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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乌夜啼(上) ...

  •   第二天,鸡鸣第一次的时候我就醒了,或许也可以说一宿都没有真正睡着。醒时天才蒙蒙亮,可外面已经很热闹了。很多人在忙上忙下,忙着挂红灯笼,贴喜字之类的。恭祝白头,喜结连理之类的话也到处都是。这么早就这么热闹,在意料之外,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等天亮的时候,娘亲和浣汐过来给我换了嫁衣,擦了胭脂,弄了头发。娘不断的说我长大了,说我漂亮了。可说的时候却不停的在擦拭眼泪,女儿终究是别人的。

      看着镜中的娘亲,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尤其是今天要做的事,会是多么伤他们颜面的事。我甚至能想到今后当他们出去的时候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别看他们这么风光,他们女儿在新婚之夜跟别人跑了。”

      笑了一下,苦笑。很内疚,很荒唐。但为了他,我愿意赌上这一把。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正在给我含着泪梳头的娘,对不住了正在院门口带着笑意迎接亲朋好友的爹。原谅女儿这样选择,原谅女儿就要做一件大错特错的事,原谅女儿的鲁莽与任性。如果可以,希望当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还会认我这个女儿。

      由于招的是上门女婿,所以婚礼自然是在女方家。好在对方也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说这里举办完后希望能在苏州,也就是季舒白的府里再举办一场。毕竟季家也是大户,需要面子。

      一切妥当后,浣汐给我盖上红盖头,然后扶着我上了花轿,她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在我耳边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妥当。”

      “起咧!”随着这一声吆喝,花轿抬了起来。起点是叶府,终点也是叶府,然而中途确要绕整个南桥的大街小巷走上一圈。

      季家太远没有来什么人,来的大都是当地的人。爹的人脉很好,本来还会有更多朋友会赶来的。不过由于举办的突然,没能通知到那些人。虽是这样人依旧不少,酒席办了足足百余桌。

      回到府你后便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进了喜气洋洋的厅堂,在司仪的组织下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又夫妻对拜了。之后我就在伴娘的引导下回了柒颜阁,待门关上后我赶紧取下红盖头,倒出一杯酒准备好。可有些心急,因为苏墨黎说过药需要现用现放,久了就会被挥发掉从而失去作用。说到底,那样就白忙活了。

      准备就绪后我又把盖头盖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在安静的等待。很久后,守在门外的人终于走了,因为今天的新郎官季舒白来了。我满以为他会带着一身令人厌烦酒气,醉醺醺的来。事实证明我错了,他身上非但没有,反而散发出一股紫草的幽香。

      透过薄如书页的轻纱盖头,朦胧中我看见他一步步走来越来越近,而我的心跳也越来越急促。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凝视了我好久。然后才他含情脉脉的掀开了盖头。我有些心慌,但还是稳住了阵脚,没有出乱子。

      “我有些冷,把窗关一下。”这是早就计划好的,目的是引开他注意力,我好投药。见他没有动又说:“被人看见多不好。”

      “嗯,好的。”他没有怀疑,很自然的转过身关窗户去了。就在这个时候我抓住机会,迅速的把药倒进了酒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轻轻的掩上了窗户,然后冲我一笑悠悠的走过来。

      “我敬你一杯。”我起身端起了酒,迎了上去。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在前面加上相公两字,可我说不出口,可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交杯酒。”

      说完我又到了一杯酒,这杯是给自己的。我看见他的鼻子动了动,那药虽然入酒便消释开来,可确有股奇特的香味持续很久。

      可他似乎并不领情,接过酒杯而又放在了桌上。然后开始解开衣襟,很快把外衣脱了下来,然后拿着向我走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我心慌了,急忙退后了几步,不小心被床檐绊倒,倒在了床上。心再一次悬了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歇斯底里。这一前一后的变化太大,先前还你侬我侬,可现在好像又深仇大恨,明眼人一看这反差就知道其中有鬼。

      “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会强求。”说着他把那件衣服扔了过来:“外面风大。”

      “什么意思?”我很惊奇,好像他知道我要做什么。

      “迷魂三日散。”他端起酒杯,似乎看出了其中有端倪,微笑着说:“你走吧!我不拦你。娶你,我要你心服口服。”

