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妖》左川

2、楔子（下）

　　云飞雪在遗言上面说：“月无尘，爱你那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你总仁慈，心怀天下苍生，却唯独总是对我一个人残忍。
　　我总装傻充愣，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不配与你齐站的区区千年修为的花瓶小仙。可是，你们也说了，我很可能是千古以来第一驭兽人。在我历劫下凡的这些年不仅遭遇过很多苦难，也经历过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情，机缘巧合得了这异界之力，所以我能听懂你和魔君搏斗时所用的密波传音。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太伤我心，真相总是那么的伤人。原来你接近我，对我好，都是怀有目的的假象。
　　其实，我知道月湖是整个天宫最危险最偏僻的地方，这里有最阴毒的水，最怨毒的魂，直接与黄泉阴间相连的死水，是重惩十恶不赦犯了大错要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的仙界刑罚之地，来这里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坚持要来这里与你成亲。因为我听说，在我前一世为你历劫下凡受苦受难的那么些年，你最初以为我已灰飞烟灭了，所以，你曾在这里给我建过一个衣冠冢，你在我的墓上刻下的是……你的妻。这让当时没死成的我满心欢喜，我发誓一定要在真正成亲的这一天拉着你的手来这里与你共赴重生之喜白首之礼。
　　但，我万万没料到，你寻我是因为内疚，你娶我是因为怕我日后嫁给其他拥有狼子野心之人，你怕我一时鬼迷心窍与他人勾结运用驭兽之术破坏了三界的平衡。
　　其实，你大可不用担心，我唯一做过的鬼迷心窍的事情就是爱上了你，还一爱就是轮回几世几百年，痴傻得可以。
　　你不知道吧，其实只要你一句话，莫说是要禁锢我的上古驭兽之术，就算是要我废除这毕生修为、永生不遂、成为一个十足的废人，我也愿意。
　　可是，你没把我当成一个修道的小仙，没把我当成你未来的妻，更没把我当成一个不可能做坏事的怀善之人，而是将我当成一个随时会叛变的痴傻凡人。你，从不信任我。
　　如若不信任，那又何谈有爱呢？所以，我才断定，你从未爱过我。
　　哀默大于心死，在得知你竟然在我体内种下神之封印时，我便觉得我存在这世间的意义已经没有了。只会碍了你的眼吧。
　　无尘仙尊啊，我这两世轮回真的只做了爱你这一件事情，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围绕着你，却换来你如此这般伤我，这让我情何以堪？
　　你若问我恨你么？恨啊。当然恨啊。爱到深处，伤到体无完肤，我怎能不恨。
　　要我原谅你么？除非日不西落，水不叮呤，雪崩绝顶，花叶殆尽，呵，这又怎么可能。今日刻骨之痛，泣血立誓言，自此以后，上天入地，各不相干，生死轮回，我们永不相见。
　　当然，是真的再也不见了，因为我这次选的是魂飞魄散。
　　永别了，心怀天下苍生的仁慈仙尊……”
　　月无尘看后，竟落下泪来。她不知道，根本不是两世，而是三世啊。

　　这一夜，天宫最偏僻阴冷的角落里承接了上神仙尊最悲呛至极的眼泪以及他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的同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她是真的一心求死，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一次。
　　月无尘明白这一点之后，终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是爱她的啊。
　　他并非不信任她，只是实在无法拿天下苍生的安宁与性命开玩笑。
　　更何况，她拥有驭兽之术并不安全，一旦被人知晓，三界之内，必然再无她安生立命之处，她所到之处必然是所有人争相抢夺的对象。
　　有人抢，也必然会有人一不做二不休，对她进行暗杀。
　　他给她种下神之封印，其实心里比她更痛，可是一时剧痛却也是永久保护她不被发现的一种方式啊。
　　无论她最后是否痴傻呆笨，她都是他一心想娶的妻，他都不会嫌弃她丢弃她，不会放任她不管的啊。
　　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冲破九天玄关，到时不仅能抑制她体内的驭兽之术苏醒，还能让她像往常一样健康安乐。然后……
　　然后，她做他的妻，为他育一双仙胎儿女。
　　这些打算，他在心里想过一遍又一遍，却终究没来得及开口对她说。
　　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次，又是他伤害了她，亏欠了她啊。

