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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晴空 那个女孩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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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喜第一次好好审视自己,是在她七岁的时候。她在穿衣镜前凝视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他的眼里发现了一片阴霾的天空。
七岁的艾喜第一次问自己的妈妈,为什么她要叫艾喜呢?妈妈抱着她,因为喜儿是爸爸妈妈的宝贝,要每天都欢欢喜喜。
七岁的艾喜第一次走进了灵堂,看见自己英俊挺拔的父亲安静地睡在一个大大的透明的箱子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箱子其实叫做棺材。黑色的边框和白色的小雏菊围绕着父亲的照片。艾喜没有哭,而是安静地听别人说话,然后知道了父亲的名字叫做艾七星。
七岁的艾喜第一次走进了左安然的画室,和一大群孩子一起学习简单的绘画,她的第一幅作品是一大片阴霾的天空,天空中除了云朵,还漂浮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垃圾。
艾喜走进左安然的画室,在污浊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烟味。她把头转向左边的角落,在厌恶缭绕中发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身体都差成这样了还要抽这么多烟,你不想活了拜托也找个干净点的死法好不好?省得我还要一天到晚帮你打扫烟灰!”
角落中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么刻薄的话,伸出手轻轻抖了一下,刚刚扫过的人干净的地板上又出现了一小堆烟灰。
“左安然!!”
艾喜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来。左安然抬起头,黑黑的眼圈,憔悴的脸,却有一双晴朗的眼睛。
终究是不忍心发火的。
艾喜挨着左安然坐下,抽出一张纸随便画些什么。
今天是左安然丈夫的忌日,便随她去吧。
艾喜七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有一段时间她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可是当她走进左安然的画室,看到坐在厚厚烟灰中间的左安然时,她确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不幸的人。
她只是惊异于左安然的眼睛,再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依旧如一片晴空般干净,不像自己,拥有的只是一片阴霾的天空。
左安然的画室是一间车库,不算太大,也没有堆太多的东西,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海报来彰显艺术气息,只是在左边的墙上贴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阴霾的天空,漂浮着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垃圾。
薄荷花园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咖啡厅,艾喜每天放学后都来这里打两个小时的工。
端茶,送水,收拾餐桌。
艾喜麻木的重复着每一天。
总是会有打扮入时的女孩子,摆出高傲的样子坐在卡车上,纤纤玉指中夹着一根细长的烟,艾喜总是能认出这种烟,她再熟悉不过的烟,左安然一直抽的烟。
她知道这个烟的牌子。
ESSE。
左安然的画室里有过很多学画的孩子,但那时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后的画室,只剩下了两个孩子,艾喜和周子清。
周子清是个帅气的女孩子,永远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走起路来昂着头,手插在裤袋里,稍微一点点的外八却显得更有风度,笑起来有北方男子般的豪爽。
周子清爱左安然的画,她是除了艾喜之外唯一见过左安然那些早年原创画的人,画上是笑容明朗的男子和女子,青春洋溢在画面的每一个角落里,画面的背景色彩鲜明,总能给人光芒万丈的感觉,明媚一片。
那时候左安然问她:“你为什么会对背景感兴趣?”
“因为您画的背景里边有爱情的味道。”
因为见过并了解,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在安然身边一切都让周子清喜欢,包括艾喜。
每天都会走一遍的青石板路,位于学校的小树林中。
“左安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前两天咳出了血。”
“左安然给杂志画的插画被退了回来,她就多买了一包烟。”
“左安然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每天都要抽那么多的烟。”
午后的时光最适合漫步,只是走一遍石板路的功夫,艾喜也能跟周子清抱怨很多左安然的不是,周子清总是安静地听。
左安然。
左安然左安然。
左安然左安然左安然。
都是抱怨的口吻,但周子清却比谁都清楚,这个叫左安然的女人,在艾喜的世界里有多重要。
走到路的尽头,周子清才会开口说一句话:
“喜儿,快去上课吧。”
艾喜喜欢周子清喊她“喜儿”。
七岁之手艾喜只听见过周子清喊她“喜儿”。
她对周子清有莫名的依赖感,或许只是因为她们俩都在左安然的画室中呆过十年,也或许是因为她可以再自己啰嗦的时候安静地听,她们是如此一致,她们的灵魂本就是一体的。
但是也知道这样的生活不会是永远。
她们的相遇与相伴本来就有根本上的分歧,艾喜是因为热爱左安然才热爱画画,周子清是因为热爱画画才热爱左安然。
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楚的事情。
所以才会在听到自己最喜欢的名字后不给任何应答而冷漠地走开,在午后并肩地漫步却不像别的女孩一样亲昵的手挽手,在滔滔不绝地抱怨许久后也不给倾听的周子清一个微笑。
不是任性地倔强,是谁都听不到我内心的声音。
我不是不想得到,是太害怕失去。
艾喜去左安然的家里找她。
那是左安然的丈夫留给她的,二层的小洋楼,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栅栏上爬满了蔷薇的藤蔓,院子里有各色不知名的小花。
三月里,莺飞草长,小花园里春意盎然。
艾喜踩着碎石铺成的小径,一路蜿蜒地走到小楼的门前,她知道左安然在家,一定在家。
自己从来都是如此了解左安然。
左安然果然在,她坐在木艺的餐桌边抽烟,前边支着画架。她看到艾喜并不惊讶,只是招收示意艾喜快点过来。
艾喜在桌上发现一篮子水灵灵的草莓,便随手捻起一颗扔进口中。
“看来今天又客人来过了。”
“不错,你很聪明。”
“草莓,你买的?”