      他话一说完,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到屋门口。就在快要开门时候,不知怎地,又突发善心。或者说突然脑子进水了,竟然关心起了他来。有些让人无语的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啊?”见我问他,他好像很开心,“我累了,休息。”然后他又端起桌上的酒杯,“你敬的,我喝。”话说完,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的杯子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即晕倒在地。

      小心肝里悬着的大石头落了下来,一下子舒了口气。看他躺在地上,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把他拖到床上去,免得着凉。他是好人,至少我现在这样觉得。可这却是徒劳,要么是他太重,要么是我力太小,不管是哪个原因,反正我失败了。既然我用尽全力也拖不动他,索性就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打开房门出去了。

      “小姐,这里。”刚出门,浣汐就从躲着的杜鹃花后面冒了出来,拉着我向后走,苏墨黎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他晕倒了?”他关切的说:“那人是个高手,中午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还在为你担心呢?”

      “嗯,他喝了带那药的酒,晕了。”我没说是他自愿喝的,这种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管它生霉也好发臭也罢!

      “不对。”走着走着苏墨黎突然停了下来,面色疑惑而焦虑的说:“那药的用量需要一刻钟才能发挥作用,可从他进去到你出来只用了半刻多点。”

      我没有说话,咬了咬嘴唇。愣在那里。见我在发愣,苏墨黎又拉着我的手,招呼了一下浣汐小心的跑了起来,“快走,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他也该晕了。”

      蹑手蹑脚的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门开着,并没有人看守,似乎天助我也。可就在我们走到正中央的时候门突然关上,就在我们茫然不知发生什么的时候,爹带着一帮家丁打着火把围了上来。

      “果然是苏公子,苏公子好功夫啊!若不是前日徐叔楼上换瓦,看见有两片碎的。今日你可就带着我的女儿跑了。”爹对着苏墨黎说完后,又对徐伯说:“去看看季公子。”

      “爹,这事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要跟他走,你们谁也别想阻止我。”这是我第一次反抗我爹。

      “叶将军,我和桃染是真心相爱,愿为彼此厮守终身。还望将军能同意。”苏墨黎双膝跪地:“我以苏家的名誉起誓,一定会照顾好桃染,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不可能”。爹还是老样子:“苏家是声名远扬的大户,叶家不敢高攀。”然后爹右吼着我说:“叶染你给我回去。”

      我心开始颤抖了,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不知为何,我对爹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尤其是此刻。我怕他再看我两眼或许我连逞逞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叶将军。”一个约五十来岁的人,大步从外面慌慌张张走了进来,来不解踹口气就说:“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兄,发生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赵兄即赵颉是我爹当年一个偏将,因为关系很好,便结为兄弟。

      “叶兄快走吧!大批官兵朝这里开来,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赵颉边说边用衣袖擦汗,并大口喘着粗气。

      “终于来了,该来的早晚会来。”爹似乎早就意料到,我看见他仰了仰头,悲愤的说着:“老夫我已把生死看淡,只是……”爹停下半响看了看我,又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上天对老夫的惩罚?”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爹没有再看着我,转身又对赵颉说:“赵兄,你赶快走吧!我自有打算。”

      “末将誓死追随叶将军。”我想这话或许他以前也对我爹说过,可现在又一次说出的时候依旧豪气冲天,不减当年。

      面对赵颉的话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刻再多的话也比不上这个动作。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我不知所措。正茫然想一问究竟的时候,爹突然说:“你们随我进来。”然后又点到三个下人:“你,你,还有你去观察官兵的动向,随时报告。”

      爹吩咐后,我,苏墨黎,赵颉还有刚回来报告说季舒白昏迷了的徐伯便随他进了厅堂。另外被爹点到的三个家丁也出门做他们的事去了。

      等到了厅堂时,娘亲也赶来了。

      “澜,他们来了吗?”我第一次听见娘直接叫我爹的名。

      “嗯,来了,对不住了,含笑。”同样,也是第一次听见爹直呼娘的名,很亲切。

      而我和苏墨黎站着,光知道事情很严重,很糟糕。可具体什么却不知。况且当时的情形不容我们问。

      “苏墨黎你确信能保护好叶染吗?”爹盯着苏墨黎,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要我苏墨黎还在,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叶染。”很坚定的语气,说完爹笑了,爹很少笑。

      “不要带她去苏家好吗?别问为什么?答应我。”爹这次说的时候,握着苏墨黎的手,很用力,我看见爹瘦弱的手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好,我答应。”苏墨黎眼里有些不解,还是答应了。