　　她说，他前去寻她，只是单单出于内疚，她怎么能这么想他，怎么能这么傻。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就算他仙力修为再高，也并非草木啊，孰能做到真正无情？
　　那一次，她九死一生救了他，为了他下凡历劫受了那么多欺凌和痛苦，两世为人，他费了好多心神力才感应到她的一丝仙魂尚存，说不内疚自然是假的。
　　可是所有内疚都是源于对她的疼惜和爱啊。

　　如若他对她只是单纯的内疚，又何须耗尽心力分化了肉身去凡间陪伴她那么多年。
　　如若不爱她，在凡尘那么多年，又何须事事亲力亲为，做了她的师傅，只专心收了她这么一个关门弟子，只一心一意想着快些教得她再次得道成仙，好一回来就娶了她。
　　只是，他与她曾是凡尘两世师徒这件事情，因他在凡间肉身已毁，而天宫法规第一条便是修为浅薄的小仙弟子在踏入天宫的第一步便要将凡尘往事淡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自是回来之后就淡忘了凡尘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她把什么都忘记了，却独独记得她心里爱着他这么一个仙尊，在凡尘那些年，每逢庙会集市，更是傻傻地将他放在心里当神来拜祭。
　　而他自认为在凡尘陪伴她，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都是他自愿为她做的啊。
　　因此，当她问起前尘往事，他只是心怀愧疚的寥寥数语这样告诉她：他曾辜负了她几百几千年的深情，她曾经为他历劫受苦，他曾经下凡寻她。
　　呵呵，如今他一定是再一次伤透了她的心，才让她决绝地选择魂飞魄散，六道轮回再也不会有她的影子。
　　她最后纵身跃入阴冷月湖的那一瞬间，满心满眼都是死灰色的寂然，终于不再看他一眼。
　　好一句永不相见……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否只是夺回魔君当时一剑从她头上削下的那一缕乌黑秀发？
　　是啊，魔君！他和她的因果循环所有一切的一切皆因魔君而起！

　　于是，又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之战开始了……
　　听闻，这一战上神仙尊月无尘冷酷嗜血杀气逼人，比魔还似魔中魔。
　　听闻，这一战魔君夜昊天与上神仙尊月无尘两败俱伤，双双元气大伤。
　　听闻，这一战之后，魔界四大护法突然趁魔君夜昊天养伤之即竟然公然叛变，魔君重伤下落不名，魔界至此四分五裂。
　　听闻，这一战之后，上神仙尊月无尘日日流连月湖墓地，整个人从此萎靡不振，仙界长期群龙无首，什么心怀天下，什么仁慈圣君，他才不在乎！苍生都在，她却再也不会回来，所有繁华安定的一切，都不如在她墓前醉生梦死！
　　离恨千年，他只能数年如一日站在她的墓前，葬下一生诺言。
　　暗夜永长，残血残花，他抚着她那一缕秀发，却终究欠她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美花嫁。
　　他反复思琢，却不知该何去何从，难道只能怀着一丝不可能的奢望再次辗转轮回去寻找那类似于她的影子来作为惩罚他的代价和慰藉？
　　而在月无尘不知道的地方，魔君夜昊天已诡异神秘一笑，手拿另一小缕偷留下来的女子长发，悄然率先向人界进发。

作者有话说

　　无尘接下来会做什么？魔君究竟私自隐瞒了多少秘密？废柴小仙在凡尘重生的一切正式开始了哦，姑娘们，收藏吧，收藏和评论任意一项多我立刻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