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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惜分飞(上) ...

  •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浣汐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啊!大清早的,还要不要人休息了。”我被惊醒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突然绷紧了神经连忙问到:“发生什么了?”

      “马不见了,应该是有人趁我们熟睡,把它偷走了。”苏墨黎坐在屋外的石头上,垂头丧气说:“昨天我睡的太沉,没有警觉,醒来就是这个样子,看来我们要走路去了。”

      “贼的东西还会被贼偷?”说完,我笑了,并没有意料到事情的严重,但又不忍看见苏墨黎伤心,又接着说:“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走路去,我能行。”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话时是多么的幼稚,一路躲躲藏藏,还走了不少夜路,并没有多远的路,却走了好几天还没到。对我而言哪有这样折腾过,脚上已经磨出了许多水泡,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一脚下去锥心的痛。

      苏墨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可奈何。若只有我一人或许他可以背着我,但现在是带着两个人在走,他唯一做的就是撕下自己衣服把我的鞋垫得厚厚的这样就没那么疼。

      我忘了我是怎么坚持下去的,最终于还是走到了汴京城外。王都不愧是王都,果然气派非凡。远远便能看见高耸的城垣绵延到很远,巨大的护城河波光粼粼。

      “快走吧!”我兴奋得忘了脚疼。

      “慢着,等傍晚要关城门的时候才去。”苏墨黎一把拉住了我,“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嗯。”我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倒是省却了他们不少麻烦。

      我们需要等到日落时分视线不再清晰的时候才能进城。等待是漫长的,坐在树下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我们的影子也被拉的越来越长。

      夕阳已经挂在了枝头,欲落还休,如同我们没有说任何话一样它也对风无言。来来往往的面孔越来越朦胧,是时候了。

      “走吧!把这个套上。”苏墨黎站了起来,从包裹里拿出两件很旧,有些破烂的衣服分别递给我和浣汐。

      我皱了邹眉,还是套上了。

      “再等一下。”苏墨黎似乎对此并不够满意。

      “干什么?”我并不知情的转过头去看他还有什么事,结果正碰见他抓着两块泥土的手向我抹来,而我全然不备,一下子叫了出来:“哎呀!”

      “桃染,桃染,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和抹沾上泥土的大花脸。浣汐笑得捂住了肚子,站不直腰,话也说不出来。

      “浣汐,你是不是也?”苏墨黎看着浣汐,手里拿着泥块。

      “我来。”我直接抢过泥块就向浣汐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脸蛋上抹去,心里还默念着:叫你笑我,笑啊,哼!

      “天不早了。”苏墨黎看见我和浣汐似乎要玩个没完,就提醒我们:“快走吧!要不然关了城门就进不去了。”

      还没到城门就听见守门的人开始吆喝:“进城出城的快些咧!三步做两步,两步并一行,马上就关城门啰。”

      “进城门的时候不要紧张,不要慌,不要看那些人。分开走。”苏墨黎小声的说完,然后就放慢了脚步。

      上了吊桥,进出的人已经少的可怜,看守也开始松懈下来商讨着今晚喝酒谁请客。平平安安的过了城门,盘查的人刚刚收拾东西走了,还能看见他们的背影。如果他们在晚一小会说不定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子孙就会好过得很多,当然这是有风险的也有可能他们没有机会回去再见一眼妻儿,现在这样的结局皆大欢喜。可惜苏墨黎的嘱托白费了。

      瞥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我向城墙上贴告示的地方走了过去。意料之中果然有我,还有苏墨黎以及几个我不认识的人。说实话画像画的还蛮像的,上面说抓住了赏银五千两。我苦笑了一下,我还挺值钱的。

      “还笑,快走。”苏墨黎撞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拉到了一边。

      我正纳闷,又没人有什么好怕的,转过身去两个禁军模样的人拿着两张告示向城墙走了过去。我连忙低着头悻悻得走了。

      “不好,浣汐还在那边。”苏墨黎看见了浣汐正在城门口徘徊,找不到我们很是着急得左右徘徊。

      “没事,通缉的人没她。认识的人中只有我们俩。”这次破例是我拉住了他。

      浣汐也注意到了那两个禁军的人,连忙转过身去。而那两个人觉得浣汐的动作有些奇怪,拿起了手中的告示看了看。这时我才看见,那两人手中拿着通缉的告示,一个浣汐,一个是季舒白。