“买的时候我是挑的最好的。”
“看来是很重要的客人,能让你这么破费。”
“不,有客人来只是个意外,主要是想要买点什么给你,上次的稿费拿到了。”
“给我?”
“恩,然后就趁着卖水果的机会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你看,很大一部分我都留给你了。”
艾喜突然怔住了。
——主要是想买点什么给你。
——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
你最喜欢的……
草莓。
艾喜的眼泪一下子就全掉进了草莓里。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最喜欢草莓?”
“什么?”茫然的声音。
“我记得很清楚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什么,你也没有问过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草莓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
左安然,其实你从来也是最了解我的,是吧!
艾喜忽然想到了左安然一直抽的那种烟。
ESSE。
周子清将自己的新作品放在左安然的面前。
“很好,你的画技将要超过我了。”
左安然由衷地赞叹,将手中的烟抖了抖。
“老师,少抽点烟吧,喜儿很担心你的身体。”
“这次你画的是谁?艾喜么?”
“老师,喜儿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左安然凝视着周子清,很久很久,从似笑非笑变成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笑得像一个疯子。
她开始大声地咳,像是要把整条命都咳出来。
周子清不知所措,她只能将左安然扶到角落里坐下,轻轻地拍打她的背,让她顺过气来。
“老师,您先坐着吧,我倒杯水给您。”
转过身,手却被拉住了。周子清回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了左安然清澈的眼神。她忽然想到艾喜说过的一句话:“左安然有一双晴空异样的眼睛。
“老师……”
“子清,你还记得艾喜的第一幅画么?”
“记得,您一直贴在墙上的那一副。”
“说说你的感觉。”
“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画垃圾,我觉得那样的背景,画上气球也会好很多。”
左安然又笑了,却收敛了很多,多了一份悲伤的味道。
“子清,你一直没有看懂,她画的是她心中的爱情。”
“她从小就是这样,认为爱情没有纯净的。她从那时就知道什么是现实了,你知道的,现实就是这么肮脏。”
“我一直没有怎么对她付过责任,她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
左安然的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涌出。
“子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帮我好好照顾艾喜。”
黑暗中没有谁再说话,左安然的话仿佛断在了空气中,没有谁去接。
那个女孩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
艾喜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她手里握着一盒艾喜最熟悉的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燃,奇怪的是她并不抽,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烧成一堆灰烬。
艾喜终于站到了女孩的面前。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它们?”
“嗯?你说什么?”
女孩的严重有淡淡地笑意。
艾喜的眼中涌出薄薄的泪水。
“我无法接受,你这样糟蹋ESSE,可能它的价格对你来说算不上多么昂贵。ESSE对我来说有着不一般的意义,所以,或许与我无关,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这样做到底为什么。”
女孩的整张脸都浸在了笑容中。
“因为我知道,它可以把你吸引过来。”
出乎意料的答案,艾喜整个人都僵住了。
“呐,我叫左夜,Zoe。”
艾喜走进左安然的画室,看见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左安然,地上是触目惊心的血。
艾喜的瞳孔瞬间紧缩。
“左安然!”
没有动静。
“左安然!!”
左安然的手指动了一下。
“妈妈!!!”
艾喜一下子跪在了左安然的面前。
艾喜在医院的小花园中给周子清打电话。
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去,冰冷刺骨。
“喂,子清。”
“我妈,左安然她进了医院,医生说是肺癌,可能已经晚期了。”
“子清,我需要你帮忙,你在哪里?你很忙么?很可以过来么?”
