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听到沈知尧 ...
-
自从春箫在一个月大破天荒冒出唯一的两句话后，春和殿便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
隔三差五的嫔妃匆匆来访，看到春箫肉团子的模样虚伪与蛇地敷衍几句或是语中带刺地挖苦几句，却都掩饰不住对这个特别的孩子无比的好奇和妒忌。这些人突然地频繁来访，让何素和阿茵整天都提心吊胆，凡事春箫的饮食都几经检查。
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即便都是男人。
春箫也被这架势弄得心惊胆战，不过他倒不是担心被人毒害——他担心也没用。他只是被这些男妃的浓妆惊吓到罢了。何素因为知道争宠无望，从来都是素颜以对，偶尔施以淡粉。至于阿茵忠心为主，更是事事都效仿何素，所以春箫几乎就要以为这些男妃都是这样的淡雅洁素。咋一看到浓墨重彩的妆颜，怎能不被深深地震慑？
他开始不仅不屑沈知尧的人品，更怀疑他的品味。
不过，在何素心里，最担心的不是后妃的毒害，而是沈知尧的选择。
六合殿内，沈知尧正批阅着奏章。
已是华灯初上，他却丝毫没有要踏足后宫的意思。伺候一旁的侍从也皆是谨守本分，不敢逾矩。大殿内显得极为安静，因此，殿外缓缓走来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的清晰。
沈知尧皱了皱眉头，抬头询问一旁的主事：“梓丛，是谁？”梓丛还未言语，便只听得殿外传来一个极温柔的声音：“皇上，是妾郎。”“喔，穗儿啊。”沈知尧眉头微舒：“进来。”话音刚落，便只见一人款款从灯光的黄晕下走来。
沈知尧最爱这种朦胧，恍惚而悠远，就像他们的初见。
“尧君。”见沈知尧摈弃了侍从，宁穗的称呼也变得亲昵起来。他缓缓地走到沈知尧的身边，沈知尧大手一揽，就把宁穗揽进了怀里。
他宠他，不是没有道理。
永远的淡绿色青衣，永远温和的笑容，暖如春风。单纯而明丽，宛若青莲出淤泥，仙尘落九天。一个独占后宫三千宠爱的人，却还总那么谦卑恭顺，低调和善。
“怎么，没去你的玉禾殿，倒找到这儿来了？”沈知尧的语气里不无调戏，宁穗微微一笑，却从沈知尧的怀里挣开，跪在了殿前。
“这是……”沈知尧预扶，却遭到了拒绝。“陛下，长公主一月能言您是否知道？”他说得凝重。“嗯。”似乎他提到了什么让沈知尧不悦的事情，沈知尧皱起了眉头。宁穗却依然要执意说下去：“那您也一定知道和妃处境之难。”“这与你何干？”沈知尧甚至有了怒意。“妾郎恳请皇上顾念和妃和公主，将公主抱由曜月殿抚养。”他说得言辞恳切，望向沈知尧的眸中甚至带了泪光。可是沈知尧却始终紧皱眉头，最后也只是缓慢地说：“朕再想想……”
听到沈知尧的语气中有了迟疑，宁穗的心里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他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办不到的道理。
眼见春箫六个月就在满院子蹦跶了，何素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盛。
他很怕，很怕春箫就像春剑和春棋一样，被生生地从自己身边夺走，他已无法承受。
他听说曜月殿已经在大肆翻新了，主事的居然还是玉妃宁穗，这个征兆就如同春剑和春棋被夺走之前曜日殿的翻修一模一样。曜月殿向来都抚育无母父的公主，就像曜日殿抚育无母父的皇子一样。
春箫忙着了解这个世界的诸事，无从细细体会何素心里浓郁的不安。直到他拿着这个国家的史书大声欢呼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母父已经接近奔溃，因为，他就在那一刻昏死了过去。
春箫担忧而又内疚地趴在何素的床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题大作了，不就是看懂一本史书么？不就是知道这个国家叫什么“龙渊”么？不就是知道这个国家为什么会这么变态么？自己至于那么兴奋吗，啊？都忘了才六个月了，活生生把人吓得晕了过去。沈春箫耷拉着脑袋，陷入了无比的自责之中。所以，此时沈知尧的到访，无疑让他万分的悲愤。
沈知尧是和宁穗一起来亲传自己的口谕的，仿佛这样就能给这个因为自己的孩子太过聪颖，而担心他会离开到了极致的母父一点安慰似的。他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何素明显有些惊诧。在看到沈春箫的怒目圆瞪之后，他的惊诧更上一层楼。
这一次他明明白白地看懂了这个六月大的孩子的表情，愤慨不满还有一点儿内疚焦急。宁穗显然也十分惊愕，心中越来越觉得自己决定的正确。
“我要在母父身边。”沈春箫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箫儿，你到曜月殿会更安全。”宁穗放低身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不要离开母父”他也不看宁穗，而是偏过头看着沈知尧，也不说其他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要在母父身边”、“我不要离开母父”，孩童特有的清澈的眸里透出毋庸置疑的倔强和坚定。看得沈知尧不由得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威严的架势。
沈春箫压根不吃这一套，开玩笑，你会比那些辣手摧花的教授更犀利？于是他继续磨，跑过去抱住他父皇的腿，使劲地把眼泪鼻涕往他的裤子上蹭，还要摆出人见人怜的无辜模样，闪烁着含泪的眼。
公主不同皇子，那是要捧在手心里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的，宁穗知道决不能建议沈知尧像带走春剑和春棋一样，直接把春箫强行带走，否则那绝对是自己的不是。他想了想，曼声对沈知尧耳语：“尧君，公主尚小，怕是离不开母父。如今权宜之计，怕是得烦皇上再指派些侍从来。”他又推荐了几名自己的心腹，沈知尧听后，沉默了半响，看了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春箫和阿茵，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何素，皱着眉头甩袖而去，留下一句话：“随你！”
宁穗如释重负，欠身行礼。却对上春箫的目光。
那是一种怀疑的目光，赤裸裸地印照着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