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茶茶碎

2、2

　　廖晨心情非常不好，程莹从澜沧出现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所以即使心中有诸多疑问也只能先咽进肚子里。
　　“晨晨，要不你今晚去我家吧，反正我爸妈还没回来，你这个样子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他们又怎么会担心我呢，只不过是担心我的成绩而已。我没事，今天我还是回家去比较好。”廖晨对着程莹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程莹看廖晨这样更不放心了，说什么也要把人送回家再走，廖晨也没心思和她争辩，就由着程莹把自己送了回去。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钟了，爸爸和妈妈都是生活很规律的人，十一点一到就睡了。偌大的房子被一片黑纱笼罩着，只有稀稀疏疏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只是天已经转凉了，偶尔吹过一阵微风，屋外的树便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期间还夹杂着几声蝉叫。廖晨轻轻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橘黄色的灯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显眼。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吊灯一眨也不眨。
　　“你不是江野，我也不是洛晨了。”她对着台灯说道。
　　“刘劲松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程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展开河东狮吼大法。
　　“刚刚戴着耳机打网游呢，谁知道你这么晚了还不睡，你该不是突然想我了吧！”
　　“你做梦！我跟你说，明天你姐就要上头条了。”
　　“题目是不是善良女生廖晨收留脑残女程莹？”说完程莹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阵很贱的笑声。
　　“哼，有你哭的时候！”说完程莹就关机了。
　　其实程莹是故意的，她要“回报”刘劲松总是那么不积口德地损自己。不过她觉得明天廖晨真得火了，想想现在有多少新人想跟澜沧传绯闻啊，而廖晨今晚不但在大屏幕上亮了相还和澜沧见了面，不知道那些狗仔会写成什么样。
　　廖晨本来就是挺漂亮一女孩，她的身上有一种孤傲的美，所以当第二天报纸上刊登“澜沧夜会冷美人”时廖晨瞬间就成了大众议论的焦点，以及澜沧粉丝口诛笔伐的对象。很快廖晨的资料就被人肉出来，包括她的原名叫洛晨，在某孤儿院长大，初三时被现在的父母领养，报考的大学等等。
　　刘劲松看到报道的时候完全傻眼了，因为廖晨从未跟他提过自己是孤儿，他和程莹都以为廖友量夫妇是廖晨的亲生父母。
　　“喂？”程莹接到刘劲松电话的时候还在梦乡里，不过被刘劲松一吼，瞌睡就全没了。
　　程莹看了网上的资料，又想起廖晨平日里的一些话，不得不相信网上的东西是真的。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廖晨有那么多的秘密都没有告诉她，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廖晨。
　　尽管心里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程莹和刘劲松还是担心廖晨的情况，不过当他们给廖晨打电话时却发现廖晨关机了。程莹又给廖晨家里打了个电话，廖爸爸说廖晨一早就出去了，廖爸爸声音没什么起伏，程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今天的新闻。
　　“你对今天的新闻很满意吧，你想提醒我些什么呢，还是你怕我早就把你忘了？”廖晨站在澜沧饭店的房间里。
　　“这些东西不是我让人写的，关于昨天的事和你的身世，都不是。”
　　“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吗？这些东西不是你写的，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给他们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想象的空间。还有，既然他们都查到孤儿院去了，怎么没查到你并不是所谓的音乐世家出生，也这是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呢？”廖晨把手上的报纸扔到澜沧的饭桌上，眼泪一滴滴地灼伤了她的脸。
　　“你可以不来的，晨晨，如果昨天你没有来看我的演唱会，没有去后台见我，今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你什么都明白，可是你还是想见我，因为你想我，就像我想你那么想。”
　　澜沧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廖晨身旁，用修长的手指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
　　“晨晨，我们说好的，无论我们变成了谁，我们都属于彼此，只属于彼此。”澜沧在廖晨耳边低语着。
　　刘劲松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好像这两个人本就该在一起。他用手在门上敲了敲，澜沧抬起头来看着他，却没有要把廖晨放开的意思。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澜沧优雅地问道。
