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第一次见她，是在上元节的灯会。
火树银花的夜空下，衣着光鲜的男女来来往往，陌生人之间交换着暧昧的目光。他自然是女人们注意的焦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城主，尚未迎娶正妻。倒不是没有宜室宜家的闺秀明里暗里的示好，只不过——人生得意需尽欢。
有时，你并不知道下一个路口自己会不会邂逅一生的宿命，以至于走得太快没看清楚。
就像那天。
当他看到立在高高城墙上的白色身影时，竟有些蓦然回首的感觉，毕竟在这灯火阑珊的地方，如此纤弱的身影很难让人不去怜惜，甚至是些许好奇。
但很快，他被这陌生的女子狠狠地吓了一跳。
她缓缓张开双臂，似是想要起舞的姿势，衣袂扬起。然后在下一刻，她却忽然，毫无预兆的，从那并不算低的城墙之上跳了下去。
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跃下的，在半空中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却没有感觉到应有的重量，仓促间他看见一张满是惊讶、疑惑，却是十分坦然的脸。
于是他后知后觉的想起，她纵身跳下时的身形从容轻盈，想必是运了功的，而不是。。。。。。轻生。
一时间竟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倒是她反应很快：
“多谢公子，我已经没事了，可否。。。。。。放开我的手？”
后知后觉的松开手中微凉的触感，听她颔首微笑道：“告辞。”
许多年后想起那个满是淡淡青草味道的上元节，依旧恍如隔世。仿佛是自己一生中所有的不可思议，所有的窘迫，甚至是所有的遗憾都留在了那一天。有时会想，如果那时多留她一会儿，如果能更从容一些，会不会。。。。。。
第二次见她，是在贤王府。作为辅政王的部下之一，接到有人叛乱的密报之后立即赶过去，刚好赶上一干叛党动手。
混战的场面自然是极乱，可在其中他却很轻易的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很纤弱的样子，却在一片血光之中旁若无人的为贤王疗伤。喂了毒的箭射在靠近心口的地方，危急的很，但她的手很稳，速度也很快，似乎周围没什么可以影响到她。而在她身边带面具的男子杀掉了所有近前的人，几乎凭空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待到事端平定下来，他上前复命，她正收拾医箱打算离开。当有人说她来得太过突兀，身份也可疑，走不得时，他竟想为她开脱，甚至忘了自己的职责。
那时，她身边的男子一身杀气，她却只是盯住贤王，平静的，等待着什么。那样如水一般清澈却又波澜不惊的目光仿佛透过所有的猜忌，仿佛那个对于社稷举足轻重的王者只是街边最普通不过的路人。
然后，贤王不确定的开口：“是。。。璃儿？”
她点头，身边的男子却握紧了手中的剑。
“母亲说我若有一天来都城，可到贤王府看一眼亲生父亲。本打算三个月前来的，看一眼就走，不过有事耽搁了，又赶上。。。不过还好来的巧。您的伤养上一个月就无大碍了，时间也不早，我先走了。”
说完，向贤王行过礼，再向四周没反应过来的人点头示意，便要走。他连忙上去拦了下来，心中苦笑：她总是这般让人无所适从。
贤王挣扎的想站起来，却又力不从心，急急忙忙地说道：“你先别走！你娘可好？我。。。找你们母子好久了，这些年你，你过得如何？”
“娘和我都很好，之前一直在四国间游历。两年前我接任了娘的位子，然后做主让娘和欧阳叔叔成亲了。”
“什么！你。。。。。。”贤王似想发怒，却又无力的低下头。
“璃儿，我确实欠你母女太多，你，恨我吧。”
“怎么会。你生我一场，我自然感激在心，他日如果有必要，我一定会承欢膝下。只不过，府上子嗣众多，不差我一个。更何况我现在已是灵族的族长，我族近千年来都独立在四国之外，与藏国扯上关系，于您是祸非福。”
说罢，她敛衽行礼，在贤王不舍却又无奈的目光中离开了。
经过他身边时，她低语道：“请一定守护好我父亲。”
那天之前，世间所谓情爱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年少轻狂的冲动，或者风月场上的真真假假罢了。然而当真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才会明白所有理智或者是自信在那一刻的心动面前统统失去了作用，只剩莫名的、难以控制的一种欲望——想占据她的全部视线，想了解她的所有过去，然后拥有她的所有未来。
只不过，在遇见正确的人时，往往不是正确的时间和地点。
比如，他和她。
在那之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没有再见过她。曾听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自嘲道：“我一身最爱的女子是我平生见过的最难以掌握的人，聪明得可以看穿所有人或事，偏偏做事又简单直接的不得了，简单到习惯算计的人根本想不到她的动机。所以我不停的去猜，不停的猜错，最后不但伤害了她还失去了她。”
听这话的时候，他突然自问：错过她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很久以后，当他早已成亲生子，早已告诉自己已经淡忘了那样一个满是青草气息的上元节时，又一次见到她，在集市上。
他只是路过，在拥挤的人群中，忽然莫名的感到心悸，于是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在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人转过身，在淡淡的阳光下，白衣，目光如水。
也看见了他，微诧，然后含笑点头，轻道：“好久不见，城主别来无恙。”
他知道下一刻她还是要走，他知道也许此生再不会相见，可是，此刻，至少，他如此近的，站在她身边。
如此聪明的人，知不知道有人为她浅浅动心，却是一生无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