      “喂,前面那人转过脸来。”一个禁军说话了。可浣汐还是不动,可能紧张得什么都忘了。

      “她有危险,在这里等我。”苏墨黎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

      浣汐的不动作愈发让那两个禁军觉得有问题。其中一人抽出了刀另一个也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从侧面小心的走了过去,而浣汐只是两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好像在祈祷。

      一人已经走到了浣汐面前,又对比了一下画像认出了她。我看见那人一把把告示迅速捏了起来,张开了口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赶到的苏墨黎从后面握住了脖子,一扭,一声响,一手握着的刀无力的滑下,眼珠向外翻着,死了。另一人看见这个情况没有冲过来一决高下,而是转身就跑。嘴里大声喊着:“来人啊!”苏墨黎连忙拾起死去那人的刀扔了过去,刀从后背直接刺进从胸口刺出,穿了心脏,神仙下凡也没救了。

      我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并没有被吓着,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经历了会意寺那一劫的我已不在是原来的我。可话说回来我虽然变了,但还和原来一样。

      城墙上的人听见了动静,连忙呼喊着更多的人来。苏墨黎赶紧拉住了浣汐跑过来又拉住了我然后钻进人群,左冲右撞接连跑了好几条街,终于甩掉了追来的人。

      此时汴京已经入夜,家家户户灯火辉煌却不是我们安身的地方。又转过了几条街苏墨黎口中的月满茶楼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茶楼在两条街的接壤处,是个好地方,这里不大但聚听戏,品茶,客栈与一体。

      “别急,等一下。”我正准备进去,苏墨黎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谨慎,并不着急。

      苏墨黎围着茶楼转了两圈,觉得没问题才做了个让我们进去的手势。

      “诶,干什么的。出去,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来的地方。要饭别处去。”前脚刚跨进门槛,店小二鄙夷的吆喝就传来。没办法,我们现在这个装扮到那都会被认为是要饭的。

      “拿去。”苏墨黎拿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给我们三个房间。再拿三套干净的衣服,一套男的两套女的。再备一桌好的饭菜。你们金掌柜在吗?就说有位老朋友找他。”

      “我们掌柜出去了,等他回来一定按您说的转告。”店小儿看见银子,态度立刻就转变了,阳奉阴媚得说:“我这就带你们去房间,衣服和吃的随后就送到。客官里边请!”

      很久没有换上女装了,换上好连忙照了照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儿,我都快认不出自己。饭菜也已经备好,很久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了,我和浣汐迅速扫光了坐上的饭菜。然后满足靠在椅子上听楼下的人唱鼓子词,唱段是《元徽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词》十二首中的最后一首,唱的人声音婉转入耳:“镜破人离何处问。路隔银河,岁会知犹进。只道新来消瘦损。玉容不见空传信。弃掷前欢俱未忍。岂料盟言,徒顿无凭准。地久天长终有尽。绵绵不似无穷恨。”

      台上歌女刚唱完,台下就响起一片叫好声。

      “不会是词中那样的。”苏墨黎听完后握住了我的手,很温暖。

      “嗯,不会。”我是相信不会的,因为只有相信了才有可能。如果自己都不相信,那就真的不可能。

      金掌柜回来了,我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猜到楼下那个穿着褐色衣服,不高偏胖。正在边查账本边听店小二汇报的人就是金掌柜。

      大概店小二说了我们的事,金掌柜停下了手上的活,向楼上望来,看见了我们于是大腹便便的走了上来,就这十几级台阶却让他走的气喘吁吁。

      “苏兄,近来可好?”那人说话皮笑肉不笑:“你就安心的住在小店,你要什么尽管对小二说。我现在马上要去交帐,明日一定来拜访。实在抱歉,先告辞了!”

      “多谢金兄款待,既然金兄还有事就赶快忙去吧。”苏墨黎站了起来,对他行了一个抱拳礼。

      金掌柜走后我觉得有些累了,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嘶!”我脚上的水泡这时又疼了起来。紧张和兴奋的的时候就会忘记疼痛,可一旦人松懈下来所有的不好又都会涌现出来。这大概就是无数朝代灭亡的原因吧,平日享于安乐,一到战乱发生才发现浑身都是伤,已经无力回天。怪不得爹要叫我居安思危,不过我始终不觉得这和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关系。

      “我看看。”浣汐和苏墨黎把我扶进了房间后,取下了我的鞋子。看着脚掌上的水泡,我则看着他,看的很清楚,他眼眶竟然湿了。

      “忍着点。”苏墨黎不知何处找来了一根很细的秀花针轻轻的刺进水泡,刺的很慢生怕弄痛了我。很多水泡已经灌脓了再不处理就要溃烂,到时候可就严重了。针刺进入脓水便流了出来,很恶心。以前有次和娘游山在给娘刺水泡时我吐了,然后几天吃饭都没胃口。现在却有人如此细心的给我处理曾让我反胃的东西。