　　“那个，我来接我姐回家的。”他自己说话时都有些底气不足，因为他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廖晨应该不愿意和自己回去吧。
　　廖晨听到刘劲松的声音身子抖了一下，、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刘劲松，她从来没有在看、刘劲松的眼里看到过那么多的感情，失望，悲伤，迷惘，犹豫。她知道自己还欠刘劲松和程莹一个解释，于是在刘劲松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她朝着刘劲松走去。
　　“我们走吧。”
　　“晨晨，我下午就离开了，你不能多留一会儿吗？。”澜沧开口挽留着，他看向刘劲松的眼神冷冷的。
　　“刚刚的拥抱就算道别吧，新闻的事情你自己摆平，你知道我不喜欢成为别人的焦点。还有，难道你的老师没告诉过你催眠不能乱用吗？”
　　刘劲松一头雾水地跟着廖晨出来酒店，他真的分不清刚刚那个泪眼婆娑的女孩和霸道强硬的女孩，到底那个才是真正的廖晨。
　　两个人一出了酒店就看到程莹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廖晨出来了，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去紫夏吧，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廖晨对程莹和刘劲松说道。
　　紫夏是一家奶茶店，程莹和廖晨很喜欢去哪儿喝奶茶，于是连带着刘劲松也跟着去了好多次。到了紫夏，廖晨照旧点了一杯薰衣草口味的奶茶，程莹要了一杯香蕉口味的奶昔，刘劲松就要了一杯冰水。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院长妈妈说她是在孤儿院的门口捡到我的，那时我才一岁多，裹在襁褓里，脸都冻得发紫了，一直扯着嗓子哭个不停。虽然没有父母，但院长妈妈对我很好，因为孤儿院里很多孩子都有残疾，所以有很多夫妇都提出要收养我，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我不想离开院长妈妈，院长妈妈也舍不得我，所以我成了孤儿院里呆得最久的孩子。后来在我七岁那年，来了一个叫江野的男孩，他比我大三岁。他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院长妈妈说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是个酒鬼，经常喝醉了就对他拳脚相加，所以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江野性格很孤僻，就和我一样。我们都不喜欢和孤儿院里的其他人一起玩，也从来没有和对方说过话。直到一个多月以后，那天晚上我躺在草坪上看星星，江野走过来对我说‘你看嘛偷看我？’他第一次离我那么近，我的眼睛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在他身上离不开了，然后我傻傻地说了一句‘因为你长得好看呐！’，后来两个孤独的人就在一起互相取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亲情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
　　“江野就是现在的澜沧对不对？”程莹吸了一口果汁，两手托着脑袋。
　　“在我14岁的时候，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明星，她就是现在澜沧的妈妈沈馥依。那个女明星告诉院长她的儿子在一个多月前的车祸中丧生了，她怕孩子的外公外婆接受不了，所以来领养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她就不怕自己的父母看出来外孙长得不一样啊！”刘劲松玩着空杯子道。
　　“你听到过多少关于沈馥依儿子的消息？她是未婚生子，还被别人给甩了，这样的孩子当然不能养在身边砸自己的饭碗，所以她的儿子一直都被寄养在国外，连她的父母也是在她儿子出车祸前不久才知道的。”
　　“这都可以去拍一部电视连续剧了，我妈还常说沈馥依这么好个人为了事业一直不结婚太可惜了，谁知道她确实是没结婚，但孩子都比我还要大了呀！”程莹一脸八卦的样子。
　　“但是现在的澜沧是一沈馥依妹妹，就是钢琴家沈馥芸的孩子的身份出道的，要不然她隐藏多年的秘密就暴露，要是她的父母不知道她有个儿子，她肯定会让这些事都锁在她一个人的记忆里。”
　　“那澜沧，不，江野是怎么被沈馥依选上的？”程莹咬着吸管，看着廖晨。
　　“那天我听到沈馥依的话后就觉得江野一定会被选上，然后我就带着他去附近的草丛藏了起来，我说‘如果你回去就会被一个漂亮的阿姨带走了’，我以为我这样说了他就会好好地藏着，可是他却骗我回去拿水，自己趁机跑回孤儿院，然后各方面都那么出色的他一眼就被沈馥依挑中了。我拿着水跑回草丛发现江野不见了，以为他掉到旁边的河里了，于是我下去找啊找，直到身体都泡得发白了才起来，可就在我准备上岸的时候，我的脚抽筋了，我一下子就滑倒在河里。后来我醒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院长妈妈守在我身边，她说是一个农民工救了我，她还说江野跟沈馥依走了。”
　　“那我以后不喜欢他了！害得我们晨晨这么惨。”
　　“其实过了这么久，我也想通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不去争取机会，就会被别人踩死，江野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是我自己太天真了，以为那种朦朦胧胧的感情会留住他，其实，那根本不值一文。”
　　“姐，你不要这么悲观嘛，”刘劲松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儿永远都是给你靠的！”