      “老爷,官兵离这里不到三里路了。”出去的一个家丁回来报告。

      “继续探。”爹挥了挥手,那人又出去了。

      “徐叔,给家里每个仆人发十两纹银,让他们马上走。”爹继续吩咐着。

      “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徐伯快步退了下去。

      “含笑,我们是不是该把东西给他们。”爹很和蔼的对娘说:“他们会有他们的生活,我们管不了。”

      “也是。”娘也笑,笑得很灿烂。

      爹取下系在腰间的玉环,那个玉环打我记事起我就记得父亲一直带着它,就连我想玩一下都不行。娘也取下自己的玉佩。两人的放在一起玉环的大小刚好把玉佩包在里面,一看便知道是一对。

      “这两块玉是祖传的,我和你爹放了三十年了,现在交给你们。”母亲说完话又把玉分开,环给了苏墨黎,佩给了我。然后笑着说:“好好放着。”

      “人在,玉在。”苏墨黎把玉放在贴近胸口的荷包里,说的信誓旦旦。

      一定有什么大事,或者灾难,不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我能猜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看了一下苏墨黎,他脸上也满是困惑。

      “叶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墨黎愿全力相助。”苏墨黎说的很陈恳。

      “没用的,谁帮都没有用。”爹说的时候看都不看他一眼,苏墨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徐伯回来了,叶府人也几乎走光了。

      “老爷,官兵离这里不到一里地了。”又是一个家丁回来报告。

      那人退下后,我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对,浣汐,她是不是也走了。我望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失落感一下子也涌了上来。

      “你们也该走了。徐叔,带他们走密道。”爹喝了一口茶,很平淡。

      我想问个究竟,却被徐伯抢了先:“那季公子怎么办?”

      “不能连累了别人,你和赵兄一同去把他接来。“爹说完,徐伯就带着赵颉过去了。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染儿,以后爹娘不在了,不要任性,苏公子是好人,会照顾好你的。”爹的话答非所问。然后又说:“不要问,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你过的幸福,爹娘就满足了。”说话时一直笑着,或许这是他现在能给我的唯一。

      “小姐,小姐。”浣汐跑来了,她没走。原来是给我收拾东西去了。患难见真友,没错。

      此时赵颉很轻松的就背着我任凭使出吃奶的劲也移不动的季舒白和徐伯一同回来了。

      “徐伯你带路,苏公子染儿我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她。浣汐照顾好小姐。赵颉你和他们一同走。”安排了我们,爹又对娘说:“含笑,你呢?”

      “澜,我陪你。这样路上也不会孤单。”娘的话说的很温柔。

      “末将愿留下,效忠将军。”赵颉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赵颉”爹大声喊着,当年他下令时也是这种声音吧!

      “末将在。”赵颉的声音一样很大,让人听了热血沸腾。

      “现令你随他们一同离开,保护他们安全。”爹强硬的语气命令着曾经的下属。

      “将军”赵颉埋下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

      “赵颉”爹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属下听令。”这一次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顺从了。然后声音又低了几度的说:“将军保重。”

      “大家快走,官兵马上就来了。”徐伯把靠近屏风桌子移到一边,然后的把一块水磨石的地板掀开,密道就露了出来,不大只能容下单人。

      “爹娘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吧!”我跑过抱住爹的脚,拉他,拉不动,然后又去拉娘,同样也是。

      “他们是来找我的,抓不到我,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密道,你们也走不远。”爹说出了自己不会和我们一起走的原因。又我握我娘的手:“后悔不?”

      “含笑有什么好后悔的?二十年前的今天。我们也是这一天成亲的吧!那时你也这样牵着我的手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子偕老是不太可能了,但我们也看着染儿长大了。现在是履行我们誓言里第一句话的时候了。澜,你对我很好。含笑无悔。”娘说了很多,脸上的表情很满足。

      外面已经能远远听见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戎装上铁片撞击发出的声响。

      “苏公子,带她走。”很冷的语气,没有半点人情味。

      “叶将军,哦不。爹,保重。我会照顾好她的。”最后关头苏墨黎改口称爹。然后一把把不愿离开的我抱起,扛在肩上,“桃染,我们走。

      我还在挣扎着、哭着、叫唤着、不停的挥动握紧了的拳头击打着他。可是没用,他全然不理会,虽然我想离开这个家,可当真离开的时候却是如此的不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乌夜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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