听不见对方的会对撒,只有电话那头的雨声凄然在耳,许久之后得到的是周子清的一声叹息。
“喜儿,我在机场。”
“我出国,去加拿大留学一年,今晚十点的飞机。”
“喜儿,我很早就知道老师的病情了,老师说她基本都猜到了……喜儿,照顾好老师和自己。”
“还有……喜儿,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轻的几乎听不见,艾喜却笑了。
“嗯,我会的,子清,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语气轻柔,仿佛只要愿意,明天就还会再见,再一起走过树林里的石板路,再听她温柔地喊自己“喜儿”。
早就知道会离别,却料不到值么突然,除了微笑与祝福,她还能做些什么?
左安然坐在病床上,看着艾喜里里外外地忙碌。
倒水,喂药,洗衣服,喊医生。
17岁的艾喜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又仿佛从未变过。十年前的她,面对着父亲的黑白遗像,也是这么镇定,这么淡然。
艾喜没有对左安然隐瞒她的病情,却隐瞒下了周子清的离开。她知道左安然必然有一天会离开,艾喜不想让左安然知道,在她不多的时日里,还有谁会离开她。
艾喜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姨妈,左安好。这个叫左安好的女人与左安然有太过相似地眉眼,眼底也同样是一片晴空,神色却少了几分决绝与犀利。
左安好为左安然付了住院费与医药费,她喜欢左安然这个姐姐,当然也喜欢艾喜。她时常拉着艾喜的手,给她讲左安然年少的故事,还有艾喜的父亲艾七星的事,当时艾家的老七,最小的一个。
艾七星,七星,烟名,但是艾七星不抽烟,当时的左安然也不抽。
艾七星与左安然一样,视艺术为生命,如最常见的小说中的段子异样,他们因艺术而相遇,相知,相爱。
同样如小说中写的一样,艾家是有钱有势的贵族家庭,他们不能接受一个搞艺术的儿子,还有一个搞艺术的儿媳妇。
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妥协的是艾七星,放弃他最爱的艺术,回去家族企业工作,左安然也改行,做起了艺术设计。
然后他们结婚,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取名字的时候,艾七星说,叫艾喜吧,我们的宝贝要每天都欢欢喜喜的。
六年就是这么容易逝去,平静又幸福。
第七年,车祸,艾七星去世,艾喜七岁,开始学画画。
第八年,艾家与左安然断绝关系,仅仅留给她艾七星与她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房子。
艾喜抱着饭盒匆匆赶路,由于饭盒太大,更显得她弱小单薄。
路过花园的时候滑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
清秀的男孩子,闪着漂亮的大眼睛,轻声问她:“你没事吧?”
站稳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谢谢你啊!”
男孩看着艾喜,咧开嘴笑了。
“我认得你,经常出入我隔壁的病房,是有亲戚生病了么?”
“是的,那是我妈。”
似乎在周子清离开之后就不再那么怯与和陌生人交往了。
生命中三个至为重要的人,一个杂十年前离去,一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离去,一个在不远的将来也会离去。
她终于学会了仰头面对。
“既然这样,我们认识下好了,我家归来,是回归的归。”
“归来?”
男孩不好意思极了,使劲挠了挠头。
“听起来很奇怪吧!”
艾喜摇了摇头。
“不,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哈,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谢谢你!那么,你叫什么呢?”
“艾喜。”
“哈?”
“我叫艾喜。”
逆光,艾喜看不清楚归来的表情,但是艾喜注意到他的手,按在上衣的口袋上,突出的轮廓是长方形,烟盒的形状。
然后归来将盒子掏了出来。
ESSE。
十年前,左安然不再喊艾喜“喜儿”,艾喜也不再喊左安然“妈妈”。
因为那场车祸,左安然失去了丈夫,艾喜失去了父亲,这个家庭倒塌得支离破碎,她们被划得遍体鳞伤。
艾喜见过艾七星的母亲,她的祖母,伏在艾七星冰凉的身体上哭成一个泪人,还不忘用最恶毒的语句咒骂左安然,左安然的眼睛却一直晴朗如同晴空,没有一滴泪。
她也见过艾家的人如何与左安然争夺她的抚养权。那么一大群人,凶狠地站在原告的位置上,对面只有左安然一个。左安然面对着他们刻意的伤害依旧那么淡定,从头至尾只有一句话:“艾喜姓艾,但是她是我女儿。”
她是左安然的女儿,但是她那么恨左安然,因为左安然没有为父亲的死流过一滴眼泪,也没有像小说或电视剧中那些丧失了恋人的女人一样闹得死去活来,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她与艾七星之间毫无感情,那时候的艾喜真的相信,这个作为自己母亲的女人,真的是为了钱还和父亲在一起的。
左安然强迫她学习画画,她抵抗着——不是不爱画画,只是不想听左安然的话——她觉得她是恨左安然的,这个女人不配做她的母亲。
但是,在她看到左安然在艾七星的忌日里点烟一根又一根地烟,用落下的烟灰将自己掩埋,却还要努力工作养活她们母女的时候,她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恨左安然。
我恨你。
但是我不可以恨你。
“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子清了,她嫌弃我这个生病的老师了么?”
