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我》殘陽蒼嶺風

3、前夕

　　時間匆匆，七天之期眼見就要過去，丹薇心中五味雜陳。佇立於天嶽最北的知命高崖上，下望崖底幾千丈的深淵，丹薇不知站了多久。四周風起草擺、靈獸遊蕩，和諧的氣氛卻被突如其來的鐘聲壞了去。

　　古銅靈鐘的聲音沉穩宏亮，丹薇稍愣，一番好奇的像萬虹閣的方向看去。古銅靈鐘乃萬虹閣開山祖師－長虹仙子的得意之寶，亦為萬虹閣鎮閣三寶之一。此鐘相傳是取西陸地脈的原銅煉化而成，外型適中卻質量沉重，可經敲擊力度掌握傳聲範圍，宏亮之音必定將灌入耳腦，故作為護閣警鐘。

　　丹薇聞此鐘聲有條有序，便知只是召集令，悠悠的喚出天葬日月御向主閣。不過轉眼時光，丹薇人已在萬虹閣上方，放眼觀去是萬虹閣弟子群集。不知道什麼時候，萬虹閣早已不是千年前的規模，下望不過近六百多名弟子，皆為女子，但卻找不出一絲傲慢散亂。

　　「是副閣主耶！」細小的聲音從茫茫人群中傳來，站在人群最前端，青白衣衫的女子發出了驚訝。「安靜些，小心被責罰。」而她身旁鮮橙綢袍的女孩放出了警告，卻被最左的海藍衣裳的女子制止「樂樂沒關係啦，難得見到副閣主呢！小睦妳說是吧？」第四名女子不言語，自顧的望著空中的黑袍飄渺的魅人兒。

　　在上空的丹薇即使不擴展神識也能聽見底下的悉碎聲，捲袖收起飛劍落至眾女子面前。眼前的四名女子她認得，分別是殷、橙、蒼、青四堂的首席弟子，青白衣衫的是縹映兒，而她身旁的女孩是橙堂的橙樂，接著便是藍苡憐及青睦。丹薇許久沒見過這幾個孩子，心中不免讚嘆著時光飛逝「映兒、小樂、苡憐、小睦，不入天虹殿嗎？」

　　而在天虹殿裡，丹錚優雅的坐在閣主之席，席下六位堂主分為左右二排，氣氛莫名嚴肅。「到底是什麼大事需要丹錚妳親自撞鐘阿？」最沉不住的殷千靈率先開口，嚴肅的殿堂瞬間被這話兒壞的四分五裂。

　　「千靈，好歹稱呼我閣主一下阿！」丹錚不怒不惱，溫煦的笑容讓殷千靈艇後悔剛剛衝出口的話。「閣主，這皮猴兒就是無禮阿，別和她一般見識了！」右排第二位蒼藍絲袍的女子開口諷了諷，那傾世顏容說有多妖就有多妖。

　　丹錚眉頭一蹙，這兩個女人只要一對上准定會把這天虹殿掀了。連忙向右排的第一位蒼白面容、帶著病態的纖柔女子投了個求助的眼神，指望她收拾下這兩位禍害。

　　翠綠衣裳配上那白如天雪的膚色，柔靜的表情彎起一抹引人的笑「千靈、綺風，別讓閣主為難了。」女子之聲雖小，但卻字字清晰不容忽視。殷千靈極不情願的撇了撇嘴兒「蒼綺風，要不是看在淨波師姐的面子上，我絕對會讓妳好看！」說完便往殿外走去。

　　丹錚聽殷千靈這話不禁腹誹，難道就不能給自己點面子嗎？好歹自己也是一閣之主吧？「千靈，去把映兒、小樂、苡憐、小睦也帶進來吧。」這四個小傢伙也是時候要鍛鍊鍛鍊她們了。

　　殷千靈一溜煙飛奔到了殿外，卻看見迎面而來的五個人。她見到丹薇平靜無瀾的表情心裡不免抽了抽，最近幾日丹薇實在怪的可以。時常獨自一人在杳無人煙之處出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偶而她巧遇上丹薇，叫了叫連個應聲都沒有，這女人到底是在搞哪齣戲子？

　　「千靈，今日怎忽然地敲了鐘？」丹薇蹙緊秀眉問著正打轉在縹映兒身旁，笑得不亦樂乎的殷千靈，這女人根本沒有個師父的架子在。「閣主敲的，薇薇妳都不知道丹錚敲的多大力。」殷千靈嘻皮笑臉的回答丹薇的問題，一個閣主一個丹錚的叫著，她能想像若是被殿內的那人聽著了，殷千靈這女人肯定是吃不完兜著走。

　　六人踏入了天虹殿中，丹錚面容上笑意不減，丹薇緩緩走至丹錚身旁，那副閣主的席位悠悠坐下，迎來的是殿上片刻的沉靜。「想必諸位很想知道本閣主今日為何親自擊鐘號召？」丹錚優柔沁心的聲音打破了空間中的寂靜，臉上堆著席下眾人不明白的笑「無垠，對於現在各宗門的情勢，妳說說。」

　　「萬虹閣也許會被各仙門壓迫。」在蒼綺風身後，青衣仙袖、面容俊逸，令人難辨雌雄，青無垠深沉如漩渦般的嗓音襲捲眾人，簡單的幾個字讓人深刻明白其中的重要性。丹錚滿意的看著席下人各個面露深思，緊接著道「殷堂、蒼堂聽命！明日為始，必讓堂內弟子『虹訣』、『閃訣』之功大幅精進，萬虹閣雖全閣上下皆為女子，但並不會軟弱、退卻。　」

