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无稽之谈

2、贰

　　三
　　这天，流岚挽着篮子匆匆走着。

　　“流岚，你要去哪”，经过山先生的门前时，山先生喊住了她。

　　山先生住在先生家隔壁，流岚觉得他们大约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山先生总是有些怕先生的样子。

　　山先生的脾气很好。流岚还记得，有一次她正在院子里洗菜，忽然听到墙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便见山先生的半个头露在院墙外面。

　　“山先生又在偷看我们先生了”，流岚冲他扮了个鬼脸。却见对面人影一阵晃动，随即院墙那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大概是垫脚的砖塌了吧”，流岚偷偷想。

　　然而再见到山先生时，他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不怪流岚害他丢了面子摔了跤。

　　可是这天见到山先生时，他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和气的圆脸上也不见了笑意。

　　流岚不敢怠慢，斟酌着回答道：“我去给先生送饭，先生他在东山……。”打铁。

　　先生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迷上了打铁，整日呆在东山的作坊里，连饭也不吃。流岚每回给他送饭的时候，总能看见他浑身是汗。

　　在流岚心中，打铁是下等人才会做的活计，像先生这样的读书人做这种事……，她总归有些说不出口。

　　还好山先生显然也是知道这事的，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嘱咐流岚道：“告诉叔夜，最近世道不怎么太平，让他小心些，切勿轻启事端。”

　　流岚不懂，但仍喏喏地应了。

　　走出竹林，绕过一片农田，便到了东山。

　　流岚还未走近，便听到篱笆内的作坊里传来叮叮咚咚的打铁声。

　　她推门走进去，看见先生正一边打铁，一边同人说话。

　　待到烧火的那人抬起头来，流岚才认出，那人正是常来找先生的向先生。

　　向先生仰头看向流岚，于是先生也瞧见了她。他朝流岚点了点头，流岚连忙放下食盒，低头朝先生行了一礼。先生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又转过头去打铁。

　　流岚有些不知所措。

　　向先生向流岚笑了笑，示意她把食盒放下，这才总算缓解了她的尴尬。

　　直到流岚拿着工具去院子里整理草地时，才想起自己忘了转告山先生的话。

　　回去时再说吧，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山涛：字巨源，“竹林七贤”之一，西晋大臣。好老庄之学，与嵇康、阮籍等结交。
向秀：魏晋之际哲学家、文学家，字子期。
向秀、嵇康、阮籍、山涛、王戎、阮咸、刘伶并称为竹林七贤。
“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和向秀二人，交谊很厚.后来，嵇康因不服晋王司马昭独揽朝政，被诬陷杀害。向秀在嵇康被惨杀后，在统治者的高压下勉强出任官职。一次，他经过好友嵇康的旧居，听到邻人凄恻的笛声，不禁悲从中来，深深悼念嵇康，写下了情恳意恻的《思旧赋》。这赋虽然很短，却成了悼念亡友的代表作。
关于偷看：山涛欣赏嵇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估计是他整天念叨的太多，他的夫人也对嵇康产生了浓厚兴趣。山涛也不生气，不但不生气，还乐颠颠地帮老婆制造偷窥偶像的机会。结果就有这样的情形：嵇康和山涛阮籍三人把酒言欢，山夫人越墙偷窥。偷窥的结果是山夫人也和老公一样对阮嵇两大帅哥大为倾倒。末了，山涛还和夫人交流审美意见，夫人说："你的才智情趣比他们差得太远了，只能以你的见识气度和他们交朋友。"言下之意是山涛不够俊逸，不够潇洒。山涛摸摸鼻子说："他们也总认为我的气度胜过他们。
关于打铁：嵇康是个身体力行的实践者，长期隐居在河南焦作的山阳，后来到了洛阳城外，竟然开了个铁匠铺，每天在大树下打铁。嵇康打铁不想让很多人知道，更不愿意别人来参观。只有他的好朋友、文学家向秀有时会来帮他拉风箱。他给别人打铁不收钱，如果有人以酒肴作为酬劳他就会非常高兴，在铁匠铺里拉着别人开怀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