左安然喝着粥,漫不经心地问。
艾喜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头做出生气的样子。
“妈,你说什么呢,子清怎么回事那样的人呢?她最近忙着参加一个绘画比赛,说是要取得好成绩然后再来见你。”
“哦,这样啊,或许我会等不到他了。”
同样是漫不经心地语气,仿佛生病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艾喜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照顾左安然的这段时间吗,艾喜自然与归来成了朋友。
归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长长能陪着艾喜出去走走。
于是偶尔做了好吃的便当,也会想着送一份给归来。
她因此觉得不再寂寞。
也因此又见到了那个女孩。
左夜,Zoe,上次见面的时候告诉她,左安然可能生了很严重的病,左夜还告诉她,左安然,很爱很爱她。
原来左夜和归来也是认识的。她靠在窗边,抱着双手和归来说话,看上去冷漠孤傲,让艾喜无端觉得害怕。
原来还是做不到左安然的样子啊!艾喜在心里叹息。
归来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们认识么?”
“并不。”
左夜的声音,淡淡的,她走到艾喜面前,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左夜,Zoe,是归来的朋友。”
左安然并没有在肺癌的痛苦中死去。
她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微笑着,静静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艾喜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带着美丽的微笑,早已陷入永眠。
艾喜没有哭,她只是平静地喊来了医生。
她在左安然的枕头下发现了两幅画,一副是她的素描,左下角署名:周子清;另一幅的画面很粗糙,笔法很拙劣,背景是一片阴霾的天空,漂浮着许许多多敷衍六色的,垃圾。
然后她掀起了病床的床单与床垫,发现了更多的画作,画的全都是她,忙碌的,微笑的,忧愁的,认真地,从小到大都有。
左下角署名是同样的。
左安然。
葬礼的时候艾喜看到了归来。
归来带来了纯白色的玫瑰,艾喜捧起它们,轻轻地放在左安然的胸前,这个女人瞬间美丽得如同天使。
艾喜笑了,俯身对着左安然耳语:“妈,你真美,其实你一直都很美很好看。”
声音很轻,她怕惊扰了左安然。
归来温柔地抚摸艾喜的头发:“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艾喜摇头:“我不会哭的,也不难过,因为,左安然终于可以不用再这么痛苦了。”
十年后,艾喜再次喊出了“妈妈”这个词,却再也听不到左安然喊她“喜儿”
那突如其来的癌症并没有夺走左安然的生命,她没有让左安然死得痛苦,却教会了左安然如何面对死亡。
艾喜知道左安然并不是怯弱与癌症的痛苦,她只是不想拖累任何人,包括艾喜。
而且,左安然是骄傲的女人,她不乐意听从命运的安排,就算是死,她也要选择自己的方式。
天堂里有她爱的人,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思念下去了。
十年后我终于知道了爱是什么。
不是哭得昏天黑地,也不是闹得死去活来的殉情。
爱是安然地活下去,一个人延续两个人的生命。因为彼此相爱,所以灵魂早已融在一起,无论多久,相守不离。
所以我知道,你是爱着艾七星的,你不哭也不闹事因为你知道他并没有离开,他在你心里。
我也知道,你是爱着我的,你不再喊我“喜儿”是想要告诉我我不再是小孩子了;你逼我画画是因为你知道我其实是喜欢画画的;你一直坚持用那个牌子的烟是因为我是你和艾七星的宝贝,它的名字里有你对我和艾七星的爱。
ESSE,爱喜,艾喜。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的眼里有一片明朗的晴空,因为你相信爱情,你明白什么是爱,圣洁没有污染,会让人变得坚强。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你所坚持的这种爱,我不会再怯弱,我也想要一片晴空。
我爱你,也爱我的父亲,一直都是。
我会每天都欢欢喜喜的。
艾喜最终决定搬去左安好家住。
坐在归来的单车上晃着双腿,看见街上一片喜气的景象,突然就想起明天就是元旦了,2010年来了。
十八岁了。
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出来迎接的左安好的女儿,左夜。艾喜自然地笑了:“你好,我叫艾喜,Esse。”
我想此时,我的眼里有一片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