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米纸

7、第7章

　　肖游夏的童年还是很快乐的，因为是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的。即使已经离开乡下很多年，肖游夏还是对那些日子记得很清楚，那段生活可以说是到目前为止肖游夏最愉快的日子。
　　在乡下和小伙伴捉小鱼摸小虾，捉萤火虫，烤地瓜，在村里的戏台里看自己并不懂的戏，更让自己难忘的，是爷爷奶奶对自己的宠爱。肖游夏虽然并不是家里的独生子，但是也是爷爷奶奶的心头宝，宠溺得不行。
　　后来，肖游夏的妈妈却因为长时间见不到孩子，又担心孩子在乡下没父母管成了野孩子，固执地把肖游夏从乡下带回了城镇，想要自己照看。当然，其中也有女儿因为长时间的疏于管教，而变得叛逆十足这个原因原因。把肖游夏带回身边，希望自己的小儿子不要重蹈覆辙。
　　肖游夏从没跟父母说过，他在父母身边，远远没有在爷爷奶奶身边开心。这里没有爷爷奶奶的宠爱，没有乡下小伙伴们的陪伴，没有萤火虫，没有夏日夜晚热闹的戏台。身边虽然有个大自己十岁的姐姐，但是姐弟俩的相处，只能说比陌生人好一点点。
　　肖游夏的姐姐长时间没有见过自己弟弟，再见到时，弟弟出生带给她快乐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呆在家，多了一个弟弟，生活也没什么不同。
　　孩子刚带回身边时，肖父肖母自然是欣喜不已百般疼爱，到后来却渐渐有心无力。工作和家庭对于他们夫妇来说实在是难以平衡。夫妇二人一起在外为事业打拼，最初是把儿子放在自己家的酒店，长期下来，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工作的酒店内，照看孩子也不是易事了。到最后只能把孩子往少年宫里送了。