　　“那晨晨你是怎么被……”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其实我有个小我一岁的弟弟，别看他们俩一个是教授一个是医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吧，可是他们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可是几年前，他和同学去远足，遇上了泥石流，死了。所以他们才想起在孤儿院里还有个我。”
　　“晨晨，你别伤心，我们都是重女轻男的，是吧刘劲松！”
　　“对，姐，你对我要打要骂都没有关系，只要你高兴就成！”
　　“我只是觉得，我们一点点的拥有，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沈馥依的儿子没死就不会有今天的澜沧，我弟弟没死，也不会有今天的廖晨，我们是带走别人生命的恶魔！”
　　程莹看廖晨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急忙跑过去安抚她。
　　“我讨厌自己，也讨厌把我当包袱一样扔来扔去的父母，我讨厌他们只关心我的成绩，我讨厌抛弃我的江野……”
　　“好了晨晨不哭，我们不要去理那些讨厌的人，你还有我们，我们都是爱你的。”程莹看着廖晨的样子自己也哭了起来，结果就是两个女生抱头痛哭，害得刘劲松一个男生在旁边遭受了无数白眼。
　　刘劲松觉得廖晨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不对劲，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不容易把廖晨和程莹劝住了，刘劲松怕他们又哭起来，便提议去KTV唱唱歌。
　　“不要，我们去喝酒！”廖晨道。
　　“好，我和晨晨一起去！”程莹也附和道，刘劲松想让发泄发泄也好，就同意了。
　　“那我们去花漾。”刘劲松提议道。
　　“不去，姐姐带你们去热火。”廖晨说着就往外走。
　　刘劲松也是个经常和哥们儿一起出去玩的，他都不知道热火在什么地方，只能跟着廖晨走。
　　来到热火刘劲松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比较偏远但装修精致的酒吧，一进入里面就有一种纸醉金迷的糜乱的感觉，就在不远处就能看到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和一个老头调情，那个老头迅速地把他枯树皮一般的左手放进女人的胸部，另一只手在女人的臀部附近徘徊。
　　“晨晨，我们还是回去吧。”程莹拉着廖晨的手往外走，刘劲松也催着廖晨离开。
　　刘劲松突然想起，热火是一间很出名的酒吧，因为这间酒吧可以为客人提供房间和女人。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来过，也对这种酒吧不敢兴趣，所以刚刚廖晨说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但是他不敢想廖晨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来过这里多少次了，更不敢想廖晨是否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姐，我们回去吧。”刘劲松抓住廖晨的手腕就往外拉。
　　廖晨挣脱了刘劲松的舒服，瞪着他道“谁是你姐，别烦我，自己玩自己的，我要去找我的林爵霖。
　　廖晨刚说着就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走来。这个男人和酒吧里的人都不同，他的身上有一种气场让人望而生畏。刘劲松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挺面熟的，就问程莹认不认识他，程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想起他是信风公司的老板。信风是一家投资公司，电影，餐饮，旅游，造型，几乎每个行业都有他们的投资。信风的董事长林爵霖不但在业界口碑颇好，而且他本身也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不过他却至今未婚。
　　林爵霖走到廖晨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晨晨怎么又到这里来了？一个女孩子来这里不安全，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廖晨顺从地点了点头，拉着林爵霖出去了。刘劲松和程莹都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也只有先跟着出去。
　　“你们是晨晨的朋友吧，我先开车送你们回去。”林爵霖对刘劲松和程莹说。
　　“不行，我姐得和我们一起，林总就不麻烦您了。”
　　“既然你们认识我，还怕我对晨晨做什么吗？或者你们问问晨晨自己愿意和我一起吗？”
　　“爵霖，我们去吃饭，我饿了。”
　　“好，先把你的朋友送回去，然后我们去吃日本料理。”
　　刘劲松和程莹没有坐林爵霖的车，自己打了个车回市中心，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兰州料理。
　　刘劲松挑着拉面对程莹说：“你觉不觉得我姐今天很奇怪啊，她对我们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而且连热火那种地方都好像经常去，还和林爵霖那种大老板很熟。”
　　“晨晨和林爵霖完全就是恋人嘛。”
　　“你个小丫头片子乱说什么？”刘劲松一口咬断嘴里的拉面，“你要是再胡说，就犹如此面。”
　　程莹看着拉面上参差不齐的咬痕，缩了缩脑袋，“呵，呵呵，没注意你感受，对不起啊，下次我不会在你面前说出这么残酷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