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浸白莲》长乐未央69

2、口舌之争

　　接近午时，作为江家小姐的我伴着丫鬟，迈着最闺秀的步伐前去面见江家小姐的未婚夫。这是我自来古代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迈出大门。虽然这几天也早已想出门看看，领略一下宋朝的风土人情。但我作为一个自杀未遂的将出嫁姑娘，这样的念头简直是妄想。身边这两个牢头紧跟我不放，就连我入浴和如厕的机会都不放过，照顾我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不过在沐浴的过程中，我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我左臂之上竟有守宫砂。没想到古代的女子还真有点这东西的，我还以为是小说电视杜撰出来的呢。我问翠平和秋桐才知道我原是没有这东西的，可为了能配得上柴家这样的豪门大族，竟后点了这东西。这还是上流社会小姐的专利与标志，不过也是这守宫砂普通人家还真就点不起。
　　据我听秋桐所讲我这守宫砂却也真费了些周折。这守宫砂需用朱砂七斤喂养壁虎，而这朱砂一物确是大理国一带盛产。听说这朱砂品行越高，点出的守宫砂就越为殷红好看。为了能寻得最好的朱砂听说江老爷花了百两纹银，专门前去大理采买的。卖到后交由一位多子多孙的老妇人喂养守宫，七七四十九日后壁虎通体变红，将其放血致死。用其身晒干后研磨，制成粉末装入白玉匣中存放，取其白璧无瑕之意。待月满时沐浴斋戒行礼纹红。这点守宫砂据说必须要由家中身份高贵的女性完成，我的这颗好像是大夫人帮我点的。这点守宫砂据说也有讲究，最美品相者应是形若花瓣，象征处子的纯洁。就我看，我的这颗点的就相当成功。听翠平说我点上守宫砂七七四十九日都不能碰水为了让守宫砂漫漫浸入皮肤。而这期间也不能见男人，连我父亲都不许相见。真是个变态的社会，不过最终有了我左臂上这一成功的作品，这可真是金钱与汗水的结晶，我不禁冷笑的想。这小小的一枚红点如此费事，却也能看得出来江家人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我的问东问西已经让秋桐看出了不对劲，我索性装傻。我告诉她们我真的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秋桐好像也是有意帮我，竟由着我问一些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白痴的问题。
　　江家小姐的未婚夫的详细资料我已经初步掌握了，原来这男人的出身还真有些来历。我虽历史读得七零八落却也知道当年宋太祖赵匡胤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他篡夺的就是我未来老公家的天下。当年后世宗柴荣文治武功，乱世枭雄。可叹的是他虽然自己很“牛”，却不能福泽后代。他刚刚驾崩了一载之后，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就背叛了当初的誓言。自己弄了一帮演员假意喝醉酒在陈桥发动兵变露出了称帝的狼子野心。可怜符皇后弱质女流、皇帝年小力薄如何能与兵权在握秣马厉兵的当朝权臣一较高下，最后无奈的让出了皇位。好在赵匡胤也算是比较不流氓的一位流氓皇帝，他在位时立下三条训示头一条就是不允许后人擅杀柴家子孙,即使柴家人犯了谋逆罪,也只能诛及其身,不得罪其族。因为自宋太祖起他们就对不起柴家，所以格外恩惠柴家。听说柴家祖上还有娶过公主的呢。不过到了这一代柴家嫡出正统却无心官场，只赋闲在家领个散官的头衔白吃国家俸禄自己经营家里的事业。
　　古代大家姓皆有族，宗皆有谱，这柴家是汴梁的大户人家，经过数代的苦心经营，可想身份地位又怎么能是小小的一个守备能高攀的起的能？我真不知道柴家当家的是怎么想的，难道这江家小姐竟有这样的魅力？
　　“小姐，小心”
　　“啊！……”不好，想的太专心，忘记跨门槛了。我尴尬的被扶了起来，好痛！真是摔死我了。
　　“真是不中用，连走个路都走不好，你看看你哪里有小姐该有的样子。”听听这是一个父亲看到女儿摔倒应该说得话吗，还有不要老叫我小姐，你不知道在一千多年后的现代这个词转化成了一种职业代称。我刚来时听到这个词心理就不舒坦？
　　我连忙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走到给我预留的位置上落座。这屋子是典型的宋朝会客大厅，房子面南背北，厅堂正对大门有一张大椅塌。两边可以分坐两人，这现然是主人和最尊贵客人坐的地方，往下是两溜，各摆四八硬木雕花的四把太师椅。椅塌坐在首位的长相普通一脸怒容那个当然是我已然认识的江家老爹了，陪坐在他身侧的那个男人我却没见过。这男人身高站起来八尺有余，长的倒是很好，面容干净清俊，身形挺拔遒劲。脸型方正，卧蚕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鼻梁挺拔好似璇胆，双唇红润且薄，没有留胡须。