      全部刺破后,苏墨黎又仔细的给我擦拭干净,然后找来白布轻轻的包好。

      由于水泡大都在脚心,弄的时候难免碰到,很痒。可我却笑不出来,只是一直仰着头,因为这样泪不会流出来。

      “起来,走一下试试。”他说的很温柔。

      “好多了,谢谢!”不能说太多的话,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响,突然被一脚踢开。

      “快走。”是季舒白,他破门而入,然后迅速而直接说:“那个姓金的带着官兵来了。”

      “走。”苏墨黎也没有犹豫,拿起了包裹。微笑着对我说:“没事的,跟上。”

      下楼时依稀已经能听见杂乱脚步声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可以肯定来的人很多。这里是王都不是南桥,看来在劫难逃,或许这就是命吧!我很坦然依旧笑着,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他看我的最后一眼,但我要他看见我的最后一眼是我最美的笑容。

      季舒白走在最前面打开了茶馆的门看见外面已经被包围了又连忙把门关上,他害怕了,额头上冒出了汗。是啊!他害怕了,可害怕又能代表什么?活着的人谁不害怕?

      茶楼里其它的人听见了响动聚集在楼下,开始叫嚷着要出去。苏墨黎拿着剑看在门口,没人敢过去。有的人已经吓哭了,至于有没有吓得尿裤子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听我说,我们被围住了。待会儿我数一二三我和墨黎一起冲出去把人往左边引,然后你们两个混在这些人中往右跑,别回头,一直跑,今夜汝南王要走北城门入京,所以城门是开着的。出城后五里有一个客栈,客栈老板是我的朋友你给他说季舒白他会明白。季舒白说的时候背抵着门,揣着气。

      “我和你们一起。”浣汐哭哭啼啼的不愿分开。

      “浣汐听他的。”我握紧了浣汐的手,用指甲恨恨的掐了她一下。

      “浣汐等你们。”浣汐随即改口,话语呜呜的,可也学我,笑了。我想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即我和她是累赘,带着我们谁都活不了。

      “我们能活着就会去那里找你们,如果明天早上我们还没到你们就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拿着这是盘缠。”季舒白把他的包裹扔给了浣汐,又笑着对着苏墨黎说:“苏兄,咱们再比试比试如何。”

      “好啊!”苏墨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外面领队的不停的喊,说只要我们立刻出去,就给我们生路。可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假的。又叫我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无谓的牺牲。我想起了赵颉和徐伯,还是那句话,只有无畏没有无谓。

      “一”季舒白说的平稳,两人剑出鞘。

      “二”这一声像是在喉咙里转了很久,浑厚而沉重,两人把剑执平。

      “三”最后一声用他所有力气吼出,两人破门而出。

      里外立刻乱成一团,茶楼里的人见拦着他们的人不在了,都一蜂窝的涌了出去。我和浣汐被夹在中间也跟着。

      茶楼里出去的人一出门便分成左右两批,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虽然守在外面的人大部分追往南的苏墨黎他们去了。可还是留下了少许,这些人失去了人性。对出去的这些手无寸铁的人都大开杀戒,还好我和浣汐挤在中间无事。只是可怜跑在两边的人,他们本是无辜,却死的不明不白,成了汴京城外乱坟岗的孤坟野鬼。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这样拉着浣汐的手一直跑。我的脚并没有完全好,可我感觉不到痛,可能是痛得麻木了的原因。那些人并没有追来,可我却不知道。只是一个劲的跑,跑的时候有时会被什么绊住,倒下的一刹浣汐拉住我,或者绊着浣汐,她倒下时我拉住她,但更多的时候是一起倒下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跑。

      跑了多远?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不知道。跌了多少个跟头?我还是不知道。没人告诉我这些,我甚至没有觉得累。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活下去。没错,我怕死,每个人都怕死,怕死并不是什么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事,那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本性。但在生与死之间抉择时候或许为某些事某些人我会选择死,因为我觉得那件事或者那个人值得我付出一切,就像我娘为了我爹一样。

      活着,挺好。这是真的。活着就有希望,纵然不大可毕竟有,死了就什么也没有。现在就是这样,只要活着我就还有希望再看见他们,尽管不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惜分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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