　　「謹遵！」殷千靈和蒼綺風互看了眼，交流了不到數秒的想法。丹錚看在眼裡，這兩人可說是陳年死敵，一陽一陰的做法在修真界可說是名揚各處，在閣內兩人互相消遣鬥鬧，不拘禮數也讓許多小輩們愛戴。將如此之事交付予這兩位可說是再適合不過。「橙堂、青堂聽命！拓寬眼線、講求有效。」

　　「謹遵！」青無垠和一名身著鮮橙霓裳的高雅女子默契的相識一會，便各自退回自己的站席，丹錚稍頓了一下，秀唇再張「湘堂、翠堂聽命！兩堂掌握之術為萬虹閣之始，亦是本閣之援，堂中弟子修行不可怠慢，精益求精！」

　　「謹遵！」湘堂堂主湘筠為七堂堂主中年紀最輕，少女容顏綻放著不相襯的嚴肅，翠淨波靈眸含波捏了捏湘筠的瓜子小臉，這舉動眾人見怪不怪，萬虹閣上下誰都曉得，翠淨波和湘筠兩人關係極好。

　　「墨堂聽命！近日召回外遊弟子，不得有缺。也許乾坤盛宴之後，各仙門魔宗將有所動作，此訊已派無垠通知巨闕宮，令其注意動靜。」丹薇頷首領命，隔日她將離開南海，踏上那回憶中的西陸。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參與如此商討會議，丹錚師姐還是那般的公私分明，而殷千靈及綺風師姐一同往日一般的互相消遣著；淨波師姐和湘筠師妹兩人關係似乎更加的要好了，無垠師姐越發越俊逸，不知道是不是還像當初那樣男女通吃呢！而橙堂的文芷師姐總是安靜高雅的樣子。自己是不是錯過許多日子？

　　天虹殿中安靜無聲，就連平日最耐不住靜的殷千靈也不再做鬧，丹錚下望席下眾師姐妹。殷千靈的瀟灑豪放、橙文芷的高雅有禮、湘筠的少年老成、翠淨波的纖柔親和、蒼綺風的傾世豔麗、青無垠的俊逸仙媚、丹薇的清幽淡然，對外她們是上從下屬，但沒有外人曉得，八個人情同親姐妹，這份凝聚力使得萬虹閣實力越發越強盛，即使全閣上下皆為女子，但卻絲毫不弱於其他豪大仙門。

　　「第二件事，乾坤盛宴本閣主想讓映兒、橙樂、苡憐、青睦四人代表萬虹閣弟子參與，對於此提議，諸位可有異議或建議？」丹錚一改先前的認真，玩味的眼神緊緊盯著席下被點名之人的師傅，看著他們滿臉的傻勁讓丹錚心中大喊痛快「沒異議？那就如此定下囉！」

　　「丹錚妳是故意的！」殷千靈一閃身，整個人旋風般的出現在丹錚面前，白皙的手掌若再多使點力，相信閣主席前的蒼木桌可能就會粉碎。「哎唷！皮猴兒捨不得小美女徒弟啦？」蒼綺風千嬌百媚的笑容可讓縹映兒羞紅了臉，令殷千靈恨得牙癢。「蒼綺風妳不要以為淨波師姐在妳就可以消遣人！」這話可讓一旁的翠淨波哭笑不得，這兩人不管再長幾歲都還是鬧不膩「還是問問映兒四人的想法吧？」

　　「摁，那映兒覺得呢？」毫不理會殷千靈投來的『狠戾』視線，丹錚溫煦的笑容掛在臉上，直接將決定全丟給了四位小弟子。

　　「回閣主，弟子願意前往。」肯定的態度可讓殷千靈喊天地都不靈，慌慌亂亂的閃身到了縹映兒面前，展現了那無人能及的多話性子，劈哩啪啦的想要說服縹映兒『回心轉意』，但眾人眼皮子下看的可清楚，縹映兒的回應根本是在敷衍她的師傅。

　　丹薇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這沒個正經的場面，赫然驚覺自己錯過的時光，一千年呀！「師姐，這次的乾坤盛宴我是否可出席？」這話不得了，丹薇雲淡風清的一句話可讓殿上的抽氣聲聲聲有力，丹錚更甚是按壓太陽穴、皺皺秀眉，語氣不穩的請丹薇再重複一次。

　　「丹薇師妹，妳此話當真？」橙文芷一甩成熟高雅的氣質，聽她那未經修飾脫口而出的聲音，傻子也聽得出來她被嚇不輕。而翠淨波雖說沒有橙文芷那樣大的反應，但也被丹薇實實在在的驚訝了一番「丹薇師妹，妳從不參加盛宴的。」翠淨波說的沒錯，丹薇的名號修真界上下全都曉得，但單純只是因為她的天賦異秉，絕非她擅長交流或出席重要集會。

　　一抹淡淡的苦笑掛在丹薇清幽絕世的容顏上，她明白為何自己這席話會造成師姐妹的驚訝。「師妹，明日一行萬事小心，乾坤盛宴萬虹閣還指望妳技壓各門各派。」

　　「明日？」眾人不免疑惑出聲，丹錚避重就輕的告知眾人她交代給丹薇的任務，讓眾人心中有個底。「丹薇師妹，西陸近來實在不太平穩，此行千萬謹慎，若遇難題也別吝嗇傳訊回宗門。」青無垠的關心使得丹薇心中暖意甚濃，她慶幸自己是在萬虹閣，她慶幸自己是他們的師姐妹，無數個慶幸的念頭擠在丹薇的腦海中，藏在長袖中的纖白葇荑縮緊成了小拳，她暗自定了心，西陸之行，必讓這纏綿了一千年的情做出決定。

　　是留？是去？一千年的綿延思念將在不久後做出結果，是忘卻還是堅持？