　　我总喜欢嘴唇丰厚的男人，倒不是因为什么薄唇男人薄情的论调，而是我认为嘴唇厚的男人吻起来感觉好。嗯，帅哥冲我笑呢，我正想友好的回以笑容
　　“小姐”胳膊上一阵刺痛
　　“啊……”对了这是宋朝，女人应该含蓄，我连忙躲开了观察的目光。地下头故作害羞状
　　“景轩，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女”我听到父亲热情的介绍说“芙蕖，还不过来见过柴公子”这语气中的讨好成分就更加明显了
　　我连忙上前根据恶补来的知识到了个不标准的万福，轻声细语道“芙蕖，见过柴公子”
　　“小姐切勿多礼”那美男子轻轻回礼到，声音仿佛金石相击，甚是好听。这人身上浸透着儒雅味道跟江家老爷那奴才像真实鲜明的对比，不过显然我不受他重视，因为我行礼时，他竟微微点头，连个欠身都没有。
　　“呵呵，都见过了。家里也没有外人，这时候也快晌午了，景轩要是不嫌弃我们粗茶淡饭不如留下来用个便饭吧”
　　“那小可就叨扰了”我好像在柴美男的眼里看到的了一丝厌恶，可他的眼光闪的太快。我想仔细确认的时候，却看到的仅是那谦逊温文的柔波。
　　“这说得是什么话？都快成为一家人了。你们且稍坐片刻，老朽去安排安排”说罢就离开了
　　真是虚伪啊，江家老爹。你好歹也年龄一大把了，在柴家公子面前怎么说也是个长辈。有必要那副嘴脸吗，我都快吐了
　　坐在左边第一张太师椅上的男人倒也张一个很好看。不知这是谁？他与那个柴家公子身高相差不多，不过身形更为彪悍些，好像是个会武功的人。又被掐了，我偷偷看还不行。
　　“表妹身体好些了吗”哦！身份揭晓——这是江家小姐的暗恋对象，xx表哥。
　　“有劳表哥记挂，芙蕖已然康复了”我连忙又一次站起身答道
　　“那就好，表妹即将成婚还望保重身体。切勿再让姑丈忧心”那是什么表情，自以为是帅哥就了不起啊。告诉你，帅哥我见得多了，也就是你表妹那没断奶的恋爱心智才会以为你多优秀呢。
　　“表哥说得极是，芙蕖定当保重自己，听说表哥也已寻得美满姻缘，芙蕖身体疏懒竟未去道贺，还望表哥恕罪”我敢打赌，这厮绝对知道江芙蕖自杀的事情和原因。哎！这活过来的幸亏是我，要是那江家小姐还不定怎么伤心呢。可怜江家小姐一片芳心托明月，可惜明月照沟渠。人家那xx表哥根本不领她的情吗
　　秋桐不要再掐我的胳膊了，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亲情畅谈。任谁看来都没有丝毫的暧昧，你一个劲儿的掐我，不是反而欲盖弥彰吗？我苦笑的想。我总觉得首位上坐着的那位好像把我们的小动作都看到眼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xx表哥还长得真是正点，也难怪江家小姐迷恋他。他五官阳刚，双眉浓而修长。眼睛却长得很有些勾人，这双桃花眼跟他的脸还真不配套，不过他目光却不轻佻而是奇特的冷淡疏离。鼻梁略勾，唇却有些厚。这人的长相一看就有混血的成分。秋桐，这只是一种对于陌生人的观察，求你不要再掐我了。你看坐在首位上的那个人眼睛又笑了。
　　嗯，刚刚光顾着看男的了，这XX表哥下手位置上，怎么还有一女的呀。这是谁呀，这……这……明显的不认识呀。长得还挺漂亮的，但怎么不停的用眼睛剜着我啊？
　　“小妹几天没见越发出落得漂亮了，怪不得柴公子倾心妹妹呢。”好酸的味道，原来是打翻醋坛子了
　　这应该是正房的女儿了，但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作陪。“姐姐说笑了，妹妹这些日子身体受寒，病容憔悴。出来见人已是羞惭自鄙，又怎么敢跟姐姐相比呢？”说得真好，我看来是具有政治家潜质的
　　只见这位大美人显然来意不善，只见她双目微眯，菱唇上挑，似笑非笑的说道“妹妹说笑了，哎……看妹妹这身体平日也算康健，就不知道这病是如何而起的呢？”
　　啊，真是个可怕的女人，竟然当着江芙蕖未来老公的面明里暗里的暗示我装病不想嫁给他。
　　“姐姐费心了，竟记挂着妹妹的身体。妹妹身体虽一向还可，但最近夜里偶尔做些女红，不想夜里寒凉，有些受寒了。”我编谎言的能力也不俗吧。
　　“哦，妹妹原来是在做女红啊，就不知道这次有没有送给表哥呢？平时你不是最爱送表哥那些个香囊扇套呀一类的东西，这次又送什么给表哥了”美人的嘴角是不是咧得过于夸张了，可就这样她依然是个美人，我懒懒的想。
　　不对，这话有问题，这女人想干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不会她是想无赖我跟那xx表哥有奸情吧。这会儿再看那嘴脸可就不美了。
　　怪不得我们同学曾说：“嫉妒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魔鬼。任你是再漂亮的人，变脸后都会露出一样的狰狞。”这句话在江家姐姐身上还真再恰当不过。
