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繁宁

3、小暑

　　小暑过后，天气变得更加燥热。
　　九禾原本就是个急性子，这天气一热，就更加烦躁，做什么去事情都提不起兴致，酿酒酿坏了好几缸，急的老头儿嗷嗷叫。
　　九禾扭头不理他，老头儿没酒喝整天在床上打滚。
　　芒种也学着九禾不理他，打扫卫生都不去他那屋，就使劲儿的在他门前洒水，说可以把他屋里窜出的味儿堵在里面。
　　老头儿没辙，继续抱着空空的酒葫芦在床上打滚，滚着滚着就恍然大悟，九禾不给酿酒，可以自己去买酒喝啊，就算是没九禾酿的那么美味，好歹有点酒味儿聊以解馋嘛。
　　于是这天大清早的，老头儿就提着他的酒葫芦不见踪影了。
　　而九禾这几天毛躁的不行，大晚上的热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芒种就整夜整夜的蹲在他床上给他摇扇子，摇着摇着九禾就更精神了，开始跟他两个眼对眼盯着看，看到实在受不了了就伸手将芒种轻轻一推，倒了。
　　芒种就直挺挺的倒在了九禾床上，九禾一抱，哎呀还挺凉快的，一想啊，芒种是种在地上的，那可是地上的凉气啊，舒服。于是就抱着芒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可是大白天的可不能抱着芒种不撒手，虽然芒种总是喜欢跟在他后面，可是他还有家务要做，而且一直抱着像什么样子嘛。
　　所以九禾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纳凉！
　　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水凉凉的，里面还有许多鱼儿游来游去。一些农家的男孩子夏天就在里面泡澡，活水将他们清洗得干干净净的，也洗去了一身的躁气。
　　九禾也就是跟着这些男孩儿才发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每天不泡个三四个时辰都没精神去做别的事情。
　　可是这天直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九禾和老头儿都还没有回来。
　　老头儿芒种倒是不担心，他一定是醉倒在哪家酒楼了，明天自然就自己跑回来了，倒是九禾……他在山下又不认识人，又没个去处，从来都没有夜不归宿过。
　　芒种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往山下跑去，远远的看见农家亮起的灯火，星星点点，越来越近。
　　他在试探着那个界限，试试他到底能够离开这片土地多久。离山顶越远，他越是感到难受，心狠狠的被揪了起来，呼吸越来越快，仿佛是摄取不到空气里的氧气，又仿佛是缺水的鱼儿，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软绵绵的随时可以躺倒在地上，然后再也不用起来。
　　可是他还是拼命的跑，沿着九禾曾经说起的路线来到河边。
　　澄澈的河水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泛着波澜，一圈一圈的蔓延开来。
　　芒种的心在瞬时间停跳了那么一拍，难道说已经沉下去了？然后又马上安下心来——河边也并没有九禾的衣服和鞋子，说明他并不在这里。
　　那么他会去哪儿呢？
　　芒种一只手按着闷痛的胸口，一遍认真的搜寻着这附近的痕迹。这边的脚印很乱，还带着散乱的水渍，一定是那群打闹的孩子们留下的。在水渍中间，有一行脚印直直的走向一旁的灌木丛。
　　芒种小心翼翼的拨开灌木，九禾整躺在里面，睡的正香。
　　一阵狂喜从脚底板蔓延上他的心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九禾的身上，就算昏倒眼睛也是弯弯的，嘴角带着开心的笑。
　　这一摔，倒是把九禾摔醒了。
　　他原本也只是在河里游久了有点累，又看这灌木地下凉快，就想着打个盹儿再回去，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太少了，这一睡就不知道醒。
　　虽然刚醒过来还迷迷糊糊的，看芒种倒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芒种不能离开山上这点常识还是在的。九禾抱起芒种，摸着他软软的四肢就道不好，忙飞快的将他往回抱。
　　芒种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地上。九禾还往他身上盖了一些土，好让他恢复的更快一些。
　　身子还是有些虚弱，芒种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院子里已经晾晒好了一排衣服，再往里走，老头儿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他正翘着腿躺在床上喜滋滋的喝酒呢。
　　见芒种进来，老头略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腾出一块地方，拍了拍，示意芒种过去坐。
　　“你小子，挺有本事的嘛。”老头儿赞道，“九禾那小子每年夏天都毛躁的不行，酿出来的酒不是没味道就是发酸，老头儿我啊，都快愁死了。我之前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搞定的事儿啊，你这一病啊，可好，成了！那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一个人躲进地窖里面沉心静气的酿酒去了，啧啧。”
　　芒种的脸一红，低下了头去，虽然是不好意思的表情，仍然可以看见些许喜色。
　　“我躺了很久么？”
　　“四五天啦，”老头晃了晃酒葫芦示意给他看，“喏，我的酒都酿出来了。”
　　正说着，九禾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一进来，就警戒地把芒种从老头儿床上拉起来，护到自己的身边，考虑到芒种刚醒，还体贴地让他靠着自己。
　　“老头儿，你又在给芒种说我什么坏话？他是我男朋友你不准抢知不知道！”又转头对芒种道：“你别听他乱说话。”
　　芒种扯了扯他的衣角：“没呢，师傅他在夸你呢。”
　　九禾回头瞪了一眼老头儿：“哼，最好是这样。”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死死地戳了一下芒种的眉心：“你也够会乱来的，明明不能下山去还不听话！”
　　芒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那还不是担心你么。”
　　九禾见自己戳的似乎有些重了，又轻轻的给他揉了揉额头。
　　老头儿优哉游哉的仰躺在床上，二郎腿晃荡晃荡着，叹气道：“哎……有男朋友就是好啊，不像我老头儿……没人疼喂……”
　　九禾瞪他：我的，我的，羡慕嫉妒恨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