　　所以肖游夏回到城镇后，除去上学，大部分时间是在少年宫里度过。和别的哭闹着被家长逼来的小孩子不同，他很喜欢呆在少年宫的时间，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画画，弹钢琴，拉小提琴或是吹竹笛，而是因为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很热闹，虽然自己并不怎么能融入其中，但是也比在家对着书，对着墙说话好得多。
　　所以虽然肖游夏并不是文艺青年或是向往着成为文艺青年的人，但是拜父母所赐，也成为了个艺多不压身的人。
　　在少年宫待了这么多年，肖游夏大大小小的奖也拿了不少。当他拿了个市里的钢琴奖时，少年宫的老师对难得来接他的肖母说道：“游夏呀，说实话，不是我们这里天赋最高的学生，却是最认真，上课上得最勤的。很多小孩子都不肯来上课，他却经常是最早来，最晚回。他可是我们所有老师公认的最认真的学生。弹钢琴弹到手腕痛了，让他休息几天，结果他又跑到美术班插班去练素描去了。搞到我们整个少年宫的老师都认识他了。”说着疼爱地摸摸肖游夏的头。
　　肖游夏却在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肖母听了话，却没有多开心，尴尬又僵硬地笑了笑。
　　开车回家的路上，肖母看着副驾上已经上了五年级的儿子，想像他老师那样摸摸他的头，看着儿子淡漠而疏离的样子，却始终伸不出手。气氛安静地有些尴尬，她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小夏，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算是给你当做获奖的鼓励吧。”
　　肖游夏看着窗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用了。”
　　“要不，你这么喜欢钢琴，妈妈给你换一架新的吧？”肖母试探着开口。
　　“我根本不喜欢弹琴。”他有些赌气地开口。
　　肖母愣住了，“可是听老师说，你很喜欢啊，那么认真在练。”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不去少年宫的话还能去哪里。在家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不练琴还能做什么。”少年近乎抱怨的语气说道。
　　肖母叹了口气，“小夏，对不起。爸爸妈妈真的没时间经常回家陪你，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子，好不好？”
　　“这一阵？这一阵！每次都是忙完这一阵，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吃饭而已！”
　　肖母看着紧紧握着拳头，眼圈泛红，像头发怒的小狮子的肖游夏，眼睛也红了。肖游夏性格属于很内敛的那种，平时什么情绪都不表露出来，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现在突然表现出的愤怒却是让她揪心不已。
　　肖母把车停在路边，领着闷声闷气的儿子去了西餐厅，安抚了儿子很久，可最终肖父也没能赶过来全家一起吃饭。
　　肖游夏渐渐消气了，安静地吃着精致的晚餐。同时也顿悟了一件事，原来不管自己怎么做，怎么努力，父母的注意力都不可能在自己身上了。
　　肖游夏和父母关系的转变发生在他刚升上初中的时候，可是这转变却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反而是让本来疏离的关系，变得更加僵硬了。
　　性格内敛的肖游夏在刚升上初中时却惹事了。虽说肖父肖母对肖游夏生活不怎么关注，可是对他的饮食营养还是非常在意的，这么多年都有专职的保姆给肖游夏做饭，确保他的饮食能规律营养。所以在初一时候，肖游夏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身高拔群的了，长得又帅，而且平时一副懒懒散散谁都不理的样子，但是这性格却让他获得女生的高度关注和莫名的高人气。
　　都是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向肖游夏表白的人自然有，肖游夏小学时期就开始收情书，对这种事当然是熟悉得很。不过相对于小学时期的冷淡疏离，初中时他性格变得更加冷漠，对着直接递情书的女生心情不好时是直接粗暴地拒绝了，弄哭了不少女孩子。终于惹火了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一帮男生，决定放学后截住肖游夏，给他点教训看看。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原计划的群殴最终演变成大混战，说肖游夏一人单挑五六人是夸张了点，实际情况是一群人包括肖游夏集体进了校医室，再一起进了主任办公室。
　　坐在位置上一脸不爽的肖游夏，看到匆匆赶来一脸焦急的肖父肖母，心里突然有了类似于茅塞顿开的感觉。看着肖母一边抹泪一边看他嘴角伤口的样子，内疚虽然有一点，可是心底里的喜悦却怎么也压不住。
　　于是肖游夏小朋友正式走上了不良少年的道路。抽烟喝酒打群架，该做的一样都不少，终于成功让多年把关注放在生意上的父母开始关注起他来了。在父母眼中，这个时期的肖游夏真的是让他们操碎了心。
　　听到这里郑宣云虽然同情肖游夏，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侧头看着旁边的肖游夏，问道：“诶，这是你的叛逆期吧。还真是幼稚的小屁孩啊。”
　　肖游夏也笑了，“不然中二这个词怎么来的。现在回想以前的事，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了。你应该庆幸没有在那时候认识我。”肖游夏看着身边这个干净的少年说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和街边的垃圾没什么差别吧。
　　“那可不一定！要是那时候认识你，说不定你就不会整天出去混了。对了，你姐姐呢，为什么你都没提到她？”
　　肖游夏似乎不大想提到她，酝酿了一会才开口，“给家里带最多麻烦的就是我姐了。跟对我的方式一样，我爸妈也不管她，她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大把零花钱。她大我十岁，我初中时，她和一个有家庭的人搞在一起，到最后怀了孕，竟然和那男的私奔了。结果那男人的老婆就天天带着儿子来我家里闹，家里没人就去我爸妈的酒店闹，我爸说的，家里所有脸面都让我姐一人败光了。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们俩没教好我姐，只能收烂摊子了。”
　　一直家庭温暖又和谐的郑宣云听到这里真的不知作何反应好，只能继续问道：“那你姐呢？现在回来没？”
　　“我爸妈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那男人的老婆一直来我爸妈的酒店闹，直到我爸出事后，她们才没再来了。”肖游夏说道这里觉得胸口闷得很，莫名的烦躁感又出来了。
　　郑宣云看他难受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要不，别说些不开心的事了吧。”
　　肖游夏摇摇头，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爸是酒后驾车出的车祸，生命太无常了。我爸出事前几天还和我谈心，还担心又忧虑地看着又闯祸的我，当时我还故意不理他，谁知道他突然就这么走了。”说着他鼻子有些发酸，“我现在一想到我爸当时的眼神，我肠子都悔青了。我姐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的事。”
　　郑宣云大概已经知道了肖游夏“改邪归正”的原因了，心里却平静不下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人生本来就不公平的”这个事实。
　　不同于肖游夏，他是在家庭的宠溺下长大，不管是父母还是姐姐都把他放在心尖上疼，家庭条件又好，生活虽然平静甚至平淡，却是几乎从未受过挫折。看着自己身旁这个大男生，心里突然就涌出了一种有些奇怪的感受。
　　于是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肖游夏没忍住，笑了出声，“傻瓜。”
　　郑宣云看着他的样子急了，“我说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肖游夏摸了下他的脑袋表示安抚。“你不用同情我的，我过得挺好的。有的吃有的住，家庭条件又挺好的。”
　　郑宣云靠在躺椅上，咕哝道：“没同情。那你为什么重新读了高一啊，还转学了？”
　　“我之前的烂成绩还读什么书啊，就是混日子。我爸刚去世的时候，我还偶尔有和狐朋狗友出去混，但我妈管不了我的时候，只能去我爸坟前哭，我就算是再没良心，看到她那样子也不敢犯浑了。所以才在高一的时候去了补习班，重新学初中的知识，然后转了学，彻底和过去的狐朋狗友断了。”
　　郑宣云笑了笑，露出他整齐的小白牙，“没事，没了狐朋狗友，还有我这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可靠好友。”
　　肖游夏给成功逗笑了，“就你还托付终生呐，会做饭还是会暖床啊？”
　　郑宣云不服气道：“我又不是求包养！做饭保姆就可以解决了嘛。暖床什么的，还是可以考虑的。”
　　肖游夏轻笑，枕着头晒着暖阳看天空，心里的郁结终于打开了一点。自从遇上身边这个家伙，终于自己的人生有点否极泰来的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