　　“姐姐真会打趣，妹妹我年幼时不懂事，又爱撒娇。表哥人好怜我年少格外照顾，我送些东西，不过是表达感激罢了。现在我也是将要出嫁之人，如何又能凭往日任性而行呢？”我四两拨千斤的回应道
　　“呦，原来没有表哥的呀？不知妹妹绣了些什么样美丽物件，姐姐倒是想见上一见。正好柴公子也在，不如拿出来大家品评一下如何？”看那女人看那个柴帅哥的眼神多么勾人啊。
　　真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著女人呀。她追求自己的爱情我无话可说，但这拐着弯的往里装我可就不地道了。
　　“姐姐谬赞，妹妹可不敢担待。我自知技不如人尚且懂得蔵拙。表哥的东西自会表嫂去绣，还轮不到妹妹班门现丑。但是听说姐姐的绣工却是天上人间，巧夺天工。妹妹虽不曾见过，却也听说了一二。但不知姐姐这么好的绣工没有人鉴赏，岂不是浪费了？就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能把那鸳鸯荷包送出去呢？”我表情天真无邪的问道
　　呵呵，美女开始变脸了，不是刚刚笑得挺开心的吗？现在咋不笑了？脸上一定抹了不少的粉，我都能看见那由于面部表情过于扭曲而细细飘落的粉末。
　　“妹妹自管好自己的事，姐姐的事自有父母操心，还轮不到你说叫”听听瞬间声音就高出了八度。
　　哼！你以为我爱管你呀。“姐姐这话可就曲心了，妹妹年幼刚刚话中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姐姐不要见怪，妹妹也是羡慕姐姐的人品相貌。妹妹马上就要嫁入柴家了，姐姐你还是小姐独处。姐姐可也快些挑门婆家，要不然人家会嚼舌根笑话妹妹我的。平日里姐姐如此疼爱妹妹，怎么忍心让妹妹背上急着嫁人，乱了礼法不顾长幼之分的骂名呢？”
　　看看那江家姐姐这时的表情整个一白雪公主的后妈。面前粉抖落的真是——大块嘈嘈如急雨,小块切切如丝雨。
　　想跟我斗，也不想想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你当自己是美少女战士那，莫非还想替月亮惩罚我。真是叭拉狗咬月亮——不知天多高。
　　我这时也意识到好像厅堂里的气氛很奇怪。我的未来老公眼神不明，高深莫测。而xx表哥的表情却也甚是奇怪，好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我似的。而我的两个丫鬟满脸着急，翠屏的脸都涨红了。那个刚被我修理的江家姐姐——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相信我已经是体无完肤了。不好，我刚刚的表现太出位了，这不符合一个宋朝13智龄千金小姐的表现，赶快补救一下。嗯……怎么补救呢？
　　“听说小姐前段身体欠佳，我也十分担心。不知小姐身体康复了否？”啊，救星啊！终于有人打破了死寂，开口问话了。
　　“奴家偶有身体不适，性又怯懦。这次生病却也没有大碍，还劳公子费心惦念，真是让芙蕖……不胜感激……”我连忙边说话，边用手中的帕子捂脸。呵呵，这回没有问题了，我的娇羞怜人的动作做得不错吧。
　　不对，大家的神情干吗都那么诡异啊？尤其是那俩男的，怎么好像极力抿嘴的样子，身子抖的更是像抽风似了，我连忙看向斜方的秋桐，想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秋桐怎么也满脸黑线的样子啊。有没有搞错，我只不过想让大厅的气氛不要那么冷，连带着给柴家公子一个良好的闺秀淑女印象。这好像跟我想表现的大相径庭吗。
　　“柴公子，真是让您见笑了。我们家小姐天真未泯，见到您又有些拘束。呵呵，您可不要见怪”秋桐你说的这是一个丫环该说的话吗？嗯！还有笑得那么假有谁听不出来啊
　　“咳咳！小姐本性天真，烂漫可爱。柴某并无见怪之意”他干嘛用那么诡秘的表情看我？喂！老头，本小姐现在的生理年龄只有13岁，而你据我所知整整大我十岁，他不会是对我有兴趣吧？难道这头老牛想向我这株嫩草下手了。
　　后来我知道他笑我的原因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后来告诉我当时的我像个小傻瓜，前一刻还把江家姐姐气的七窍生烟，下一刻又假装柔弱娇羞的样子。最可笑的是我的柔弱扮相还很失败。人家女子捂脸只不过是假动作，意在表现女子的羞怯。我因为是第一次做没有经验，动作的幅度太大。那粉都蹭到手绢上了。偏偏那一天我还带了一块红色的——这完全是翠屏的主意，她就喜欢那些颜色鲜亮的东西。结果惨不忍睹，就看我一个劲儿的用那红色的手绢往下扒白色的粉，样子滑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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