬地说：“没关系，我和陈娜也还有其它的事，那周芸、谈先生，再见。”

　　谈止礼貌一笑，随后带着我优雅地转身。

　　“谢谢。”

　　“It’s my pleasure.”

　　我们的距离贴得很近，他的手还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我盯着他如星一般的眼眸，一时有些失神。谈止，既然早已把话说得那么绝，为何又一次一次地出现在我的身旁？你可知道，带着梨涡的笑容容易让人沉醉，你可知道，习惯了站在你的身边，我会对这个位置产生更多的贪念……
　　银锐的三周年庆典，有人扬眉吐气，有人蓄势待发，有人分外眼红，有人不知所措。而在这所有的漩涡中，我只知道，我已经在对一个人的迷恋中步步沦陷，那个人，叫做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